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1 / 1)
“宋……宋大哥,我實在……跑……跑不動了,歇……歇一會吧!”劉銘祺氣喘吁吁地說完,躬著身子停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宋二虎收住腳步,一看劉銘祺累的衣袍浸透,大汗淋漓,確實沒有力氣再跑下去了,而後面御林軍的追捕聲越傳越近,頓時急得宋二虎團團轉,一抬頭,猛然望見不遠的地方有一處二人多高的假山,石上藤蘿到垂,周圍花草緊簇,當即眼前一亮,道:“兄弟,你先到假山那裡躲一躲,等為兄把他們引走後,再回來找你。”
“也……也好!”劉銘祺應了一聲,拖著沉重的雙腳,爬上了假山池子,順手又抓了幾把花草放在身上,悄然隱蔽在假山花池之間。
宋二虎見劉銘祺的躲身之處,本就是個黑燈瞎火的地方,別說是藏個人在那,就算是藏頭大象在那,也極不易被發現,這才放心地站在原地長吁了一口氣。這時,御林軍也隨後追了上來,打個照面後,宋二虎笑嘻嘻地揚言挑釁道:“來呀,來呀!快來抓我啊!”說完,他在御林軍的面前扭扭臀部搖搖頭,一面挑逗著御林軍清兵的注意,一面朝另一側的宮門逃去。
沒了劉銘祺這個大包袱在身邊,宋二虎便成了大鬧天宮的孫大聖,飛簷走壁,如履平地,偌大的皇宮禁地,上千名的御林軍,竟然被他一個人耍的團團轉,拿他毫無辦法。
宋二虎甩開御林軍的追捕後,獨自一人飛到一處宮殿的屋簷上,小睡了半刻兒,紫禁城內才漸漸地恢復了平靜。
等宋二虎忽然想到劉銘祺時,卻傻眼了,匆匆忙忙只記得劉銘祺躲在假山花池裡,但偌大個紫禁城,光假山花池就足有上萬個之多,到哪找去啊!宋二虎一聲長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自己居然把兄弟給丟了。
再說劉銘祺,宋二虎把大部分御林軍引走後,他在假山花池裡蹲了半天,總算緩過一口氣來,卻遲遲不見宋二虎回來找他。劉銘祺一想,宋大哥難道被御林軍給生擒活捉了?再怎麼說他也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呀!飛簷走壁自不在話下,御林軍要想擒住他,豈不是比登天還難。壞了,宋大哥從來沒進過紫禁城,肯定是『迷』路了。
別說是自己和宋二虎是誤打誤撞闖進來的,就算是真的來刺殺皇上,要沒個皇宮內的臨時地圖,想進來容易,要想再出去,可就難了。而且皇上居無定所的,今天在這個妃子的房裡睡一晚,明天說不定又到那個貴人的房裡睡一晚,哪找去啊!
傻老婆等苶漢子,光在這傻等著也不是個事呀!自己總的想辦法出去吧!再藏下去,天都亮了,恐怕想不被抓住都難。另外自己剛到京城上任,御林軍的負責人也不曾認識,更何況自己滿身染滿了血跡,估計還沒見到御林軍的負責人就先給咔嚓掉了,豈不是和竇娥一樣冤嗎。
想到此,劉銘祺剛要起身從花池裡爬出來,突然從屋簷上落下的幾條身影把他嚇了一跳,馬上又深吸了一口氣,縮了回去。
劉銘祺透過花草枝葉的縫隙間仔細的打量了幾眼,從他們的穿著打扮上看,完全可以判定他們是東廠的錦衣衛,連錦衣衛的大內高手都出動了,看來事情真的搞大了。只見幾個人在一起交頭接耳地說了幾句後,分別又各選一條路飛身而去,原來他們是在進行地毯式排查,可惜再怎麼查也想不到劉銘祺會躲在花叢中挺屍,留下的兩個黑衣錦衣衛正要離去。不巧的是劉銘祺因剛才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長時間地憋著,憋得臉蛋通紅,嗓子眼發癢,忍不住輕嗽了一聲。更深夜靜,錦衣衛各個都是皇宮內的高手,稍微一點動靜都逃不過他們的耳朵。兩人當即頓住腳步,相對一望,轉身一步一步朝假山這邊遁來。
