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1 / 1)
“千總大人,是我,劉銘祺。”劉銘祺邊掙脫開兩個侍衛兵的挾制,邊高聲回話道。
“劉銘祺?”趙千總聞聽後似乎是有了點印象,拍著腦門思索了半響,似乎又想到了點什麼,命道:“讓他進來吧!”
“喳!”守衛官規規矩矩地答道。轉身後立即拉長著臉道:“放開他。”守衛官一半臉冷一半臉熱的變『色』行徑,劉銘祺也不屑再多看他一眼,就徑直朝營帳內走去。
劉銘祺推帳門走了進來,立即聞到空氣中瀰漫著的一股酸辣的酒味,直衝鼻孔。桌上擺著六個菜,其中一隻剛燻好的燒雞,油光晶亮,金黃悅目,引人眼饞。趙千總一隻手端著酒杯,將另一隻手裡的長辮子往身後一甩,微晃著腦袋,繼續喝他的逍遙酒。
劉銘祺上前兩步,躬身施禮道:“千總大人吉祥!”
趙千總一聽就笑了,抹了一把嘴角的油膩,笑道:“哈哈……我又不是皇后娘娘,要哪門子的吉祥。少拐彎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掃了我了酒興兒。”趙千總眯縫著眼,晃悠著手裡的酒杯,同老鼠『尿』『尿』似的,吱吱地喝了一杯。
“是是是。”劉銘祺滿臉堆笑地頷首說道:“深夜打擾千總大人寢休,罪該萬死。”
趙千總扭頭斜了劉銘祺一眼,道:“酸秀才,少跟我打馬虎眼,我知道你有點門路,連康襄城學政喻慶豐喻大人都被你巴結上了,我還真不敢小看你,說吧,什麼事?”
“不敢,今後還要靠千總大人關照才行!小人今晚前來是想向千總大人告個假,回家探望捱餓受飢的妻兒和體弱多病的老孃,還有患了嚴重痴呆生活不能自理的弟弟,望大人可憐可憐我思家之心。小人明日便趕回營中報道,不知千總大人能否行個方便,小人在這裡感激不盡。”可憐兮兮的劉銘祺故意把家中說的無比悽慘,也好博得趙千總的同情之心。
老『奸』巨猾的趙千總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聽完劉銘祺的苦楚,不但不加以憐憫,反而臉『色』一沉,大義凌然道:“眼下國難當頭,敵情迫在眉睫,我們應以剿匪滅寇為重。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怎可不顧大局,而顧戀家卷呢!”趙千總一嘴的忠臣憂國的大道理,講的是頭頭是道,這就算給劉銘祺天大的面子了。要是別人的話,一聽有這等戀家思歸的念頭,立馬命人拉出去,先打二十軍棍再說。
劉銘祺卻氣得牙根癢癢,心想:我又不是賣給你們大清朝了,就算是剿匪打仗,國難當頭,也該給點人身自由吧!我只不過是想回家探望一下家人而已。靠,真他媽的沒有人『性』。
趙千總叨了一口菜,又灌了一口酒,見劉銘祺低著頭沒應聲,繼續眯縫著眼睛笑道:“雖然你和喻大人有些關係,本應該給你行個方便,不過嗎?、、、、(趙千總說道這,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實話告訴你,喻大人臨走時特意吩咐過下官,命我對你嚴加『操』練,不得尋呼人情。我可對你是用心良苦,天知地知啊!”我靠,喻慶豐啊喻慶豐,仗著你官大幾級,不關照我就算了,你也別整我啊!我跟你無冤無仇的,幹嗎跟我過不去啊!
