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重任(1 / 1)
劉銘祺美歸美,說話辦事還是很謙虛的。忙起身回道:“總兵大人過譽,莫將愧不敢擔。”
王總兵又按了按手,道:“劉千總不必過謙,快快坐下,本官還有事與你商量!”
劉銘祺中規中矩地坐在床邊,道:“總兵大人,您儘管吩咐,莫將義不容辭。”
王總兵眉宇間的愁容舒展開來,帶著商量的口吻道:“劉千總,本官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處理軍中軍務實在是力不從心,我希望你能暫帶總兵的職務,率領全軍將士擊敗匪寇,爭取早日將他們一網打盡。”
劉銘祺聽完王總兵的話後,渾身一機靈,心想:讓我當總兵之職,這副擔子也忒重了,我一個小千總身份的七品官難能幹得了呢!以前有王總兵給撐腰,我還能狐假虎威地命令眾將行事,要是王總兵真的病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那些個參將,守備大人們,還不得把我給活劈了呀!再說了。孟子云: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而我自己呢?沒苦過心志,沒勞其筋骨,沒餓其體膚,也沒行拂『亂』其所為,根本就不是承擔大任的料,只不過是有點鬼點子罷了。
劉銘祺心裡顧慮重重,起身當面否道:“總兵大人,這萬萬不可啊!論資歷,論官職,論武功我均不及四位參將,怎可將如此大任交予我呢?”
王總兵執意道:“哎,本官的手下我還不清楚,要是能交權給他們我早就交了,還能撐到現在,就拿鮑參將來說吧,勇氣可嘉,謀略全無,根本不是做帥才的料。再說孫參將倒是有些謀略,不過無容人之量,剩下的那兩位就不提了,要是他們都能趕上你一半,我也會放心地將兵權啦。劉千總,你就別推脫了,就算是幫幫我吧!”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換了誰都明白,王總兵對劉銘祺是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的。
出乎意料的是,劉銘祺想來想去,依然回絕道:“總兵大人千萬別這麼說,我劉銘祺有何德何能讓總兵大人賞識,信任,再說莫將年齡尚輕,實在是……”其實劉銘祺也並不是非得把王總兵拒之千里之外,即便是像王總兵說的,只不過是幫幫他罷了。不過劉銘祺心裡顧慮最多的則是四位參將的感受,他們四人跟著王總兵出生入死十幾年,盼著總兵這個位置盼得眼珠子都紅了,好不容易熬到了王總兵讓權的這一天,不但沒讓給他們四人之一,而是讓給了外人,更料不到的是讓給了一個小小的千總掌權。誰會服氣呢!別說去剿匪了,首先就得先內『亂』。
王總兵不虧是老謀深算,見劉銘祺一臉焦慮的樣子,也猜出了劉銘祺心中的擔心和顧慮,直言問道:“劉千總難道是怕我手下的四位參將不服?”
劉銘祺微微地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哼,我還沒死呢!還反了他們啦!”王總兵一陣氣惱,隨後高聲命道:“來人啊,傳千總以上的官員速速來我寢帳商討軍情。”
“喳!”帳外的傳令官道。傳令兵紛紛上馬,到各營傳達總兵大人的口諭。
劉銘祺拱手施禮道:“總兵大人若非讓莫將接著軍權,莫將不敢不從,不過總兵大人也要答應莫將回城養病!切不可耽誤了病情。”此時的劉銘祺實在是不忍心見總兵大人再這樣的『操』勞下去,因此才下定決心完成總兵大人尚未完成的使命。同時提出讓總兵大人及早地回城養病的要求,以此相勸。畢竟年齡不饒人,重病不饒人,劉銘祺可不希望看見大清的棟樑剋死荒野的下場。
“嗯,好好好,只要你能帶兵剿匪,我啊!什麼都答應你!哈哈……”王總兵呵呵輕笑,連連點頭答應。
沒一會兒,王總兵的寢帳內聚集了四營的大小將官,眾人不知總兵大人為何緊急召集眾人前來,都以為是軍情告急,共商對策。
病榻上的王總兵抬眼望了望眾人,振了振精神,道:“各位將官,我等奉提督大人的命派,率兵前來域關山剿匪滅寇。卻沒料到反中其計,損兵折將。而眼下匪寇未除,我軍已傷亡半數之多,實在讓人痛心疾首。而本總兵也因此一病不起,心有餘而力不足。雖對匪寇恨之入骨,卻又難以報心頭之仇恨。今日我把眾將士召集來主要是說個重要的任命。因我身體緣由,故將總兵的兵權交由火槍騎兵營的劉千總暫代,以後眾將士都要對他言聽計從,共謀滅匪大計。”
眾人一愣,完全沒想到王總兵會輕易地將兵權授予一個品低位卑的營千總,都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面面相視,相互間在對方的臉上尋找著質疑的答案。
鮑鐵一聽,大腦袋左右晃來晃去,看了看其他三位默不作聲的將軍,雖無人反駁,但一看那滿臉僵硬的表情就猜到心裡根本不服,礙於總兵大人在場,不敢直接發作而已。鮑鐵可忍不住了,上前拱手問道:“總兵大人,他一個七品官的千總怎可擔當如此重任,大人是不是再和我們開玩笑呀!”