東廠錦衣衛全都是廖光州的手下,落到老廖的手裡,豈不是唐僧落入了白骨洞,那可是個吃人肉喝人血的地方。想到這裡,劉銘祺伸手在地上抓了兩把沙土,就在兩個錦衣衛探頭檢視之時,猛然起身,兩把泥沙不偏不正地砸在了倆人的臉上,再好的武功若是彌瞎了眼睛也白搭,劉銘祺趁機連滾帶爬地從花池上下來,撒腿就逃,“站住,不要跑……”兩名錦衣衛大吼一聲,一邊『揉』眼睛一邊在後面狂追,畢竟視力不好,居然不小心跌了一跤,兩個人頃刻絆倒到一起。
劉銘祺繞過三四間房子,緊跟著又飛快地穿過一條長廊,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也不知道往哪裡逃才好,心裡最擔心那幾個錦衣衛不知道啥時候又會從房簷上跳下來,自己被生擒活捉的可能『性』極大。也不管那麼多,先躲過錦衣衛再說,這裡除了房子就沒有別的可以藏身的蔽處,慌『亂』中隨手推了幾個房門,都沒開啟,其實他推的根本不是門,古代的房屋建築,門和窗也沒多大的區別,終於在靠房中間的一處推門而入。
劉銘祺推門進房後,反手關上門,接著上了閂,緊跟著又附耳貼在門邊聽了聽,半響也沒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這才長吁了一口氣,總算可以喘口舒坦氣了。轉身一打量,正瞧見桌上放著一個白玉茶壺,幾隻小巧的茶碗,這才感覺到口乾舌燥起來,三步兩步衝到桌邊,捧起茶壺,丟掉茶蓋,咕咚咕咚灌了幾口,一抹嘴,心裡頓感痛快之極!
低頭再看看自己,一身嶄新的官袍染著斑斑血跡,乾巴巴的血糊在臉上,跟剛做了面膜似的,緊繃繃的。抬頭見一旁的盆架上搭著『毛』巾,黃澄澄的銅盆裡還剩有半盆清水,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洗把臉解解癢。
劉銘祺迫不及待地洗過之後,又用『毛』巾擦拭一通,頓時感覺清爽多了,可是,當劉銘祺擦洗過後,卻猛然間驚憷起來:“咦,不對呀!盆裡的水怎麼是溫熱的呢?難道房裡有人?”
劉銘祺藉著屋內微紅的燈光,仔細的打量著房內的一切,不由得激靈一下,手裡的『毛』巾也在剎那間滑落在地。這才發現與之相通相連的另一間房門前,一位相貌清秀的女子,手持寶劍,斜靠在門框,報肩而立,正用一種奇怪地眼神看著他,清澈的眸子泛起了冷森森的光……
當劉銘祺一瞧見那女子後,頓時張口結舌地怔在那兒,半晌說不出話來,倒是落了一身的白『毛』汗,結成綹地往下淌。此時,已經到了騎虎難下的地步,要是劉銘祺再從房子裡逃出去,房外的錦衣衛隨時都會將他逮個正著。要是不出去,面對眼前這個滿臉殺氣的女子,只要她隨便喊上那麼一嗓子,不用多喊,就叄字“救命啊!”,恐怕自己便立即成為甕中的老鱉,任其殺剮。劉銘祺一時驚得不知道如何才好,腦子裡連續想出的數個對策也都被自己暗中否定了。
令劉銘祺沒想到的是,他誤打誤撞地闖進去的正是身為一等侍衛,大清格格納蘭紫雲的房間。納蘭紫雲的身世可不得了,他的祖父乃是康熙朝最重要的大臣之一,曾歷任兵部、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加太子太傅又晉太子太師,名噪一時,權傾朝野,人以“相國”榮稱。他官居內閣13年,“掌儀天下之政”,在議撤三藩、統一臺灣、抗禦外敵等重大事件中,都扮演了相當關鍵的角『色』。
