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詛咒(1 / 1)
劉嫂子烏青的臉色,配上她愈發佝僂的身形,和那吊梢的眼睛都快看不見眼瞳了,和那天一腳踩在陳影車上,意氣風發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知道麼,陳影的年紀,大約可以追溯到上個世紀。”我慢慢走近她,“叫他一聲叔叔屬實是我大不敬,可他在意陳晨,便願意為此屈尊。”
“沒有人敢怠慢他,除非他願意,所以千萬不要有怨言。”
“她是你的妻子,你說這話,不覺得自己窩囊麼。”劉嫂子像是終於抓到了我的軟肋一般,嘲諷的說到。
我倒是並沒有如她所願生氣,她的得意也便慢慢的淡了。
“裡面那個男人是你丈夫麼?你覺得……自己窩囊麼?”我定睛看著她,這兩個人之間,必然是劉嫂子強勢。
“窩囊,窩囊的厲害,恨不得……”她兩目光聚在了身上。
“我也窩囊,我想我們的感受應該是一樣的,恨不得弄死對方。”我繞過她,透過窗戶看到了那個蜷縮在床上的人影,“可先被弄死的一定是他,你說對麼?”
她的呼吸聲愈發的重了,我忽然有一股被從心底勾引出來的惡。
“有些事情,還沒有到不得不的地步,卻不意味著沒有可選擇的出路,我的底線把控著我的選擇,可我是人,靈活多變。”我推開房間的門,陳舊的聲音告訴我,他們在這裡過的並不好,“陳影的手段乾脆利落,他的每一步都是隨著自己的意願,下一次他還想知道什麼資訊,你的痛苦還會多一分。”
我轉頭看向警惕的劉嫂子,笑著說到,“你知道以他的能力,完全有操控你說出一切的本事,可是他沒有做,因為那有損修行。”
劉嫂子似乎被這話打了一悶棍,臉上的表情無助的很。
“我也可以。”我笑著面對她,那勢必付出一定的代價,但我覺得自己負的起。
“說了這麼多廢話,你到底想幹什麼。”劉嫂子從我面前穿過,走到床邊,又替那漢子擦起了身子。
“我只是想來看看罷了。”
“看夠了?”劉嫂子麻木的說到,“你是不是很後悔追問我那些信的內容。”
我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後悔麼?似乎並不,無論當時發生什麼,設想再回到當初,我還是會追查那些信的下落。
“如果按照你的計劃,如今本該是如何?”我忽而問到。
劉嫂子坐在床邊,深吸了一口氣說到,“秋夫人乖乖跟我回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你這倒打一耙的本事是和劉新瑞學的麼?”她難不成以為我還會怪母親不成?
“不過如今也算是達成了我的目標,不是麼。”
“目標?為了祭祀麼?”
劉嫂子沒有再說,可已經不言而喻,什麼劉家需要母親來主持,都是藉口罷了。
“如果母親同意前來,這蠱,你還會下麼。”
“秋夫人願意來就是莫大的榮幸,不敢相迫。”
她的話說的很漂亮,可惜我並不願意相信。
“還是會的罷。”我最後暼了一眼那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我是個普通人,你選擇在陳影的逼迫下一點點屈從,不如選擇和我鬥智鬥勇,這樣你的生機會大一些。”
“齊娃子,你可不普通。”
“是麼?那麼等到祭祀的那一天,你便沒有再選擇的餘地了。”
“齊娃子,其實小小祭祀,少夫人乖乖參與,不痛不癢,不好麼?”劉嫂子探著身子看著我,笑意不明。
“每一年?”我挑眉問到。
她用著那蒼白的臉和烏青的眼眶表達了一個‘當然’的表情。
“你說的對,可就算我能讓她每年都來參加,你便能保證它年年都能開啟麼?或者說,你能保證所有人都還有機會參加麼?”
“祭祀是寨子裡天大的事情,就算……”話音一頓,劉嫂子意識到我話中的意思,“破壞祭祀,你會被懲罰。”
“不,該懲罰的人是你,是你所做的一切,將我們這些人招來的。”我找了個房間裡還算說得過去的椅子坐下,耐心的和這個打算僵持下去的女人說到,“讓我猜猜你到底知不知曉祭祀的秘密呢?譬如關山取回來的蛇血?又譬如,你未必就是劉德田的人?”
“劉新瑞攔住了我的一個朋友,他太急了。”我看著劉嫂子漸漸淡下去的表情,接著說道,“又或者,她的到來,讓劉新瑞不得不急。”
“那不如讓我看看,他為什麼著急?”爽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向陽進門第一眼看的就是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
“你又是誰。”劉嫂子盯著向陽,神色晦暗不明。
向陽也沒說什麼,只是舉手間攢出一朵芍藥花包在手,劉嫂子大約被這突然的舉動嚇到,足足愣到她將花托到了眼前。
劉嫂子一下子彈開,甚至用手去推開了那芍藥。
然而下一瞬,花苞爆開,散落的花瓣迷了人眼,劉嫂子偏偏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噬咬一般,連床上的人都顧及不得。
“你猜猜他們為什麼不讓我進門。”花瓣不過向陽的幻術,頃刻就灰飛煙滅,劉嫂子卻像是被戲弄的小丑一般。
“這棟宅子裡有秘密?”看向陽的模樣,她必定有所發現。
“你該去看看穆如生拿回來的那段錄影,是它給了我靈感,不然我怕還要等到祭祀那天才能知道。”
向陽的話倒是讓我意外,她說的無外乎就是之前穆如生猜測的那件事。
“你是不是有辦法解陳晨的蠱了?”我心中不住的冒出這個想法,壓都壓不下去。
“也許,如果這些人願意配合的話。”向陽看著床上那個男人說到,“陳影給他下的並不是蠱,那是帶了他靈力的蛭蟲,這玩意兒可比蠱蟲聽話的多。”
我還沒理解她話裡的意思,又聽向陽說到,“就像那些蛇來攻擊人一樣,只有如你我這般的人才有能力操控它們,蠱蟲和它的區別是蠱必經過篩選,培育,訓練,強行開了靈智,這意味著養蠱的人會為此付出代價。”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
“苗嶺那孩子拿回了苗道長的書,我看了。”
“那現在?”彷彿一瞬間雲開月明一般,我激動的站起來想立刻回到陳晨身邊。
“現在就看這位嫂子願不願意配合了。”向陽說完,屋子裡所有的裂縫中均生出了細碎的枝丫,隨即她看向了劉嫂子,“你們真的找錯人了,秋夫人並不是那個能幫你們破除詛咒的人,我才是,所以……你明白為什麼那個人要把我攔在門外了麼?”
劉嫂子的眼瞳中慢慢的倒映出了花枝的影子,一種不可置信蔓延開來,那一刻我想,原來這就是她信念崩塌的樣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