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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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銘祺望著秀娘一臉不為金銀所動的表情,胸中湧上一陣暖流。暗暗嘆息:秀娘她不貪圖富貴,不愛慕虛榮,與自己共患艱難,不離不棄,儘管當初家徒四壁,但依然跟著自己相濡以沫,從未有一絲不怨,天天都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如今苦盡甘來,自己名利雙收,秀娘卻不願與自己共享榮華。

想到這裡,劉銘祺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任憑秀娘再堅決,也抵不過他的狡猾,只見劉銘祺臉『色』黯然,顫聲委屈道:“都怪老爺愚笨,本想用自己拿腦袋換來的這麼點銀子為秀娘買點像樣的物件,卻討不到秀娘歡心。若是秀娘不收此物,還不如把它丟了算了。”說完,劉銘祺抬手做出一副很誇張的欲丟金簪的準備動作。

“慢!”秀娘急聲阻攔,隨後又低著頭道:“秀娘收下就是了!不過,日後若是再給秀娘買女兒家的物件,儘量挑些便宜的即可。秀娘心中在意的只有老爺,其他的身外之物,什麼都不在意……”秀娘說著說著,也委屈地哭了起來,兩行清淚撲朔而下。

劉銘祺一看,連眼淚都騙出來了,也該收手了。忙貼身將秀娘抱在懷裡,哄道:“秀娘不哭,秀娘乖,都是老爺不好,不曉得秀孃的一片痴心,老爺發誓:我生是秀孃的人,死是秀孃的鬼,決不辜負秀孃的情分。”

哄秀娘開心是劉銘祺的拿手好戲,三言兩句語便哄得秀娘破涕為笑,兩隻小手一邊拭淚一邊哭笑不得道:“那怎麼成?秀娘才生是老爺的人,死是老爺的鬼呢!”

兩人正在自家的院門口恩愛纏綿,突然院門輕響,走出來的正是馬大嫂,見她一臉笑容,嘻哈道:“我一猜呀!就知道是劉大兄弟回來了!小兩口還沒親熱夠呢?”

秀娘臉一紅,嘟囔著小嘴道:“才沒親熱呢!馬大嫂淨瞎說。”

馬大嫂快人快語,嘖嘖道:“要親熱也得等到晚上的時候再親熱,愛幹啥就幹啥!眼下咱倆的活計還沒幹完呢?再晚些啊!今日的工錢又要扣掉兩文錢了!”

秀娘身子一緊,像是犯了大錯似的,乖乖地答應道:“嗯,馬上就來。”邊說邊拉著劉銘祺進了院。

幾大盆欲要漿洗的衣物橫七豎八地擺放在小院當中,很難想像僅憑兩個弱女子,為了那幾文工錢而每日起早貪黑馬不停蹄地辛苦勞作,看了都讓人心酸。

以劉銘祺今日的身份、財富和地位,怎能再讓秀娘受苦受累。但暫時他還不到在秀娘面前顯富『露』貴的時候,因為窮苦人家出身的秀娘並不奢望大富大貴,唯有踏踏實實的勞作、更能讓她感受到幸福。

劉銘祺抬手挽了挽袖筒,正欲動手跟著馬大嫂一起漿洗衣物,秀娘卻死活不讓他這些粗活。秀娘雖然年幼,卻像個大人般地護著劉銘祺,心甘情願地為了他受苦受累,無奈之下,只好在一旁幹些晾曬之類的輕活。

忙了一陣子後,眼尖的馬大嫂不停地打量了劉銘祺幾眼,忍不住問道:“劉大兄弟,看你一身官袍在身的,現在當了多大的官呀?”

劉銘祺一邊晾曬衣物一邊隨口答道:“不大,也就是一個小小的巡撫而已!”

馬大嫂聽後,渾身一震,倆腿一軟,“啪嘰”一聲,差點沒坐盆裡去,驚道:“巡撫大人!”

“馬大嫂你怎麼了!幹嘛跪在地上呀!”秀娘急忙起身攙扶起馬大嫂,不解地問。

馬大嫂久居康襄城內,也是有些年頭的,她雖然不知道巡撫是幾品的官,但她知道康襄城最大的地方官非巡撫莫屬,這冷不丁地身邊冒出個巡撫來,可把她給嚇的不輕,老百姓哪見過這麼大的官呀!

