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割肉還願（1 / 1）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宮三層陰氣特別重的關係，這一具本來腐爛的屍體，除了變得十分僵硬之外，並沒有多少腐化的跡象。
這具屍體應該是從上方滑落下來的，正好倚在一根石柱上，低垂著腦袋，從這具屍體來看，這個人死去的時候，應該還很年輕，大概三十歲左右的樣子。
跟在蘇蛟教授身後過來的齊凡等人，能夠清楚地看到，這具屍體上有很多處地方，都有被撕咬過的痕跡，甚至從衣服破開的地方，能夠隱約地看到其中的內臟和骨頭。
蘇蛟教授沒有說話，他的雙目已經被淚水填滿了。
他只是顫抖地用雙膝扣在地上，呈現五體投地的姿勢，腦袋重重地磕在白骨堆上，發出“咔咔”的響聲。
“其庸……我，我終於找到你了，我……看你來了。”接連磕了九個響頭，直起腰來的時候，他的額頭上已經一片通紅，蘇蛟教授伸出顫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這具屍體的臉龐，然後緩緩地將自己的額頭和屍體的額頭碰在一起。
老淚橫流，痴痴呆呆的蘇蛟教授呢喃道：“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一直在等我。這十五年來，我一直都知道的。”
“每一個晚上，我都能夠聽到你的呼喚。那一個夜晚，我在你身上吃肉喝血，你什麼都沒說，但是我能聽道，你一定在罵我，在咒我，我都知道，都知道……”
蘇蛟依舊跪著，他在整理馮其庸身上的衣服，並且將他的位置擺正，他的眼睛裡寫著各種各樣複雜的情感。
隨後，他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那天我們跟其他人失散了，我以為他們都死了，但是沒有，我聽到了老七的聲音，他們都沒有死，就我們的附近。”
“但是我怕，我不敢讓他們發現你，我慌慌張張的將嘴唇上的血抹掉，我在地上翻滾，我害怕他們從我身上看出什麼不對的地方。”
“我真的很害怕，真的……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去面對老七他們，更加不知道應該怎麼樣去面對翠翠……我吃了她丈夫的肉，喝了他丈夫的血，我已經是一個畜生了，我不是人！”
蘇蛟教授開始又哭又笑，“我從你身邊離開的時候，甚至不敢回頭看你一眼。我的心在顫抖，我轉身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所有人性已經統統失去了，就像失去你一樣。”
他苦累了，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地說道：“十五年來，我一直在問我自己，我們當初到底為了什麼去做挖人墳墓的腌臢事？我們曾經用無數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其實那不過只是自欺欺人。”
“不管怎麼說，我們就只是為了錢而已。為什麼會為了錢去挖墳？就是為了過好的日子，我們就是太貪心，太缺德了，才會落到現在這樣的下場，你們都死了，只有我一個活下來，失去了人性，失去了良知，失去了一切……我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
蘇蛟教授從水壺裡到處一些水，沾溼了手巾，溫柔地擦拭著馮其庸的臉龐還有雙手，他的動作輕柔，就像是一個溫柔的妻子一樣。
齊凡等人沒有說什麼，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
孫紫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是終究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
“你放心，你的孩子……雅妃已經長大了，現在是個漂亮的大姑娘了，在上紫京大學，很多優秀的年輕小夥子喜歡她，你不用擔心。”
“我早早就寫好了遺囑，我死了以後，我的全部財產都會留給她……對了，翠翠我也已經安葬好，就在你老家後面那片竹林子裡，那是你最喜歡的地方，我還在她的墓穴旁邊為你留了塊地，我想著總有一天，我回來將你帶回家，葬在你翠翠的旁邊。”
“這樣，你們就不會孤單了！”
蘇蛟忽然之間沉默了下來，片刻之後，“但是我一直不敢來找你，我給自己找了很多的藉口，時機不對，再等等……我一直在欺騙自己，因為我根本不敢把見你。我怎麼可以就這樣把你帶回去？”
說完這句話，蘇蛟教授從他腰間抽出一把閃著寒光的戰術短刀，輕聲說道：“我欠你多少，我現在都還給你，一家子人最重要的是齊齊整整，一個人最重要的是完完整整，你說對吧？”
“他要幹什麼？”孫紫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蘇蛟教授還有他手中的短刀，她已經隱隱約約猜出對方想要做什麼了，但是她不敢相信。