沉默片刻,絞盡腦汁的劉銘祺立即將腦海裡的主意、點子、辦法、手段統統地搜尋了一遍,希望迅速找出能走出死路的道道來。
這時,劉銘祺嘿嘿一笑,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亮,忙笑著躬身道:“千總大人所言既是,小人自當效仿大人憂國憂民之心,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堅守最後一班崗,多謝大人為小人『操』勞費神,一語點醒夢中人。”劉銘祺一邊恭維一邊將手緩緩地滑入軍服的內袋,不捨地『摸』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隨即上前一步,雙手恭恭敬敬地將銀票遞到趙千總的面前,接著小聲道:“多謝千總大人對小人的栽培之心,小人感激涕零,無以為報,小小薄銀,請千總大人笑納。”
“這個……”生『性』貪婪的趙千總盯著劉銘祺手裡捧著的百兩銀票,兩眼發亮。別說他現在官職小,沒什麼人送他禮,等到當上遊擊的位置,只要有人送禮肯定是來者不拒。典型是一個貪官的料子。
不過趙千總心裡也泛起了嘀咕:“心想這秀才出手怪闊綽的,這一百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普通老百姓就是砸鍋賣鐵也賣不出這麼多的銀子。按道理講像他這樣有錢有勢的人是不會被抓來當壯丁的,另外抓壯丁的宣參將也不是個好鳥,那更是位見了銀子就忘了孃的主,怎麼會?讓人越想越讓人糊塗。”
躬身站在一旁的劉銘祺早看出了趙千總的心思,故意朝桌下送了送,恭敬道:“這只是小人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大人就不要猶豫啦。”這年頭,送禮的都是孫子,收禮的都是爺爺。
坐在凳子上的趙千總眼珠一轉,謹慎朝帳門處掃了一眼,然後『露』出一絲賤笑,將旁邊的一個空碗望桌邊挪了挪,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麼呢!”有人給他送銀子,而且是這麼多的銀子,他要是不收的話,這輩子都睡不踏實。
劉銘祺當即明白了趙千總的意思,忙將手裡的銀票對摺,輕輕地壓在了碗底下,規規矩矩地垂立在一旁。
趙千總心裡跟明鏡似的,劉銘祺給自己送一百兩銀子,就是為了在自己這裡行個方便。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趙千總自然明白這個理。
趙千總放下酒杯,從腰間摘下一塊令牌,同樣放到了桌邊,沉著臉大聲道:“劉銘祺,你跟本千總聽好了,我命你速速出營,親手將這份公文交予喻慶豐大人手中,快去快回,不得延誤。”趙千總擺明是在故意耍官腔,假戲真做,他說的這番措辭都是故意說給門外的侍衛們聽的。
“喳!”劉銘祺大聲領命道。
“來人啊!”
“千總有何吩咐?”侍衛官推帳門入內,躬身道。
“本千總命劉銘祺出營辦理軍機要事,速將今晚進出大營的口令交接清楚,不得有誤。”趙千總厲聲吩咐道。
“喳!”
“千總大人,小人告辭!”劉銘祺後退一步,躬身告辭。
“嗯,速去速回!”寢帳裡的趙千總等他們離開後,嘿嘿一笑,忙挪開碗,拿起銀票仔細端詳了一陣,才笑吱吱地將其揣入袖袋之內,轉身正欲品嚐他那隻油光光的燻雞,卻愕然發現盤子上空空如也,燻雞早已不知去向,“我的燻雞呢?”趙千總好生納悶。烤熟的燻雞怎麼會莫名其妙地飛了呢?
劉銘祺心裡一陣歡喜,走出大營後,侍衛官附在他的耳邊小聲嘀咕了一陣,把通行兌字營的夜間口令暗號玩玩本本地將其如實轉告,劉銘祺點了點頭,拱手告別了侍衛官,大搖大擺地向營外走去。
此時的劉銘祺心裡樂得是屁顛屁顛的。有了令牌,有了口令,就不用再提心吊膽地逃營了,便可以光明正大、暢通無阻地離開大營了,想想懷裡還鼓鼓呶呶地揣著那隻噴香噴香的大燒雞,你說能不美嗎?這完全是因為有了銀子才能實現的事,想來想去就一句話:有錢好辦事,沒錢事難成。他孃的,古往今來都是這個理,通則不痛,痛則不通。
.劉銘祺急匆匆地往家趕,滿腦子想的都是秀娘嬌媚可愛的倩影,對她的思念是不言而喻的,眼看著離家門越走越近,心裡也是越來越激動,能馬上見到自己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娘子,還真體驗到了什麼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思戀之情。
.劉銘祺心『潮』澎湃,趴在院門邊向裡張望,透過門縫隱隱約約看見自家的房裡亮著微弱昏黃的燈光,穿過窗子瀰漫開來,散落在院子裡的老井旁。
