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會不會是先入為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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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時郎李天蒿舍香爐花瓶一隻,祈保母上大人安康,至正六年四月,龍虎山張天師打供。”

這種句子,普通人聽不懂,可在場的人基本都是一聽就明白。

所謂授時郎,說的是金元時期的司天官,這種官員是為政府頒行曆書,記錄天時以告民之的人。

也就是說,一位叫李天蒿的司天官官員請人燒了這隻大型青花瓷器,這也就說明了這件器物的來源。

方松漸眼神沉迷地摸著瓶身上的青花圖案,其他人自然不敢擠過來,可這不妨礙他們近距離觀察這件罕見的象耳瓶。

御寶齋的大坐櫃屈致遠看了一會兒,想說話,見方松漸一直沉吟著沒出聲,他便把話嚥了下去。

其他人亦是如此,現場的人雖然,氣氛卻嚴肅而沉靜。

眾人凝神觀察了足有十分鐘,方松漸又察看了罐底之後,直了直腰,隨後問道:

“這瓶子,你們都怎麼看?”

他並沒有明確指明是在問誰,眾人卻都知道,老頭心裡怕是有了成算,此時是在藉著這個機會考校眾人呢。

有人想表現一番,也有人擔心自己說得不妥,在總顧問面前露了怯,總之這一句話問出來,在場的人面上表現得雖不明顯,卻是各懷心思。

方松漸見一時之間無人先出聲,便冷哼了一聲,聲音裡顯出了幾分不滿:

“你們這些人,遇事總是你推我讓的,誰都不願意當那打頭陣的,忒沒意思了。”

聽了老頭子這句責備,在場的專家們又羞又窘卻又不敢反駁。

老頭子積威已久,在他面前,便是他親生兒子孫子和那些徒子徒孫都不敢造次,又何況是別人。

也就是葛宏那小子混不吝的敢跟他嗆聲,換成別人,借個膽子也不敢的。

可老頭子已經表示出不滿了,這時候總得有人站出來打破這僵局。

於是方懷瑾當先上前一步,近距離看了眼那象耳瓶,道:“爺爺,這瓶子我沒能近距離觸控,這件事又事關重大,我自然不敢貿然下結論。”

“不過以我來看,這瓶子是大開門的可能性極大,它這青花髮色咱們就不用說了,相信大傢伙都能看出來,這十成十就是蘇麻離青的料子。”

“色料重的地方有明顯的凝聚斑,這些斑跡鑽胎自然,這種鏽斑,要仿的話,我還沒聽說過哪有那麼高明的技術,能仿出這種效果。”

聽了孫子說的話,方松漸雖然沒說什麼,面容卻有了緩和,估摸著他對方懷瑾的看法是贊同的。

方懷瑾在古玩行當裡,天分高年紀輕,做人卻夠周到,率先表達了幾句自己的觀點,便道:

“各位叔伯也在,肯定也都有自己的看法,不如大傢伙都說說。”

說到這兒,他便往後退了退,給別人騰出了空間,表現得十分謙遜得體。

方懷瑾這邊退後,幾位專家便陸續開始發言:

“瓶身上的青花紋飾有溶溶流淌的痕跡,很像鈞瓷中蚯蚓走泥紋的痕跡,你們看,這痕跡是鑽胎入骨的,這就是用蘇料和浙料勾兌時才會產生的現象。”

“咱們大家都知道,那時的工匠當中流傳著這種做法,就是在烏黑色蘇麻離青在乾燥瓷坯上繪圖,再掛上白色的長石釉,經1200度高溫燒造,才會生成這種藍寶石一樣豔麗的色彩,從這個色來看,這瓶子,有門。”

古都省博的高義也道:“曾副館長既然說了這釉料,那我來說說它所用的瓷土吧。”

“你們看,整個瓷器燒成之後,胎色白中帶青,器型完美,器型碩大,沒有絲毫變形之處,依我的經驗來看,燒造這象耳瓶所用的瓷土裡摻了麻倉土,不然,胎色不可能這麼正。”

高義的話立刻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同,有人道:“我也這麼覺著,也就是摻了麻倉土,才能燒出這種白中帶青的色,再看這器型,這麼大,要沒麻倉土,怕是成不了型。”

所謂麻倉土,其實是現在傳說中高嶺土的前身。

是元朝初年,在麻倉山一帶發現的一種土,也叫麻村老坑土。

在南宋以前,景德鎮就有瓷窯,可當時制瓷胎時只是用瓷石為原料,單用瓷石做原料的話,做出來的瓷器大小必然受限,是沒有辦法做出大型器的。

所以宋朝的瓷器都是中小型器,這都是因為瓷土的限制。

可麻倉土的發現,則完美的解決了這個問題。

在瓷石中摻入一定比例的麻倉土,不僅能使燒出來的瓷器胎色潔白,還有耐高溫、不易變形以及透光度好的優點。

這也就為元朝時燒造大型青花瓷器提供了基礎,也就是為什麼,元朝時出來的青花器不乏大型器,包括青花罐、青花大盤,大型將軍罐等等。

當時的麻倉土是由元朝官府把控銷售的,每百斤可值銀七分,可謂價值不菲,而這種土,到明萬曆年間便已用盡,後世便只能在麻倉山周圍尋找成分接近的高嶺土來代替原來的麻倉土來燒造瓷器。

只要能確定這胎體裡摻了麻倉土,就為這大瓶做了個大致的斷代,再結合釉料各方面的因素,基本已經鎖定,這個瓶子就是元朝時做出來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瓶身上的字,就極可能是真的。

有人開了頭,眾人便開始大膽起來,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自己的判斷。

方松漸默默聽著,手中拄著柺杖,一言不發。

這時,後排有個專家囁嚅著道:“我這心裡頭總有點打鼓,說不好怎麼回事,就是覺得不踏實。”

這個人說話的聲時不大,卻像是給這剛熱起來的氣氛澆了一盆降溫的涼水,讓眾位專家也靜了下來。

有些人甚至在心裡暗暗贊同了那人的話,其實他們也是一樣,從眼睛看,他們怎麼看都覺得這瓶子的特徵和元青花是一致的。

可是這件事總給人一種極不踏實的感覺,好象懸在空中,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那人說完就後悔了,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把話嚥下去。

方松漸卻不以為然地道:“有不同意見是好事。”

“我知道你們這幫人跟我一樣,都恨不得咱們國內多出幾件元青花大型器,把丟的臉撿回來一點。”

“可你們記著,不能因為這個,就犯先入為主的毛病,一定要客觀、審慎,沒有把握不要輕易下結論。”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又不敢象剛才那樣大膽發言了,萬一他們說的全是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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