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一章 故事(1 / 1)
我不是第一次見母親發怒,但是和當年那種撒潑應付無賴村民的怒氣而言,這次應該叫不怒而威。
而且我很好奇,像劉嫂子這種人,初見的時候恨不得一副要和我們大戰八百回個的樣子,居然會被站在那裡的母親鎮住。
她僅僅是站起來,推開了我們這些小輩,朝著劉嫂子走了幾步而已。
“齊一章?當年你還是個小姑娘,不過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他姓了齊,僅僅是因為替他哥和我舉行婚禮,說白了,一隻公雞就能替代的物什,老爺子給他的榮耀,老太太都要感恩戴德,你,敢來對我的兒子指手畫腳。”
母親的話印證了我之前的猜測,那個齊一章果然是為了替父親舉行婚禮。
不過她說的沒錯,一隻大公雞就能替代,為什麼爺爺要為此收了一個外姓人。
“你,一章少爺姓了齊,就是齊娃子……”劉嫂子被母親一個眼神甩到後退了一步,立刻改了口,“就是齊家長輩,再怎麼樣也是長輩。”
我和身邊的幾個人相互對視了幾眼,奇怪的不能再奇怪,彷彿看到了什麼稀奇的天象似的。
幾個人默契的噤聲當場,劉嫂子一個人,慢慢的,氣勢就弱了下來。
“你們挖了墳,還不給我們一個解釋,我們等了一個星期,一個星期沒有人來給我們一個解釋。”劉嫂子越說越委屈。
‘賢妻良母’委屈起來我們可受不起,只見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錘著地面就細數起了我們的罪過。
這一幕對我來說太熟悉了,小時候但凡母親敢在和村民們‘打交道’的時候有點兒什麼親暱的‘肢體接觸’,她們便立刻變成眼前這幅模樣。
所以十幾年過去她們其樂融融的在一起採花賞景,我是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勉強接受的。
母親也很見過世面的樣子,我們尷尬,她可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劉嫂子撒潑打滾,毫無動色……
“媽,我,唉……”我真的聽夠了她那彷彿嗩吶一樣的嗓門兒,見母親沒阻攔,我就試著上去把人扯了起來。
可是……
站起來了,劉嫂子還在吵。
最後聲音戛然而止,我愣了一秒鐘後意識到是陳影出的手。
“吵死了。”陳影顯然是對我的猶豫非常不滿意,不滿意到讓他出了手。
劉嫂子震驚於自己不能開口,抓著我不放,開始比劃著自己。
她的手勁兒可是真大啊,拿我當扳手一樣掐著,疼的齜牙咧嘴。
我委屈的看著陳晨,她竟然笑了一下才過來把我救出去。
“會有人帶你下去,任何事情都可以商議,唯獨無理取鬧,在這裡得不到任何回應,劉嫂子,也許冒犯……”陳晨說到這兒輕笑了一聲,“但這是規矩。”
劉嫂子被人帶走,有陳家人和穆家人一起看著,安置就安置在了這別墅後面的小樓,那裡是給這裡的工作人員住的地方,本來就空了大半,多的是地方能給她折騰。
穆如生此事已經知道自己惹了麻煩,開始在母親身邊撒嬌。
這人還真是厚臉皮,但凡是個臉皮薄的,這時候怕不是都不敢跟母親對視。
可沒想到母親還真吃這一套,最開始我以為母親可能是不好生氣,然而我還是天真了,她居然真的很喜歡穆如生。
對小輩的那種喜歡。
“你做什麼?”陳晨突然倒在我的腿上,嚇了我一跳,何況我手上還端著杯熱茶。
“唉,可憐可憐我家不被寵愛的小朋友。”陳晨在我腿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我把茶水放在一旁,才抬高了腿讓她躺的自然一點。
“我倒是也沒什麼感覺,我就這麼個性子,你讓我去學穆如生,那可太難為我了,我也不可憐。”我靠著搖椅,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母親大約過的無聊日子太久了,其實我早該把她接出來的。”
她總是拒絕,我也總是依順,想想要是我態度強硬一些,她也未必拒絕到底。
“那你在想什麼?”陳晨又問。
我嘆口氣,“那個劉嫂子不好解決,既然是姑奶奶那邊的人,總要有個交代,確實是我們的錯。”
“嗯,這個齊一章的事確實是我們不對,我們回去祭奠一番,總是長輩。”
陳晨的提議是自然,只可惜我並不認為劉嫂子會接受這個解決辦法。
如果僅僅是如此,他們在當地直接一通電話打過來,還能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讓母親稍微低頭,只是他們派個人來,很顯然不會簡單罷休。
但我還想不通她的目的是什麼,所以在下午的時候,我自己一個人去見了她。
我是偷偷過去的,倒不是為了躲誰,畢竟門口都是人,看守的還算嚴密,雖然我覺得這些人未必看的住她。
而我悄無聲息只是想觀察她罷了。
“你很悠閒。”
她坐在房間裡,面色沉著,兩手拄著膝蓋望著外面。
這是一面背陰的房間,陰冷陰冷的,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想要再張牙舞爪,可我已經不吃她那一套了。
她在努力撒潑,只可惜發不出聲音,我隨手抽了椅子坐下,看都沒看她一眼。
我不看,她便怎麼舞都影響不到我。
很快,她便知道我看穿了她的把戲。
她又坐了回去,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才抬起頭。
“想開口麼?”我問到。
她的眼神告訴我她是想的,她甚至可能在心裡罵了我一句‘廢話’。
然我只想笑,“讓你開口對我來說太簡單,可是你自己卻辦不到,你要知道,主動權不會掌控在你手裡。”
我解開陳影的禁制,抱著手臂看著她,“齊一章是和你一起長大的麼?聽母親的語氣,你似乎比他們小的多。”
只可惜她看上去有些老氣,大約是不會打扮,比不得母親。
“劉嫂子我今年三十七。”劉嫂子老氣橫秋的說著,眼神裡看過去像六十七。
母親今年快要五十了,這麼一看,當年,她還只是個小屁孩兒。
“能給我講講齊一章的死麼?聽說,他最後見過的人,是我父親。”
母親就是知道的再多,也僅僅是聽說,而這個人……
“一章少爺死的時候我就在身邊。”劉嫂子幽幽說道,“一章少爺就是被害死的。”
她說的很堅定,我想她恐怕真的看到了什麼,卻又聽到。
“如果他不姓齊,他便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