.“這麼晚了,秀娘怎麼還沒有睡呢?”劉銘祺自言自語地暗自思道。抬手正欲敲門,忽想起深更半夜的突然在院門外敲門,不但會驚擾了周圍的鄰居,而且自己這一身軍服的打扮,定會誤認為是清兵又來抓壯丁來了,多有不便。想到此,他略微遲疑的手緩緩地放了下來。
.“怎麼辦呢?”劉銘祺思前想後,在院門前徘徊不定。“有了。”他突然腦海裡靈光一閃,急出一個主意來。如今他自己好歹也是當了幾天兵的人,這正是考驗當兵人一展身手的時候到了。劉銘祺轉身來到院牆跟下,抬頭目測了一下院牆的高度,按常理二米多高的院牆平時死活都是爬不過去的,今晚就要看看自己的能耐究竟有多大,能不能爬過這道高“坎”。
.劉銘祺挽了挽衣袖,緊了緊要帶,又簡單地做了幾個準備動作,然後後退數步,鼓足一口內氣,猛地朝院牆衝了過來,衝到近前縱身一躍,兩隻手牢牢地扒住牆頭,右腳借身體向上衝的慣『性』也隨後搭掛在一旁,緊接著雙手用力向上,雙腳連蹬帶踹,僵持了足足有一二分鐘,總算沒白費勁,終於爬了上去。滿頭大汗的劉銘祺騎坐在牆頭上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的氣,接著再從牆頭上緩緩滑下,輕手輕腳地向自家的房前『摸』去。
房內靜悄悄的,鴉雀無聲,弱弱的燈火忽明忽暗,彷彿掙扎在生命的邊緣,在沉沉黑暗中燃盡最後一滴燈油,也要硬撐著為這漫長的黑夜帶來一屢光明。
窗前映照出一道讓劉銘祺再熟悉不過的纖纖側影,而此刻,它卻又顯得是那麼的滄桑與孤寂,看在眼裡,心也跟著碎了。不知道為什麼,劉銘祺就是見不得秀娘受一丁點的苦,見不得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此情此景,更讓劉銘祺打內心深處湧現出對秀娘無限的愧疚之情。有首歌詞不是這麼唱的嗎?“好男人不會讓心愛的女人受一點點傷……”雖然劉銘祺離好男人的標準還相隔千里,不過,對秀孃的愛卻是真心真意、刻骨銘心的。
劉銘祺用衣袖『揉』了『揉』眼睛,來到窗前輕聲喚道:“秀娘,我是劉銘祺,快開門。”
“相公!”房子裡的秀娘猛然一驚,失聲叫道:“相公!”不知道是不是驚喜過度的原因,秀娘下炕的動作顯得十分慌『亂』,竟然光著兩隻小腳丫兒滑下了炕來,忽地開啟房門,一頭撲在了劉銘祺的懷裡,淚水啪嗒啪嗒地跟斷了線的珍珠,噼裡啪啦地掉落不止。
夫妻間是有心靈感應的,儘管在黑夜裡秀娘看不清劉銘祺的面容,但卻可以感覺得到他熟悉親切的聲音,聞到自己相公身上熟悉的男人味道。
劉銘祺撫『摸』著秀娘柔柔的嬌軀,抽了抽酸酸的鼻子,依然不忘貧上幾句:“秀娘乖,都是相公不好,只不過才當了個大頭兵,就顧不上家,讓我漂亮的娘子在家裡哭天抹淚的等我回來。若是當上提督大老爺?還不把娘子哭成淚人一般啊!”
秀娘不禁被逗得破涕為笑,輕輕地掙開肩膀,抹了一把小臉道:“相公哪裡是自願去當的兵呀!分明是被那些人強抓了去,也不知道相公在軍營裡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秀娘每時每刻不在為相公提心吊膽的。”說著說著,秀娘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嬌柔的小臉上淚珠滾滑,蘊藏著道不盡的委屈和牽掛。
劉銘祺怔怔望著那張破涕為笑後清秀的小臉。胸口湧上了無限的憐愛之情,深深地給秀娘鞠了一躬,道:“秀娘為我受苦了,相公這項有禮啦!”
秀娘不好意思的連忙上前一把抓住劉銘祺的衣袖,攔阻道:“相公,可別這樣啊!秀娘哪受得起啊!外面夜涼,快些進屋吧!”
“嗯!”劉銘祺點頭答應著,忍不住捏了捏秀孃的小鼻子。又反腕緊緊抓住秀孃的小手,輕輕地『揉』了『揉』,一起笑著走進房內。
剛一進屋,秀娘從炕下尋到她那雙灰『色』的小布鞋,急忙穿在腳上,起身又開始忙開啦,先是往奄奄一息的油燈里加些煤油,又是生火燒水、淘米做飯,忙的不亦樂乎。人就是這樣,有了希望就有了動力,就有了一切。十分鐘前,秀孃的心情還是萎靡不振,鬱鬱寡歡。可十分鐘後呢?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神『色』飄逸,精神大振,完全興奮到了極點,雖說這些日子,她二三天也不吃上一口飯,身體虛之又虛,然而霎那間,卻又變得的有如神助一般,喜氣洋洋的忙這忙那。因此證明了“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這句話說的是非常正確的。
實在看不下去的劉銘祺伸手攔住正在屋裡屋外忙碌的秀娘,攔腰緊緊地把她抱在自己的懷裡,在她滑嫩的臉蛋上輕輕地吻了一口,心疼地在她的耳邊呢喃道:“你呀!就是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身子,相公這幾天不在你身邊,你看你憔悴成什麼樣子啦!”