納蘭紫雲的父親納蘭『性』德滿洲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乃為清著名大詞人。風流才子,享譽文壇。納蘭『性』德天資穎慧,博通經史,工書法,擅丹青,又精騎『射』,十七為諸生,十八舉鄉試,二十二歲殿試賜進士出身,後晉一等侍衛,常伴康熙出巡邊塞,不幸的是納蘭『性』德三十一歲因寒疾而歿,與世長辭,身後留有三子四女。
納蘭『性』德死後,嘉慶的母親魏佳氏便將他最小的女兒納蘭紫雲收養宮中,待之如女。從小看著她長大,如掌上明珠,十分得寵愛,納蘭紫雲從小喜歡舞槍弄棒,跟著錦衣衛的大內侍衛一混就是五六年,功夫身手著實長進不小,像個野小子似的到處惹事生非,肆無忌憚。連當時的嘉慶都要給她三分面子,畢竟嘉慶也是個孝子,得罪她還不等於得罪了母后,所以納蘭紫雲驕橫霸道,刁蠻任『性』,太監宮女常常讓她耍弄的叫苦不迭。再大一點的時候,魏佳氏按照宮中的禮數嚴格要求管束她,漸漸收斂了一些假小子的『性』情,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易,不愛紅裝愛武裝的納蘭紫雲,竟然女扮男裝,偷偷溜出宮去,私自報名參加大清朝的武科舉比武。從鄉、會試一路殺來,直到參加京城武會試,居然又一次名列前茅。當時是年邁的乾隆太上皇親自主持殿試,見了紫雲格格很眼熟,當知道她是格格身份後,更是高興的不得了,欽點納蘭紫雲為武狀元。憑她一等侍衛的榮耀,再加上她身為格格的特殊身份,從此宮裡宮外再也沒人敢招惹她。
當御林軍的追殺聲吵醒納蘭紫雲的時候,她立即穿戴好衣裝,手持佩劍飛身出房,親自帶上十幾個侍衛與御林軍一道追趕刺客,卻不料遇見的這個刺客(宋二虎)功夫了得,輕功比自己要好上幾倍,追了半天,硬是把刺客給追丟了,可把這位眼裡沒誰的格格大小姐給氣的夠嗆。回房後,一臀部坐在床上,仍然不能夠平復那口鬱郁悶氣,自從她當上一等侍衛後,從來沒遇見個敢半夜三更來刺王殺駕的事,本來想趁機『露』兩手,博得嘉慶的歡喜,省的皇上哥哥總把她當小孩子看待,不蒸饅頭爭口氣。卻沒想到自己的功夫和那賊人相比,還差一大截子,真是越想越氣。太監們端來清水給她淨臉,也被他連轟帶罵地趕了出去。
正氣著呢?忽聽外房一聲響動,慌慌張張的開門聲倒不像太監宮女所為,於是,從內寢走出來一看,卻見膽大妄為的劉銘祺戰戰兢兢地躲進房後,跟到了自己家似的,一點也不客氣,又是喝茶又是洗臉,根本就沒把她這個房主人放在眼裡,本來被剛才的那個賊人已經氣的火冒三丈了,現在又來一個,無非等於是火上澆油。
要說劉銘祺也真夠背的了,在城外被混混們追殺,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來,然後又被御林軍攆得跟跳兔子似的,差點又讓錦衣衛給逮個正著,好不容易把他們都甩了吧!又一頭撞進格格的寢房,並且人家還是位武功高強的俠女,大清御前一等侍衛。老天爺啊!我的命他乍就這麼苦呢!
就在兩個人對視之空當,劉銘祺細細打量她一眼,見她一身小衣襟短打扮的樣兒,分明像個皇宮裡的大內侍衛,不過倒是沒聽說過皇宮裡還有女侍衛這一說,細彎的眉『毛』,挺俏的鼻子,看樣子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顯得有些刁蠻。
納蘭紫雲嘴角微微向上翹,似乎隨時都在向對方表示自己的輕蔑。瞪著一雙水汪汪的黑眸子藐視著劉銘祺的一舉一動。她越是不出聲,劉銘祺的心裡越虛。總不能老是在這幹戳著吧,為了表示友好,表明自己貿然闖進來並沒有敵意,劉銘祺善意誠懇地朝納蘭紫雲撇了撇嘴角,『露』出一絲尷尬的笑意,希望能因此緩解房內緊張的氣氛。
納蘭紫雲對劉銘祺的友善無動於衷,依舊是一副漠然冷酷的表情,同時用一種譏諷和挑釁的口氣,輕蔑地問道:“你是?大俠?”
