第576章 哭(1 / 1)
“穆如生。”我一邊叫著,腳底下的動作也加快了,正等我的手馬上就要碰到他的時候,眼前人忽然就轉過了頭。
“二少!”一旁的穆和一下子就慌了。
那一雙灰白色的眼睛矇蔽了穆如生,就像落了塵埃一樣。
“齊目,我看不見了。”穆如生非常冷靜,他憑著聲音定位著我的位置,朝著我伸出手來,“熒石上有東西落進了我的眼睛。”
我死死的握住了他伸過來的手,把人抓了過來。
“我需要燈光!”我朝著身後的人喊到,他們立刻就把燈打了過來。
沒有反應,我看不見他的瞳孔,對光線也沒有任何變化。
“感受的到麼?”我問向眼前的人。
穆如生輕輕問了一句‘什麼?’,我便知道他真的看不見了。
“穆和,告訴大家保護好眼睛。”我在最初的驚慌過後,也冷靜了下來,“你現在有什麼不適麼?”
“沒有,就是黑了,它是一點一點看不見的,你剛才叫我的時候它正變模糊。”穆如生形容的特別像是燭光熄滅。
我接過穆和手裡的光源,在他眼睛的不同方向仔細的觀察了一圈,發現他眼球上好像覆蓋了薄薄的一層棉絮一樣,有一些絲狀的物質在上面,拿開光源的一瞬間,還能看出來它會反光,更像蠶絲,卻又不一樣。
“好了沒,酸死了。”穆如生嚷嚷到。
“再等等,我要碰一下,你要是不舒服就把我推開,聽到沒。”
“快點兒。”穆如生有些不耐煩。
其實人眼睛敏感的是眼瞼,我碰到的是眼球,所以只要我小心,他應該不會有不適。
此時所有人都湊在穆如生身邊,大家都有點兒緊張,我那手指頭帶著他們千斤重的目光戳了出去。
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反正不是我以為的像是棉絮一樣的東西。
它有些硬,並不圓潤,但是很順滑,我甚至能摸到它每一絲的紋理。
“夠了沒?”穆如生雙手把著我的手臂,隨時準備推開我的架勢,可是一直也沒有動作。
“怎麼感覺像……石頭?”就像摸在了一顆還沒打磨好的石頭上面一樣。
想到這兒我忽然有了一個不太美妙的猜測,趕忙又說到。
“你快轉動一下眼球,快點兒。”
我看不到穆如生眼球的變化,手下也沒有任何反應,心底的猜測被無限放大,有些害怕,催促了他幾句。
“有什麼感覺,能動麼,快說話啊。”
“急什麼,能動,你別急啊。”穆如生雙手微微用力,我便一不小心偏了位置,碰到了他的眼瞼。
他‘哎呦’一聲捂著左眼退開一步,我慌忙拉開他的手,就看到他眼角應激流下了眼淚。
而隨著眼淚流下來的,還有一些針狀的東西,晶瑩剔透的,像是雪。
只不過它們比雪鋒利的多,淚水流過的地方,劃傷了穆如生的皮膚,眼淚成了血淚。
“別動!”我在穆如生想要伸手的時候立刻攔住了他。
“怎麼了,疼。”穆如生也不敢動了,眼睛也不敢眨,可是這樣下來眼淚便更多。
我不能伸手去接,就用衣服兜住了落下來的血淚。
衝鋒衣防水,正好一團聚在上面,才發現那真的是像冰針一樣的東西。
但這很顯然不是冰,否則眼淚的溫度,怎麼都該融化掉才是。
“你別動,眼睛……眼睛先閉上。”
這東西針狀的,我生怕它扎進穆如生的皮肉裡,可等眼淚不再流了,我發現他被劃破的皮膚上也僅僅是劃破了而已,那東西並沒有扎進皮肉,而是完全隨著水流落在了衣服上。
“它能融在水裡,卻不親近人的皮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讓穆和趕忙把水遞給我,想著該用什麼辦法才能沖洗穆如生的眼睛卻不碰到他皮膚的。
好不容易找了個姿勢,那水滴進去,我們卻發現沒什麼變化。
我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搞錯了,穆如生也是,抱怨我想的餿主意,那水刺激到了他的眼睛,眼淚又流了下來。
“齊少,又出血了。”穆和說的時候,我也看到了,一樣的情況,那東西就只認眼淚,不認水。
“我有點看到光了。”穆如生這張臉雖然現在看著有點兒可怕,但他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你們是不是再用手電光,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
“是,二少,您們看到了?”穆和很驚喜,我倒是沒他那麼驚訝,甚至還有些發愁。
“難道只有你的眼淚能讓它融化?那你不得哭死?”我為這眼淚犯了難,“……不然大家一起哭?”
場面一下子有些冷,大家對視了兩眼,穆和先開了口。
“齊少,生理刺激的眼淚有限,如果能想到一些悲傷的事情,痛哭出來,可能多一些。”
“……所以你看我幹嘛?你跟你主子說啊。”
“什麼?讓我痛哭流涕?我特麼這輩子都不會哭的!”穆如生一副接受不了現實的模樣,“戳我淚腺,使勁兒戳。”
“你看看你方才,眼睛都被刺激的紅腫了,也才能透點兒光亮而已,戳淚腺,戳瞎你不可。”我擠兌完他,就跟穆和他們說到,“快點,大家想一點悲傷的事情,哭一哭,收集起來,免得一會兒還有別人中招。”
一群人頗為尷尬的摘下了剛戴好的眼鏡,沒一會兒,嗚嗚咽咽的聲音慢慢的響了起來。
可是哭聲挺大,眼淚著實不多,加起來,也不夠穆如生洗乾淨一隻眼睛的。
“噗……”
一聲細微的響動在遠處傳來。
我望過去,就見姚玉讖帶著笑意過來了,而他的背後,郝主任一直坐在一塊石頭上,似乎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他僅僅就是一個領路人而已。
“你過來幹嘛。”穆如生光聽動靜就認出了姚玉讖,厭惡寫滿了整張臉。
姚玉讖習慣了一樣,沒有給他什麼反應,而是直接對我說到。
“我想起一件事兒來。”姚玉讖說到,“那天在陳家,你叔叔正在聽曲子,其中有一首,很特別。”
聽到陳影,我一下子來了精神,“怎麼個特別?”
“那曲子,特別的能帶動人的情緒,非常壓抑,用他的話說,就像戰後燎原的場面一樣。”姚玉讖說了這麼多,我已經能猜出了他的意思。
“你聽哭了?”
“對,毫無徵兆的就聽哭了。”姚玉讖還有些不好意思。
“你能背出來曲子?”就聽了一遍而已。
“當然,不過就是沒樂器……”
“我有個短笛。”穆和突然說到,“平常發令用的,您看……”
“看什麼看,有就不錯了。”我拿過短笛,手掌心那麼大,一下塞在了姚玉讖手裡,下一瞬,有些清亮的聲音就在山體裡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