馬大嫂顫顫巍巍地疑問道:“當……當真?”

劉銘祺點點頭道:“當真!”

“果然?”

劉銘祺笑了,又接著點頭道:“果然。”

馬大嫂這下更慌了神兒,慌慌張張地起身道:“秀娘啊!,這點活你還是不要乾了!我一個人就行了,你還是陪你家老爺回房去吧!”

轉眼間,馬大嫂判若兩人,秀娘更為不解,疑問道:“這是為何呀!”

“我是怕你累著,大嫂我吃罪不起呀!乖,聽大嫂的話,以後咱倆人的活,大嫂一個人包了。”

說得秀娘更是滿頭的霧水,平日裡,馬大嫂就對自己關照很多,家裡家外的,要是沒她的幫扶,自己還不得吃糠咽菜呀!

秀娘臉一熱,道:“大嫂,你說的哪裡話來,這些粗活秀娘能幹的來,再說,你家的寶寶剛出世不久,全都由你一人照看,要是身子累垮了!秀娘可擔當不起。”

任憑秀娘再怎麼勸說,馬大嫂就是執意不肯,說破天也不讓秀娘再漿洗剩下的衣物了。馬大嫂心裡有數,這以後秀娘就是巡撫大人的夫人了!那是何等的高貴!都怪自己平時嘴臭,也沒少數落人家秀娘,現在不但是後悔而且是後怕呀,恨不能狠狠地抽自己幾個嘴巴子,才解恨。萬一人家秀娘記在心裡,我這一家老小的可怎麼活呀!

劉銘祺在一旁忍不住暗笑:“這馬大嫂呀!把我劉銘祺看成什麼人了!看來我要是不說兩句,這馬大嫂死活都要一個人幹,根本聽不進秀孃的勸說。”

劉銘祺和顏悅『色』地朝馬大嫂笑了笑,道:“馬大嫂,看你說的,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本官不在家時,全仰仗著大嫂對秀孃的照顧,我謝你還來不及呢!你呀!就別跟我們客氣了!不如這樣,你先回房預備飯菜,晚上呢?我和秀娘就在你家噌一頓,也好嚐嚐馬大嫂的手藝。這裡的活計呢?由我和秀娘幹就行了,你看好不好!”

別看秀娘勸不了她,劉銘祺一句話,特靈特好使。馬大嫂頭點的跟雞啄米似的,連聲應答:“好,好,劉大兄弟說的對!呸、呸、呸……你看我這張臭嘴,對了,巡撫大人,你愛吃點什麼呢?”

“隨便。”劉銘祺隨口道。她什麼沒吃過,即便是想吃燕窩、鮑魚,馬大嫂這也沒有啊!無非是想把馬大嫂支走罷了,也好和秀娘兩個人卿卿我我一番。

馬大嫂幾乎是跳著芭蕾步離開的,至於她心裡是什麼樣心情,猜的不錯的話,應該是比出門撿了一百兩銀子還高興,和巡撫大人做鄰居,看以後誰還敢欺負咱。

“老爺,巡撫是多大的官呀!”秀娘邊漿洗衣物邊仄著頭好奇地問道。這一通鬧騰。秀娘也發覺有點不對勁,怎麼一提到自己老爺的官銜,馬大嫂跟變了一個人似的,瘋瘋癲癲的呢?

劉銘祺故作苦臉,愁道:“巡撫哪裡是官呀,只是給衙門裡的大爺跑腿的罷了,你沒看老爺拴在院外的那匹馬了嗎?那就是老爺專用的跑腿工具。”

“那老爺豈不是很辛苦!”

“可不是嗎?換了別人早不幹了,也就老爺我工作勤勤懇懇,認認真真,任勞任怨,踏踏實實地幹到現在。”自吹自擂的表達方式,往往令秀娘聽得特別高興,老爺為了這個家在外奔波勞累,經受風吹雨打,雖然心裡心疼,但聽起來踏實多了。

兩個人邊說邊聊,秀娘漿洗衣物,劉銘祺負責晾曬,『婦』唱夫隨,滿心快樂,

晚上,馬大嫂做了滿滿一大桌子的拿手好菜,生怕劉銘祺不願意吃,特意囑咐馬大哥到街上買兩罈好酒,說實在的,能有機會給巡撫大人請到家裡吃飯,這都不知道是哪輩子的祖先積了陰德了!日後指望這位的地方多著呢!