王總兵冷著臉,嚴肅地回道:“我的樣子像是在和你們開玩笑嗎?這是本大人的決定,如日後不服從劉總兵軍令者,由劉總兵親自發落。眾將士都聽明白了嗎?”
“我等明白,定會全心全意跟誰劉總兵滅寇剿匪,請總兵大人放心。”眾將士齊聲拱手道。
王總兵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綻開著欣慰的笑容……
.麻雀轉眼間變鳳凰,變是變了,但變的如此之快,卻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從一個位卑言輕的七品千總的官職一躍而成權高位重的總兵大人,連劉銘祺自己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轉眼間連跳七八級,這都不應該叫做升官,簡直就是飛官。飛得讓人眩暈,飛得讓人擔心,說不定哪天一不小心摔下來,摔他個粉身碎骨,摔他個身敗名裂,不有那麼一句話嗎!捧得越高摔得越慘,人生在世,高高低低,起起落落,技高者,如履平地,技不如人者,萬丈深淵啊!
隔日,王總兵便在五百精兵的護衛下,返回康襄城養病。他走後,將一大籮筐的爛攤子留下劉銘祺收拾,最難收拾的要算是人心了,虎豹不堪騎,人心隔肚皮。不說別人,光那四位參將就應經對自己是滿腹的怨恨啦,雖然自己是鎮總兵之職,但也是個光桿司令啊!要想將四營的兵權牢牢地握在手中,最重要的就是讓四個參將對自己心服口服外加佩服才行,否則他們要是不買自己的帳,還真拿他們沒辦法。
送走王總兵後,劉銘祺下令,立即召集四位參將大人到大帳議事,商議軍情是假,拉攏人心為真。
正午時分,劉銘祺派出的傳令官已連續了七次去各營請四位參將,均都未見人影,不言而喻,表明是故意跟他作對。
如此勢不兩立的局面,如不盡快化解,萬一匪寇們發現他們的蹤跡後,豈不是讓他們坐收漁翁之利嗎?劉銘祺氣得在大帳中直打轉,肚子裡的火氣是一壓再壓,心中暗罵道:“他孃的,王總兵在的時候,他們四人還給我幾分薄面,如今王總兵前腳一走,你們就翻臉不認人,擺明是給我難堪嘛!別以為這個總兵的位置,好像我有多眷戀似的,老子若不是為了王總兵的重託,才懶得在這裡受這等窩囊氣呢!等把剿匪剿滅之後,這總兵的位置愛他孃的誰當誰就當,老子才沒興趣呢!”氣歸氣,罵歸罵,劉銘祺心裡也理解四位參將此時的心裡感受,四個參將心積怨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想想他們跟著王總兵鞍前馬後,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到了,卻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等了十幾年總兵的位置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千總給搶去了,擱誰誰都會鬧脾氣,臉上無光心裡不平衡啊!一般說來,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他們的屬下,以後將怎麼看待他們。特別是鮑鐵,自把王總兵把位子交給劉銘祺後,回到營帳中,氣得是摔桌子砸凳子,恨不能把劉銘祺給暗殺掉,將其取而代之。
“總兵大人,這四個人也太不像話啦!國有國法,軍有軍規,他們竟敢違背總兵大人的軍令,膽大妄為。就讓小寶帶上火槍騎兵營的弟兄們把他們四個人全抓來,狠狠地教訓他們一頓,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在總兵大人面前張狂。”一旁的小寶大步上前,咬牙切齒地在劉銘祺耳邊言道。
患難見真情,而今劉銘祺的身邊只有小寶與他患難與共,忠心耿耿地跟隨著他。
劉銘祺聽後,連忙搖頭,道:“不可,不可,現在不是耍總兵大人官威的時候,四個參將有意與我作對,要想辦法化解才行,不可魯莽,更不可用暴力,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們要以德服人,明白嗎?”