“不要看！”齊凡捂住了孫紫的眼睛，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如果不這麼做，他就算是死也不會安心的。”
聽了齊凡的話，孫紫的身體微微顫抖，她的雙手緊緊地抓著齊凡的衣服，死死地攥著。
蘇蛟教授動了，他用手中的短刀，對準了自己的胳膊，一閉眼，一咬牙，狠狠地砍了下去，一直砍到了骨頭的位置，然後用力一轉，將肉削開。
“啊！”蘇蛟教授慘叫了一聲，他差點痛暈了過去，但是忍住了，硬生生地從手臂上削下一塊肉來。
“這是我還給你的……”忍著劇痛，他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而是再次舉起手中的短刀，再一次地朝著自己的胳膊揮刀砍下！
一刀接著一刀。
第五刀了。
雖然沒有看到蘇蛟教授自殘的一幕，但是耳邊迴盪著他的慘叫聲，孫紫下意識地想要上前阻止，但是卻被齊凡攔了下來。
“這實在是太殘忍了，他根本就沒有必要……”孫紫滿臉漲紅，她無法坐視蘇蛟教授的自殘行為而不管。
齊凡淡淡地說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而且，他這是在將自己十五年前丟掉的東西找回來，你確定要阻止他嗎？”
孫紫的身體軟了下來，不再掙扎，倚在齊凡的懷中，沉默了……
過了一會，她聽著蘇蛟教授像野狗臨時前的慘嚎聲，頭皮發麻，終究是忍受不了，用祈求的語氣說道：“齊凡，我們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嗎？眼睜睜地看著他……”
齊凡沉吟了一下，他的神識在周圍掃視了一下，忽然感覺到在馮其庸的腦顱裡，還藏著什麼東西，感覺跟王昭君的殘魂很像，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馮其庸的屍體當中的靈魂居然沒有徹底消失？
真是不可思議啊！
要知道一般的情況下，人死了自然就魂消，就算是神階的修煉者，如果在三天之內沒有轉修鬼道的話，靈魂也會消亡的。
而且，此處地宮的主人，那位妖醫手中還有一件專門吞噬人類靈魂的神器，而馮其庸的靈魂居然能夠在這種情況下存活下來，當真是非常神奇的事情。
“應該說，這就是燈下黑吧！”因為地宮第三層的特殊環，再加上那位妖醫沒有注意到這自己的眼皮底下會有靈魂躲在這裡……從第三層沒有黑狼的存在，就已經能夠很好地說明問題了。
地宮墓穴的幻陣是針對第一層和第二層的，反而是第三層並沒有那麼強的防備。
“這就是所謂的外緊內松？真是好運氣啊！”齊凡下意識地看了蘇蛟教授一眼。
他現在已經割到第九刀，要是普通人，這一會不是痛死，就是流血過多而死，但是因為蘇蛟教授體內有齊凡的源氣續命的緣故，他現在暫時還死不了。
不過他一條胳膊，現在已經變得白骨森森，血肉模糊，看起來無比恐怖。
終於手臂上的肉已經割的差不多了，蘇蛟教授搖了搖呀，準備對自己的大腿下刀子。
這個時候，齊凡動了。
他放開了孫紫，將她轉過身去，然後快步地走到了蘇蛟教授的面前，然後伸手抓住了握著刀的手臂。
“不要……阻止我！”蘇蛟教授的聲音沙啞，眼中充斥著瘋狂之色。
“蘇蛟教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以為自己是在贖罪嗎？”齊凡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存愧疚，所以想用這樣的方式來讓自己來得到解脫，得到救贖，現在你已經割了一條手臂了，然後呢，你還要繼續嗎？這樣做，能夠讓你獲得快樂嗎？”
“你在說什麼？”蘇蛟教授不解地看著齊凡。
齊凡用一種無比同情的目光看著他說道：“你可能沒有發現，你一邊往自己身上動刀子，一邊在笑，我問你……你很開心嗎？是什麼事情讓你這麼高興了？”
“我……”蘇蛟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他緊緊地握著短刀手指一下子就鬆開。
短刀落到地上，發出“噹啷”一聲。
“我……我不是，我沒有，我只是，我只是……”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他開始哭了起來。
齊凡往蘇蛟教授地身上再注入了一道源氣，很微弱的源氣，他的身體已經接受不了太多了，不過，這一道源氣，就發揮了不少的作用，他手臂上的鮮血止住了，雖然沒有“肉白骨”的功效，但是，至少不會看起來那麼滲人。
“我沒有阻止你的意思，你想要做什麼是你的事情，我已經完成了我們自己的約定了，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你好像說過，當年，你的兄弟，馮其庸在那個時候，只是靜靜地看著，對嗎？”齊凡很是認真地看著蘇蛟的眼睛。
“你……你……他……”蘇蛟一楞。
齊凡站了起來，伸手在馮其庸屍體的額頭上輕輕抹了一下，輕輕地說道，“我想，你應該想要跟他好好聊聊吧。”
說完這句話，齊凡就退開了。
只見原本硬邦邦的屍體，在一瞬間突然湧出一些灰色的霧團。
那些灰色的霧團開始壓縮在一起，最終變成了一個人的形狀，雖然面容有些模糊，但是和屍體的面孔卻有七八成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