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對不起（1 / 1）
“其庸！”
這團霧氣所化之人，正是屍體的主人，馮其庸。
“其庸，其庸，真的是你！”蘇蛟瞪大了眼睛，神情激動地看著眼前的魂魄，“你……你還在這兒！”
馮其庸的魂魄像是水面一樣晃動了幾下，用著那蘇蛟記憶裡那熟悉的聲音說道，“老狐狸，你知不知道，你年紀那麼大了，你的肉都是臭的，血也是酸的，你覺得，我會喜歡嗎？”
老狐狸是蘇蛟當年在道上的名號，到了現在，這個名號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
蘇蛟跪在了地上，渾身顫抖，面色悲苦，淚流滿面，聲音沙啞地說道：“其庸，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雅妃，我和翠翠的孩子，現在已經是一個漂亮的大姑娘了吧？還是紫京大學的學生，這些年，多虧你的照顧了！”灰霧中傳出馮其庸感嘆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蘇蛟教授一個勁地磕頭。
“我老婆，也讓你費心了，好在有你幫她料理後事，我這個做丈夫的，很不稱職，什麼都做不了。”
“對不起！對不起！”
“老狐狸啊，你剛剛說過，這些年你一直都在問，我們到底為了什麼才做那麼多缺德的事情，對吧？”
“對不起！”
“不止你在想，我也在想，這麼多年了，我也沒有想出一個答案來。或許就像你說，我們是為了錢，我們太貪心了。但是，你不要忘記了，每當我們和那些古墓鬥智鬥勇，成功將它們攻略的時候，有多麼開心，多麼快樂……”
“你金盆洗手後，能夠在大學當一個教授，我難道會比你差，我們這些兄弟哪個做不了教授？用一些手段，掙得錢會被倒鬥少嗎？而且教授的身份還體面些，不是嗎？”
“對不起！”蘇蛟教授一個勁兒地磕著頭。
“我那時候已經受了致命傷，腿也斷了，是你揹著我，堅持到了最後，不是嗎？”
“對不住！”
“我知道我自己不可能活著出去，可是死了，老婆孩子怎麼辦？我也想要活著出去，可是我知道，這是可能的事情，我知道你很渴很餓，我也一樣！”
“對不起！”
“知道為什麼那個時候，我就靜靜的看著你，看著你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什麼也沒有說嗎？”
“對不起！”
“因為我知道，如果你能夠活得出去的話，你一定會照顧好我的老婆孩子的，老狐狸，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對不起！”
馮其庸的魂魄伸出手，輕輕地虛放在了蘇蛟的腦袋上，“老狐狸，你哭起來真難看，就像是一個又老又醜的阿婆似的……”
蘇蛟教授把自己的腦袋深深地埋在了馮其庸屍體的懷中，一邊哭著，一邊說著對不起，說著當年……他一直沒有說出口的話，那個時候，他的嘴裡被血肉塞滿了，而獸性也佔據了心靈。
他的贖罪其實並不需要割肉償還，需要的只是一聲情真意切，發自內心的對不起。
“蘇蛟教授，他……他……”孫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轉過了身，她看著不再說話，趴在馮其庸的懷中，一動不動的蘇蛟教授，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齊凡沒有回答孫紫的問題，他走到了教授的身邊，蹲下身子，伸手在他的眼前輕輕一抹，這雙滴落血淚的眼睛終於合上了。
看著這個可憐的男人，即使受到了他的綁架，但是此時此刻，孫紫還是在為他而感到難過。
她看著齊凡，帶著幾分期待，輕聲地問道：“教授……他有沒有將他當年丟掉的東西找回來？”
齊凡的輕輕地笑了笑，將蘇蛟教授抬了起來，放在了馮其庸屍體的旁邊，剛剛沒有發現，仔細看到話，不管是馮其庸還是蘇蛟教授，他們的嘴角都是微微揚起的，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似乎露出了笑容。
“如果丟掉了，他又怎麼可能還回到這裡？”齊凡抬著頭，看著一臉期盼的孫子，“教授他只不過是迷路了而已，現在，他已經找到了屬於他的道路。”
孫紫哭了，淚水止不住滑落了下來。
對齊凡來說，教授的死亡也勾起了不少的回憶，雖然不想要去想起，但是人肉人血的話，齊凡也是吃過的，當然，並不是教授這樣的情況……戰爭從來都是無比殘酷的，即使是天神大陸五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他也遭遇過多次生死答案，為了讓他活下去，他的好友也付出了很多的犧牲。
所以齊凡知道那是一種怎麼樣的味道，很不好受。
這一世重生，齊凡不一定會再回到天神大陸去，但是，如果能夠守護那些可愛的人，齊凡並不介意自己多做一些事情。
割腕自殺，是電視劇裡經常見到的自殺手法，割腕之後，如果不及時止血，失血過多的話自然會導致死亡，更不要說蘇蛟教授這樣的做法，如果不是齊凡為他吊命，他早就涼了。