小寶無不擔心地道:“是,總兵大人,可是他們現在完全把您放在眼裡,這日後……”
劉銘祺嘿嘿一笑道:“沒關係,他們不把我放在眼裡,我卻要把他們放在眼裡,以德報怨,方能化解。對了,小寶,昨晚我安排你做的事都辦好了嗎?”
小寶拱手道:“回稟總兵大人,全已經辦好了。”
劉銘祺命道:“全都跟我帶上,然後,跟我到兌字營走一趟。”
“喳!”小寶遵命道。接著又在劉銘祺的耳邊請示道:“總兵大人,要不要帶上火槍騎兵營保護總兵大人的安全呢?我怕萬一……”
劉銘祺毫無顧忌地笑道:“萬一什麼?難道我還怕他們把我吃了,剮了,殺了不成。隨便帶幾個侍衛就行了,別忘了,我才是總兵大人,一軍之帥。王總兵要是不相信我有這個控制局面的能力,他也不會放心地把總兵的軍權交給我的。”
小寶笑嘻嘻地恭維道:“總兵大人德才兼備,定能使四位參將大人馬首是瞻。”
劉銘祺面呈得意之『色』,哈哈大笑,大步朝帳外走去,小寶見狀,立刻緊跟其後。
兩人出營帳後,侍衛官牽來備好的馬匹,兩個翻身上馬,帶上幾個侍衛,一路揚塵,直奔兌字營而去。
話說兌字營參將鮑鐵,一臉鐵青地坐在營帳內生悶氣,心裡越想越不是個滋味,暗暗道:“劉銘祺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只不過是我兌字營當初抓來的一個壯丁而已,老天爺居然瞎了眼,讓他莫名其妙地爬到了老子的頭上作威作福,你算你現在是總兵又怎麼樣,老子就是不服你,別說你下了七道軍令請我,就算下一百道軍令,老子照樣不甩你。把老子惹急了,我讓你活不過今夜五更。”
“鮑參將在嗎?鮑參將可在呀?”正這時,帳外幾聲高喝,鮑鐵方才回過神來,不等營兵來報,便見帳簾一挑,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新上任的總兵大人劉銘祺。
“哼!”鮑鐵不屑地將臉扭向一邊。做不歡迎狀。
“鮑參將,火槍騎兵營千總劉銘祺參見鮑鐵鮑大人。”劉銘祺進賬後,笑著拱手施禮道。
鮑鐵一怔,沒想到劉銘祺會親自登門來請。隨即臉上的怒容又起,心想:“裝什麼蒜,得了便宜還賣乖。”但話又說回來了,別人要是給足了自己面子,心裡還是滿舒坦一些的。
劉銘祺見鮑鐵繃著臉不理睬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笑著坦然道:“鮑大人是不是還對昨天的事耿耿於懷呀!說實在的,論資歷、論魄力,論官職不管哪些方面,與鮑大人想比,下官都自愧不如。但是為什麼總兵大人臨走時卻把這權高位重的位置交給下官了呢?鮑大人是有所不知啊!”