劉銘祺搖搖頭,誰見過如此齷齪如此狼狽的大俠在皇宮裡抱頭鼠竄的嗎?
納蘭紫雲眉『毛』輕挑,又問道:“強盜?”
劉銘祺又搖搖頭,似乎自己是有那賊心沒那賊膽。
納蘭紫雲臉『色』一沉,道:“『色』魔?”
劉銘祺再次搖了搖頭,搖得後脖頸直髮酸,即便自己真的是『色』魔,打死我也不能說呀!更何況不是。
“那你為何夜入皇城?竟然膽大包天地闖進本格格的房間,是何企圖?說?”
劉銘祺眼珠一轉,忙躬身應茬道:“在下是專程為拜訪格格而來,沒進過皇宮不知道到底有多大,進來後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迷』路『迷』的家都找不到了,正所謂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看來我和格格大小姐還是蠻有緣分的,進來繞了幾圈,就見面了。”好一個精明的劉銘祺,見納蘭紫雲年紀不大,連哄帶騙的興許能混過去,淨撿好聽的話說。
納蘭紫雲並不是三歲的小孩子,說哄就哄說騙就能騙的,別說是信口胡言,就算是真的,她也不會有一分的心動,從小生活在宮裡的她,身邊的太監服侍著她,宮外的大臣們順著她,當今的皇上寵著她,更是縱容的她視男人為私財玩物一般,不屑一顧,怎會輕易被劉銘祺的美男計打動呢?
納蘭紫雲俏眉倒豎,忍無可忍地怒道:“胡說,大膽『淫』賊,竟敢戲耍本格格,讓你知道知道紫禁城一等侍衛的厲害!”話音落地,寶劍出鞘,鋒芒一閃,身輕如燕的納蘭紫雲寶飛身持劍直指劉銘祺的咽喉刺來。
劉銘祺見她一出手,便已知豈非等閒之輩,憑自己恐難應付,更別說將她制服。只見劉銘祺面部改『色』,心不跳,腦袋掉了碗大個疤,生又何歡死又何懼,凜然面對著刀劍爍爍,嗜殺無形的處境。他抖抖精神,哧溜一下,閃身躲到方桌的一側,眼前的桌子恰好成了他逃命的擋箭牌,為他周旋逃命提供了機會。想歸想,做歸做,死到臨頭了,哪還敢再逞英雄,唯有明哲保身,才是智舉。
劉銘祺守在桌子一頭,急忙勸道:“格格息怒!在下無非是對格格大小姐的美貌武功傾慕已久,所以才冒著大逆之罪夜訪深閨,格格小姐切勿錯殺了對格格一片赤誠傾慕之人啊!我說的可都是真心話呀。”
紫雲格格見劉銘祺如此一副怕死裝熊厚臉討好的模樣,極大地滿足了自己要永遠壓在男人頭上的一貫心理。手裡的寶劍在劉銘祺的眼前搖晃了幾下,順勢朝前一戳,劍尖指著他的面門,兇巴巴地道:“廢話少說,是誰派你們來的?若是敢說出半句假話,小心你的腦袋!”
劉銘祺雖然不是被嚇大的,但此時也不該掉以輕心,還真擔心這個瘋格格會一劍結果了他。把身子朝後挪了挪,保持了較為安全的距離,做好隨時都能逃跑的高度提防。不過,任憑格格小姐再怎麼『逼』,自己也不能承認是來刺殺皇上來了!那豈不成了冤大頭,自尋死路嘛!想到這裡,劉銘祺抬起頭,飽含神情地道:“恕在下直言,本人是被皇上剛從塞外調回京城的四品鴻鵠寺卿,因耳聞宮外的百官私下對格格的武功人品相貌贊不決口,故寢食難安,夜不能寐,相思成切,因此才夜入皇城,冒死一睹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