秀娘側揚著頭,眨巴眨巴水靈靈地黑眼珠,一雙纖細的小手指無意間在劉銘祺軍服上揪抓到一顆小小的佈扣,一邊隨意擺弄一邊釋言道:“不礙事,相公不也是和秀娘一樣憔悴嗎?人不但瘦了一大圈,也黑了許多。”
“我那是當兵習武,難免風吹雨淋日頭曬的,習慣了,就不覺得苦了。”劉銘祺邊解釋邊輕輕地按著秀孃的肩膀,把她按坐在炕邊,然後從後腰處拽出一個包袱,指著包袱呵呵笑道:“今晚,有酒有菜,一定要陪相公好好喝兩杯。”
秀娘好奇地開啟包袱,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包袱里居然是一隻肥嫩的燻雞,拿在手裡溫熱溫熱的,還帶著人體的溫度。
“好香啊!哪裡來的呀?”秀娘頓時呈出一臉驚喜的神情,皺了一下鼻子,吃驚地問道。
劉銘祺嘿嘿一笑,得意地吹道:“是相公的屬下送給我的,他們擔心我走夜路辛苦,特意給我稍帶上一隻肥雞做夜宵。”
秀娘面含淺笑,喜動眉梢,暗自猜想道:“難道相公真的在軍營裡當官了嗎?不過憑相公出類拔萃、才高一等的學識,肯定會有出人頭地的一天。哎,可惜自己這些天來仍矇在鼓裡,還一直掛念著相公的安危。這下好了,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一片籠罩在內心深處的愁雲慘雨也跟著散了。”
“來來來,秀娘,趕緊上炕,我們夫妻倆邊喝邊聊。”劉銘祺輕聲催道。
“嗯!”秀娘答應一聲,趕忙搬來炕桌,把散著油香的燻雞擺放在花邊瓷盤子裡,又從櫃子裡拿出家裡存放的老酒和一小碟芝麻鹽擺放在劉銘祺的面前,接著又滿滿地給相公斟了一杯酒。這才,脫了鞋上炕,乖乖地坐在劉銘祺的對面,望著黑瘦的相公臉上不禁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一張沒有塗過油漆卻推刨的很光滑的青柳木炕桌上的煤油燈越燃越旺,劉銘祺盤腿坐在炕邊上,端起酒壺也給秀娘斟酒一杯,寵笑道:“一人不喝酒,二人不賭錢,今晚你我夫妻二人也算是小別勝新婚,乃人生大喜之日。來,幹!”
“相公,秀……秀娘不會飲酒!”秀娘臉上『露』出難『色』,小聲囁嚅道。
“今夜是我倆夫妻團聚的好日子,少喝一點嗎?不妨事的。”劉銘祺在一旁勸道。
秀娘微微點了點頭,終於不再猶豫地伸手端起了酒杯,輕輕地擱壓在唇邊呡了一口。秀娘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酒的滋味,一口酒嚥下後,只見她細眉緊蹙,『露』出一臉愁苦面容,小舌頭也忍不住伸了出來,騰出一隻手來在小嘴邊不停得煽動,也許如此這般能讓她減輕那種火辣辣的酒味。
劉銘祺不忍再為難滴酒不沾的秀娘,忙笑道:“呵呵,趕緊吃點菜壓一壓。”說完,伸手用力扯下一隻雞腿遞到了秀孃的碗裡。
“不,秀娘一定要喝,正如相公方才所言,今天是我們別後重逢的大喜之日,總不能掃了相公這麼好的興致吧!常言道捨命陪君子,秀娘就算不勝酒力,今夜也要捨命陪相公,一醉方休。”秀娘拿出巾幗女英雄的豪情勁,語氣堅定地道。
這小丫頭,酒量不深,還挺能逞強,說大話的本事也毫不遜『色』。
劉銘祺不由嘿嘿一笑,伸出大拇指在秀孃的面前稱讚道:“好,爽快,不愧是我劉銘祺的老婆,有兩把刷子。”說完,他又仰頭海乾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