鮑鐵雖滿面怨氣,卻支楞著耳朵,願聽詳明。劉銘祺說的這些話也正是自己納悶的地方。
“實話和鮑大人講了吧!總兵大人臨走時曾跟下官說過,在四營之中獨屬鮑大人最驍勇善戰,忠心報國。這總兵的位置是早晚都要留給鮑大人的。但如今,大敵當前,王總兵又重病在身,若是將總兵位置讓給了鮑大人,勢必會激起其他三營參將的不滿和不服,對剿匪不利,也不利穩定軍心,所以總兵大人臨走前跟下官一再告誡說,將總兵之位由下官暫代時日,鮑將軍定能大人有大量,輔佐下官滅寇剿匪,其他三營的參將即使不服,但是有鮑大人之威所在,誰也不敢說個不字。所以下官才放心大膽地將總兵之職接了下來,待日後滅寇剿匪大功告成之日,再將總兵之職雙手恭讓給鮑大人,而眼下若沒有鮑大人給下官撐腰,下官即便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擔當此責啊!”劉銘祺滔滔不絕如黃河流水般在鮑鐵面前胡編『亂』改了一通,聽得鮑大眼是半信半疑,一頭霧水。
“此話當真?”鮑鐵疑問道。
“當真!王總兵親口所言。”劉銘祺煞有介事地答道。
“果然?”鮑鐵再問。
“果然!滅寇剿匪功成之日,下官定棄官回家。絕無半點留戀。”劉銘祺面不改『色』心不跳說起話來有板有眼。
“嗨呀!哈哈……你怎麼不早說呀!我就說王總兵他不會忘記咱老鮑的功績嗎?劉大人你放心,匪寇的震天大炮咱打不過,對付那三個老東西,還不是我鮑鐵一句話的事!以後我看誰還敢與劉總兵過不去,就是與我鮑鐵為敵,沒他們三個好果子吃。”鮑鐵突然一反常態,勃然大笑,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劉銘祺的肩膀,高聲道。
這鮑鐵多多少少有點缺心少肝,屬小孩脾氣的,一鬨就當真了。他也不想想,要是他真的有能力當上總兵之職的話,還用的著繞彎子嗎?不管怎麼說鮑鐵這一關算是無驚無險地過了,其他的那三位參將即便是再聰明,只要有鮑鐵這張王牌坐擋箭牌,也能輕鬆的擺平他們。
劉銘祺趁熱打鐵道:“日後,下官還須仰望鮑將軍的鼎力支援。方能成剿匪大業。”
鮑鐵的黑臉由陰轉晴,越來越燦爛,傻了吧唧地笑道:“一家人咱不說兩家話,支援你就是支援我自己,這個道理我懂,你就把心放到肚子裡去吧!”
說話間,營兵來報:“啟稟鮑大人,乾字營劉大人、離字營孫大人、震字營趙大人來訪。”
這三個人突然來訪,並沒什麼好奇怪的,無非是想來看看熱鬧的,在一旁扇風點火,趁機鼓動鮑鐵將劉銘祺除掉。當他們聽說劉銘祺離開總兵大帳,親自到兌字營來見鮑鐵後,便急忙拉幫結派也跟了過來。
“來的正好,讓他們三個人給老子滾進來!”鮑鐵黑著臉命道。
“喳”營兵領命,轉身出了營帳。
不多時,劉習,孫竹,趙正純三位參將在營兵的引領下大搖大擺地進了營帳,還沒立穩腳,鮑鐵便暴跳如雷地大聲呵斥道:“你們三個他孃的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啦!竟敢違抗劉總兵的軍令,知不知道該當何罪?”
三個人猛地一怔,心想鮑鐵是不是吃錯『藥』啦!他自己明明也抗了軍命,反倒責備起我們來了。劉銘祺這小子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啦!讓他昏頭昏腦的屈居人下,甘願俯首。
劉習撇了撇嘴,解釋道:“營中軍務纏身,所以未能及時趕去,何罪之有啊?。”
“少廢話,來人啊,給老子綁起來,推出帳外,每人給我狠狠地重打二十軍棍,以儆效尤!”
三人一聽,鼻子差點沒氣歪嘍!心說:“鮑大眼呀鮑大眼呀!你是真的缺心眼呀!你算哪根蔥啊!大家彼此都是參將的軍職,憑什麼你說打就打啊!幸虧你還沒當上總兵之職,要是真的當了總兵,那還有我們好日子過嗎?”
三人心裡氣惱不已,卻不敢當面發作,他們清楚這裡是兌字營的地盤,更加知道鮑鐵這個愣頭青是什麼事都能幹出來,萬一被他糊里糊塗地給打了,還真拿他沒則。罷罷罷,好漢不吃眼前虧,賠個不是,我們又不損失什麼,想到這裡,三人惶恐上前,當即跪地,苦聲求饒道:“劉總兵開恩啊,莫將再也不敢了!”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鮑鐵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劉銘祺收買利用,倒戈相向。看來這劉銘祺並非等閒之輩,如若再與其作對,恐怕他們三人觸黴頭事小,小命都有可能不保啊!順者生,逆者亡的手段是每位新官上任後常乾的勾當,既然除不掉他,最好的選擇就是臣服於他,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