劉銘祺倒也不客氣,又吃又喝,跟到了自己家一樣,而且還一個勁地誇讚馬大嫂的手藝精湛,樂得馬大嫂走路不知道先邁哪條腿好。

酒足飯飽,劉銘祺不忘將十兩整銀偷偷地掖在炕上的被褥內,馬大嫂知道小夫妻小別勝新婚,倒也識趣,不敢過於挽留。夫妻倆答謝馬大嫂一家盛情款待後,告辭離去。

.劉銘祺站在院子裡仰望著滿天星斗,長長地舒了一口酒氣,回家的感覺真好,心裡不但踏實而且暢快,塞外的初夏之夜,絲毫沒有一絲燥熱的感覺,反倒是涼風習習,吹得讓人神清氣爽起來。劉銘祺抖了抖精神,一時來了興致,解開官袍上的佈扣,順手脫扔到一旁,簡單地舒展舒展筋骨後,拉開架勢,將他好久都沒有習練的跆拳道功夫,趁著大好的夜『色』踢打了一番。

秀娘在一旁躬身撿起劉銘祺的官袍,蹲坐在門檻前,笑盈盈地看著這位秀才出身的老爺,一招一式、踢打的有模有樣,高興得喜上了眉梢,看得眼睛都花了!

欣賞了好長一陣子,秀娘轉身回到房內,端來一盆清水放在院中的石臺上,麻利地撈出侵在盆裡的『毛』巾攥在手裡擰了擰,低聲喚道:“老爺,歇一歇吧!別累著了身子。”

聞聽秀娘出言勸阻,劉銘祺收住拳腳,轉身來到秀孃的面前,伸手接過溼『毛』巾,蒙在臉上擦了幾下,扭頭自我解嘲道:“不累,不累,武藝連不精,不是合格兵,老爺若是沒這番身手,早就成了無名碑下的無名英雄了!”劉銘祺看似在勤練腿腳,其實滿腦子堆積著朝廷機構臃腫,人浮於事的爛尾局面,剪不斷理還『亂』,正好借習練拳腳之機,出出胸中這口怨氣罷了。人說,他都混到巡撫的位置上了還有什麼好鬱悶的呀!說的不假,可是,葛爾泰他孃的那真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愣是給自己扣了三頂大帽子,重的很吶,『摸』『摸』那頂都是好混不好乾的角『色』。在其位謀其政,在朝廷裡做官可不是在臺上唱戲那麼簡單。不為別的,只為康襄城內外數以百萬計的大清黎民百姓,如今他們被貧困、災荒,殘酷的稅賦,以及官府惡吏的搜刮,洪水猛獸般地侵襲著,讓他們過著生不如死的悲苦日子。身為新上任的巡撫大人,若是不能勵精圖治,勤政愛民,而和其他官員一樣只拿俸祿,不管百姓的疾苦死活,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對不起百姓的事。做人可以混,做事絕不可以。

“老爺還是早點歇息去吧!”秀娘可不知曉劉銘祺心中的苦惱,跟在他的身後催促道。

見她仍站在身邊不肯回屋,那張映『射』著忐忑之念的眼神裡,深深地隱藏著秀娘內心難於啟齒的真實想法,劉銘祺轉過身來笑道:“夜裡天涼,難道還想陪老爺過幾招不成?走,老爺不練了,回屋去。”

“嗯!”秀娘乖巧地點頭答應。倆人一同進到房內,『插』好門窗,掌上燈火,秀娘不改往日的殷勤賢惠,又像個個小丫鬟似的端茶送水,真不知道若是以後秀娘做了巡撫夫人,難道那些請來的丫環,僕人,是不是都要下崗待業不成!劉銘祺無奈,端過茶杯呷了一口,隨後整張臉霎時變成了苦不可耐的模樣。原來是秀娘給自己端來的是解酒的苦茶,其澀苦之味,迅速刺激著舌尖內的味覺神經,而且比以往的苦菜要濃上很多,差點沒當場吐出去。

