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水寒射肺(1 / 1)
方松漸又連著咳了幾聲,眼角咳出淚來,他孫子連忙拿著紙巾輕輕把眼淚擦掉。
他每咳一聲,方開來父子倆心都糾一下。
實在是老頭了年紀太大了,過完這個年就九十歲了。
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們這些做晚輩的都提心吊膽。
程大夫心下對方總顧問的脈像雖然遲疑,可他對自己的醫術還是有信心的。
於是他和氣地道:“總顧問這是燥咳,燥咳也分溫涼,您這乾咳無痰屬於溫燥,可用桑杏湯加味來治,先吃上幾副藥看看效果。”
就在這時,保姆過來報告,大門口有位姓葛的年輕人要見老爺子。
“請他進來!”方松漸又咳了兩聲,揮手示意保姆開門放人進來。
葛宏進來時,正好聽到方松漸隱忍的咳嗽聲,老頭這是病了?
方家三代男丁都在,這幾個人葛宏都熟。
至於另外兩個人,其中一個穿著白大褂,估計是請來給方松漸看病的大夫。
坐在方松漸左手邊那個人面上帶著打量,看著葛宏,葛宏不認識,並沒怎麼關注。
方松漸沒起來,往自己右手邊一指,道:
“葛小子,請你真不容易,來了就坐吧。”
“我這邊很快就完,你稍等一會兒,嫌沒意思的話,叫懷瑾帶你去我那小書房看看我收藏的小玩意。”
噝!
方松漸這番話讓方開來父子倆都連連吸氣驚歎!
老頭子對葛宏實在是太厚待了,豈止是厚待,這簡直就是偏心啊!
那小書房裡放了不少老頭喜歡的藏品,連他們爺倆都不能隨便進。
而葛宏這傢伙一來就能進去,這,這特麼的算什麼事兒啊!
到底誰是老頭親生的?方開來滿心無語。
方懷瑾掩下心中那一絲不自在,客氣地道:“葛宏,要不我先帶你過去看看吧,程大夫這邊正要給老爺子開方,可能還得等一會兒。”
葛宏卻出乎他意料地擺擺手:“不急,我就在這兒等會就好。”
說著,葛宏轉臉看向方松漸道:“總顧問,今天這事兒挺不好意思,我這一整個白天事情纏身,沒能早點過來,讓你等到這麼晚,是我的過錯。”
方開來心中冷笑:就你忙,誰還不是個忙人了,咱們爺仨在這兒等你一天,你可倒好……
這時那程大夫已寫好了藥方,還順便看了眼葛宏。
方懷瑾忙將那藥方遞給他爺爺,方松漸也懂一點藥理,看了一眼那方子,感覺大概對症。
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他竟將那藥方轉手給了葛宏:
“小葛,你也是中醫,還是江左省保健委的,想必水平不錯。”
“不如你看看,這方子如何?”
程大夫:……
這年輕人誰啊?省保健委的?方總顧問居然讓這年輕人看他的方子?
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要不是他確認自己耳朵沒問題,差點就以為自己聽錯了。
葛宏並沒有接,只在那藥方上掃了一眼,心中便是一沉。
“桑杏飲加味?”他面上明顯露出遲疑。
方懷瑾從白家人口中聽說過葛宏的一些傳奇,雖然不認為他什麼病都能治,可葛宏的話還是有參考意義的。
於是方懷瑾就問葛宏:“這藥方可以用嗎?”
這句話,方懷瑾與方松漸倆人聽著都很正常,沒什麼問題。
可枊處長和程大夫聽著就不是味了,人家程大夫可是南方名醫,今年才調入京市,水平自然是有的。
他開出的藥方,怎麼能讓一個小年輕做評判呢?
萬一小年輕說這藥方不對,讓方家人對程大夫的醫術產生質疑,那程大夫給方松漸做保健醫的事兒不就黃了嗎?
這事是不是太草率了?
而那年輕人像似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似的,意然真的說話了:
“沒經過診斷,暫時也不能下結論,總顧問,要不,我給你試試脈吧。”
方松漸自無不允,配合地遞出左手:“行,那你診吧,要是診不好,我老人家可要罵你。”
葛宏輕輕點頭,面上卻並無緊張之色,仍是穩穩地坐著。
反觀那程大夫,他就算再想讓自己放鬆,在方松漸這種人面前,也放鬆不下來的。
他整個人看著多少有點緊繃,屁股只搭了半截沙發。
他心想,方松漸的脈比較罕見,這個年輕人應該不會診出來。
葛宏呼吸平穩,搭上脈之後就像進入忘我狀態,全心都在脈上。
只這份診脈時物我兩忘的狀態,倒是讓方開來心中的焦燥和不滿削減少許。
過了幾分鐘,葛宏才放下手指,道:“伸舌頭看看。”
方松漸微微發愣,不過還是將舌頭伸出一截。
“具體什麼症狀?”葛宏轉頭問方懷瑾。
方懷瑾把之前跟程大夫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話音剛落,葛宏便道:
“總顧問的脈很特殊,是六陰脈!”
“這種脈象,稍不注意,就會對醫生產生誤導,影響醫生的判斷,從而開錯藥。”
噝!
方開來父子齊齊震驚地瞪著葛宏,方開來脫口而出:“誰告訴你的?不然你怎麼知道?”
葛宏淡淡回道:“我切出來的,老爺子兩手寸關尺六脈皆沉,是天生的,無病時也這樣。”
方懷瑾也道:“以前大國手肖瑞望還在世的時候,就說過我爺爺是六陰脈,這種特殊的脈僅憑脈像容易掩蓋病情。”
葛宏也點頭:“是的,這話沒錯。”
而程大夫雖然也驚歎,可他的注意力卻放在葛宏“開錯藥”這幾個字上邊。
這年輕人這麼說,是在說他誤診開錯了藥嗎?
他也懷疑方總顧問的脈相是六陰脈,憑脈相是無法判斷疾病的。
於是他按照其他三診得出來的結論給老爺子開了桑杏飲,這有什麼問題嗎?
今天這一場診斷關係到他能否成為方總顧問的保健醫,不容出錯。
如果任由事情發展下去,他這一次面試診斷就算是失敗了。
於是他轉身問道:“這位小兄弟是不是覺得我的藥方有不妥之處?”
他這麼問,不過是以退為進。
如果葛宏要說不對,那就得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這一說,就容易出現漏洞,那麼在他這個行家裡手面前就很容易露出破綻來。
葛宏不清楚這個大夫的來頭,他也並不想當眾讓這人難堪,他甚至想私下找個機會告訴方松漸,這藥方不對。
可現在這大夫自己當眾提問,這時候他總不能違心地說這個桑杏飲是對的吧?
葛宏便道:“總顧問這個病是水寒射肺,雖是乾咳無痰,其實並不是沒有痰。”
“實際就是寒包火,痰出不來才形成的劇咳。”
“這種情況,用桑杏飲是於事無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