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觀念的碰撞(1 / 1)
鄒爸是那種老實本分到有點固執的人,在他的觀念裡,只有下了苦力幹活,拿到的錢才是正當的,像鄒凱這樣,什麼活兒都不做,就拿到不少錢的事情,肯定是不勞而獲。
在他的人生準則裡,不勞而獲就是資本家,就是剝削別人的,只要國家要嚴厲打擊,這種肯定要被抓起來判刑坐牢的。
當然,這只是他內心裡的恐懼,他也拿不準,一方面他覺得兒子並沒有違法亂紀,另外一方面,他又覺得兒子這樣搞,很容易出事,有些擔憂。
這是經歷過那個動亂年代的人們的常見思維:只有辛苦了才能理直氣壯的拿錢,不敢做生意,不敢正視一些行為的商業價值,更有比較嚴重的,甚至會覺得金錢是罪惡,根本不願意賺錢,彷彿越窮才越聖潔。
這是一代人特有的傷痛,是歷史後遺症,這一切需要時間來治癒,並不是某個人可以輕易改變的。
鄒凱沒鄒爸想的那麼多,他畢竟經歷過一世,知道再過幾十年,社會上論英雄的成敗方式只剩下單一的金錢論英雄方式,賺錢才是硬道理,只要不違法亂紀,正常賺錢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他並不知道父親內心深處的隱憂,卻覺得有必要跟父親好好溝通一下。這些他上次回老家就跟父親討論過,不過之前他並沒有說會收入這麼高,父親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表情。
於是,他開口道:“爸,事情不能這麼想,你想想,現在農村多少人想出去打工找不到門路,還怕被黑廠給坑了,我給他們找到有信譽有保證的工廠,工資收入不低,中間收點辛苦費也是應該的。”
“你那叫辛苦?你就是躺著賺錢。”鄒爸還是有點生氣,不過態度卻緩和了不少。
“爸,你這是老觀念,應該改改了,你看電視上那些賺錢的大老闆,難道還要真的去幹體力活兒,聰明人都是靠腦子吃飯的,能躺著賺錢為什麼要辛苦?”
鄒爸頓時語塞,瞪著兒子說不出話來。
“爸,你應該這麼想,其實我是在幫他們,我這是在做好事。他們去南方打工,有我招呼著,最起碼不會出什麼事情,要是真的出事了,我也能幫著照應一下,就像……”鄒凱想拿鄒立坡舉個例子,不過話到嘴邊,他又給咽回去了。
鄒立坡的事情,他不想拿出來說事,這種事情拿出來說,感覺有點像挾恩圖報一樣,更何況,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畢竟對鄒立坡不利。
可是他也不想想,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瞞得住,即便他交代了,可是人類的天性就有八卦的一面,又怎麼可能不說起?
“對了,你不說我都忘了,立坡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這次是運氣好,沒真的出事,要是真的出個什麼事情,回頭咱們怎麼給人家家裡交代?你還說躺著賺錢好,出了事兒,你就趴地上哭吧。”
鄒凱被父親這句話給氣樂了:“我說爸,你就不能盼著兒子有點好?”
“我怎麼可能盼著你倒黴?我就是給你提個醒,現在去你那邊的人也有好幾百號人了,那麼多人,你又不能天天看著,要是真的出點什麼事情,你該怎麼辦?你想過沒有?”
鄒凱不由得愣住,他雖然做過預防措施,比如說給大家編組入廠,但是這些就一定能確保不會有意外發生嗎?
人並不是機器,現實也不是遊戲,有些事情的發生是突如其來的,根本無法預料,如果真的出現了那樣的事情,又該怎麼辦?
父親的擔憂看似是杞人憂天,可是一項事業如果沒有對極端事件的緊急預案,一旦遭遇不測就會被徹底擊潰。
鄒凱皺眉思索了片刻之後,猛然抬起頭來:“爸,我可以給大家買保險,真的出了什麼事情,至少也有個賠付,到時候我們這邊也給一些相應補償,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保險,啥保險?”這次輪到鄒爸迷糊了。
這年頭保險的概念才剛剛開始流行,而且範圍僅限於城市,農村人根本就沒聽過保險這個東西,在農村人看來,有錢還不如存著,或者給自家兒子,相信外人根本不現實,他們更相信養兒防老這句古訓。
“城裡才有的東西,反正就是平時給他們交錢,出事了他們會給賠款,挺有用的。”鄒凱解釋道。
“那能賠多少?還不是等於你把錢存在人家那裡,出事了拿回來用。”鄒爸有些生氣。
“不一樣,保險公司會收很多保單,大部分人都沒事,偶爾一兩個出事,就會賠不少錢過去,因為基數大,保險公司才會穩賺不賠。”鄒凱只得把保險公司的運作原理跟父親講了一遍。
鄒爸默默的聽完,這才悶聲說了一句:“不早了,先睡覺吧,等明天你還要去你立發爺家拜拜,不管怎麼樣,禮數不能少了。”
鄒凱知道,父親沒有繼續追問反駁勞務輸出的事情,就是同意了他的做法,這是他們那一代人的做事方式,在兒女面前是要面子的,不繼續否定就是接受和肯定了,岔開話題就是一種表態。
晚上睡覺依舊是個難題,家裡就三間屋子,大姐和小妹要睡一間,父母住在西屋,鄒凱只能把堂屋的摺疊竹長椅開啟,在上面鋪了一床厚棉被,就當是床了。
收拾床的時候,鄒凱還忍不住在想,明天就要跟父母商量,把蓋房子的事情提上日程來,不說蓋成別墅,起碼也要來個兩層小洋樓,至少在回家的時候,不至於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還要睡堂屋的竹椅上。
鄒凱接連兩天趕路,也相當的累了,躺在溫暖的被窩裡,盤算著事情,很快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鄒凱忽然醒來,聽到了父母在西屋裡的低聲談話:“小凱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說的那些東西,我這個當爹的連聽都沒聽過,以後可咋辦?”
“有啥咋辦的?我看了,小凱從上次回來,就像變了個人,懂事多了,咱們也別瞎操他的心,能幫忙提個醒的地方就提個醒,咱們不懂的地方乾脆就別管了。”
“說是這麼說,可我心裡咋就那麼不是滋味兒呢?我是不是不中用了?”
鄒凱默默的聽著,心中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情感在蔓延,父親一直是這個家裡的頂樑柱,也習慣了掌控家庭,自己的變化,可能讓父親產生了一些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