在蘇蛟教授一直唸叨著“對不起”三個字的時候，孫紫就知道，其實從頭到尾，是教授自己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他的生命本來也就剩下一天的時間，而且是無藥可救的那種，現在能夠在臨死之前，獲得心靈上的救贖，這對蘇蛟教授來說，已經是足夠了。
孫紫鼓起勇氣，走到了蘇蛟教授的面前，蹲了下來，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教授，以後，千萬不要丟東西了。”
她看著教授臉上充滿解脫的輕鬆笑容，自己心情也好了不少，雖然這一次的經歷有些驚險，而且暫時失去了靈力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但是有了這些經歷，卻也讓她感覺自己成長了不少。
馮其庸的靈魂還沒有散去，齊凡看著他，想要說什麼，但是他的話並沒有說出口，就看到馮其庸的靈魂好像受到了莫名力量的牽扯，已經無法維持人型，再次化作灰霧，並且朝著某個方向飄去。
那個方向，就是這地宮三層的深處，發出綠光的那個位置。
而王昭君的骸骨也在一瞬間散架了，“啪”的一聲，散落了在地上，王昭君的殘魂從白骨之中飄出，直接以靈魂的姿態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丟失了一魂三魄的緣故，王昭君的面容有些模糊，雖然知道是一個大美女，但是卻怎麼都讓人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跟馮其庸的魂魄相比要好一些，王昭君的魂魄顯然要強大一些，而且魂魄上還閃著金色的神力，正是這一股神力抵抗著那來自地宮深處的引力。
“這是神器的力量，還是陣法的作用？”齊凡看著已經將靈魂穩固好的王昭君問道。
很顯然，這個看起來寧靜如畫的女人，並不是一個老實孩子，從頭到尾就沒有幾句真話，離開了白骨骷髏，依舊能夠憑藉靈魂單獨存在，這樣的情況，她可是完全沒有說過。
不過，齊凡並不打算拆穿這個傢伙的謊言，不管她的目的是為了什麼，最終的目標都是地宮深處的那個妖醫，而齊凡原本的目標也是他，所以，並沒有多少的衝突。
“妾身並不知曉，妾身也是第一次進入此處。”王昭君搖了搖頭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無辜。
“齊凡……我，我的頭有點暈，好暈……”孫紫突然捂著自己的額頭，身體搖搖欲墜，幾乎站立不穩，臉上的表情也非常痛苦。
齊凡看了一眼地宮深處，說道：“看來，我們得到裡面去看看。”
說著，他伸手在身前揮動了一下，隨著齊凡的動作，一個有“bilibili”輕微電流聲、半透明般的磁力罩將孫紫和王昭君包了起來。
在磁力罩當中，孫紫感覺自己好了不少，至少沒有那麼難受了，還能夠站得穩，當然，還是有些不舒服，這是肯定的。
畢竟磁力罩只能夠隔絕不良的能量影響，沒有治癒的功效。
齊凡開始朝著發出綠光的方向走去，而孫紫和王昭君則是被電磁罩帶著走。
馮其庸的靈魂受到綠光的影響，速度越來越快，而地宮中的綠光也變得的越來越明亮了。
一路上，齊凡發現了一個問題，當然，這個問題，孫紫也發現了，這麼大的一層地宮，但是魂魄的話，除了馮其庸就沒有第二個了，而孫紫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奇怪，齊凡，那個馮其庸的屍體十五年前就已經墜落了下來，之前我們都以為是燈下黑，但是現在看來，這一層應該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這樣的吸引力，為什麼直到現在他的魂魄才被勾過去？”孫大小姐在此時表現除了濃烈的求知慾望。
齊凡在她身邊說道：“你有沒有留意到馮其庸的身上其實有帶著一個類似護身符的東西嗎？”
孫紫想了想，她的記性還算一向不錯，她似乎記得在馮其庸屍體的脖子上，似乎掛著一塊玉符，就算是以她的眼光來看，那塊玉符也是一件不錯的寶物。
她自己就是玩符的專家，想了想，便點了點頭說道：“那道玉符上確實有一絲靈氣的波動，似乎還有香火的力量，就算是我也沒有這麼多少這樣級別的符籙，上面應該是有很強烈的願望之力……”
“恩，強烈的守護意念，出自名家之手，這些倒斗的人，經常會跟各種奇怪的東西打交道，帶著這些東西噎死為了心安，馮其庸本身可能也不知道那道玉符的效果，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求來的……”孫紫的語氣裡透露出絲絲羨慕，就算是她也很想要這樣的玉符，可惜的是，馮其庸死了，她也沒有了線索。
跟蘇蛟教授說完話，馮其庸的魂魄就變得痴痴傻傻的了，很顯然，他也沒有了遺憾，沒有了執念，記憶就開始消散，這是一個必然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