劉銘祺心中不喜,也只好硬著頭皮喝下去,別看他在外威風凜凜,說一不二的,在秀娘面前卻從來不敢耍老爺脾氣。別說是苦茶,就是毒『藥』,只要是秀娘端給自己喝的,自己也照喝不誤。

秀娘嬌俏的身形在屋裡一刻不得閒。把炕上的兩床被褥鋪合成一床,伸手在褥下一『摸』,炕上多了些『潮』溼氣。平日她一個人在家,將就將就也就算了,今晚要與老爺同寢,萬萬將就不得,要是睡壞了老爺的身體,那不如同天塌下來一般。秀娘轉身又去了外屋,在灶膛裡添了兩把火,點著,炕上的溫度總算上來了,『潮』氣也隨即退了下去。即使康襄城的時令已然入夏,但是時常也要燒燒火炕,去去『潮』氣,方能睡的舒服,而且不會生病。

劉銘祺一邊喝著難以下嚥的苦茶一邊在官袍的口袋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書來,名字叫《康襄史志》,是他特意拿回來參閱翻讀的。這裡詳細記錄著康襄城近五十年的發展里程,對康襄城的農業、經濟、軍事、習俗、資源、朝政等方方面面能有個基本地瞭解和掌握,上邊都記載的清清楚楚。

只見心事重重的劉銘祺倚坐在桌旁,時而側著頭詳讀,時而心不在焉地暗自思量:“康乾盛世時期,康襄城是久負盛名的塞外名城,經濟發達,商通海外,地產富饒,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富足。當時,連好多關裡的生意人也會拖家帶口地搬到康襄城居住。歷史終究是歷史,繁榮的鼎盛時期早已隨著歷史的車輪成為過去,而今的康襄城連年災害,連年戰『亂』,百姓度日如年!要想恢復到康乾盛世時的繁榮鼎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葛爾泰啊葛爾泰!你硬是把治理康襄城這個爛攤子交給我,說什麼重用之類的話,擺明是累死人不償命嘛。”好在劉銘祺在後世的時候,也曾經在英國知名的劍橋大學主攻過一些關於城市建設的學科,對恢復康襄城的經濟還是有些把握和信心的。

見劉銘祺在桌邊暗暗發呆,秀娘怎敢隨意打擾。便一個人從炕角的櫃子裡尋出她一直捨不得穿的單薄透體的紗料睡袍,悄悄地換穿在身上,女為銳己者容,當然要好好把自己打扮的更加漂亮『迷』人些嘍。本來就長得嬌俏、身段誘人的秀娘,穿上那身貼身柔軟曼妙撩人的紗料睡袍,更襯出她跌宕起伏的腰『臀』輪廓,要多『迷』人有多『迷』人,要多『性』感有多『性』感!只可惜此時的劉銘祺只顧著在那暗罵葛爾泰了,錯失了一睹良辰美景絕代佳人的欣賞。

秀娘不再是當初那個不懂男女之歡的懵懂女孩,自從與劉銘祺有過肌膚之親的那一夜後,該懂得都懂了,該會的也都會了。眼下正是新婚燕爾的佳期,一年半載沒與相公再此有過,不覺春心烘動,華池『蕩』漾……

秀娘溫柔地看著劉銘祺的背影,心知老爺官身不由己,公務繁忙,有心喚老爺早點上炕休息,卻又靦腆地羞於說出口,畢竟自己還是個未滿十六歲的矜持女子,這種事怎能輕易說出,若是被老爺把自己當成了『蕩』『婦』可就不好了。

喝了秀娘給自己沏的苦茶後,精神頭十足,琢磨起事情來,倦意皆無,思路活躍,完全忘了家中那位美嬌娘的感受。男人啊!總是以自己的需求為上,根本考慮不到別人獨自苦等半年之久、夜夜孤影難眠的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見劉銘祺久久未曾動彈,秀娘嘆了口氣,越來越搞不懂風流倜儻的老爺,今晚卻跟個木頭似的,只顧自己在一旁發呆發傻,完全把自己丟在一邊。轉而開始琢磨怎麼樣打破僵局才好呢?……想到此,秀娘輕手輕腳地從炕上滑下,提上鞋子,朝外房走去。沒一會兒,便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壺熱水過來,不慌不忙地揭開案桌上的茶杯蓋,添了一點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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