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連環計(1 / 1)
得悉魏越歸來,宋氏便起身告辭。
接待客人的客房中,杜氏向魏越遞來木匣,臉色並不好看:“據宋氏所言,說當夜入宮不久,天子就得悉萬年公主之事,並派小黃門前往收繳;宋氏不敢有瞞,也上繳先生筆記。”
魏越落座,檢查紙頁是否缺失:“既入天子手,她又是怎麼拿回來的?”
“天子所予,命她還與先生。”
杜氏眉宇憂愁:“據她推測,應該是程夫人向天子告密,才使天子得悉此事。”
見魏越神色一緊,杜氏急忙說:“或許天子並不知我等共謀,只是知道先生筆記落入萬年公主手中一事。與原來計劃不同之處在於程夫人,程夫人此舉令宋氏惱怒,她認為程夫人另有計較,告誡先生莫要過於信賴王越、程夫人。”
魏越壓下心頭惱怒沉默不語,緩緩翻著紙頁重新整理次序,見紙頁不缺後裝入木匣中,這已是小半個時辰後了。
這麼長時間魏越情緒平靜下來,杜氏也重新梳理了一番思緒,就聽魏越道:“當初開口提議此事者乃是王越,此事非王越一人所能定,他開口之前必有程夫人授意。可見,是程夫人鼓動王越、你、我、宋氏同謀。以程夫人之智,行事必有計較,或許這不過是一道連環計。”
十常侍一共十二個中常侍,其中名聲較好的不過三人而已;而同為天子心腹,程夫人卻在士族中擁有廣泛的友誼,在天子登基的這十五六年的時間裡聖眷不衰,這種把握人情尺寸的能力是何等恐怖?
宮廷陰謀中,相對比於經驗老到、手段嫻熟的程夫人,王越這個輕俠之尊、虎賁僕射就顯得份量輕了;甚至宋氏、杜氏以及魏越,加在一起也不夠程夫人一個人擺弄的。
程夫人有足夠的餘地擺弄、指揮王越、杜氏、宋氏,以及自己。
魏越端起茶碗小抿一口,細細分析著。程夫人一切行動圍繞的核心只會是她自己,出於這一條目的,她聚攏王越、杜氏以及自己,若時機合適將自己這幫人擺上一道也是有可能的。
好在程夫人沒有兒子,或合適的侄子、外甥……不知有沒有合適的義子?
魏越抬手摸著自己下巴,一臉嚴肅問杜氏:“程夫人那裡,可有義子?”
杜氏眨著眼睛打量魏越,見他不像說笑:“先生若投程夫人門下,或許是一條捷徑,但從此名節蕩然無存,此非智者所取。”
“我非有意投她門下,只是想知道是否有人願意投其門下為人假子?”
“程夫人並無義子,也不願收養義子。”杜氏神色認真回答,見魏越又陷入思考,又開口詢問:“那王越呢?王越若有子侄討程夫人喜愛,或許這就是變數所在。”
“王越子侄……姑娘可聽王越提及過?”
“未曾聽聞,確實奇怪。”
“王越當年帶兄子出塞,欲要磨礪其侄武學,不慎事敗身死,就連他也是重傷,被我舅父呂良所救。因此故,王越不願回幽州,隻身流浪在京。圖謀官職,載譽歸鄉已成為他的夙願。”
魏越說著伸出手指比劃:“這麼說,程夫人這回變故,不是考慮其甥侄假子或王越子侄。而程夫人又久享善名,可見程夫人非背信棄義,斷人生路之人。故而,應該是連環計。能取信於天子,方便內外使力促成此事。”
“連環計?”
杜氏給魏越茶碗中添水,緊皺眉頭:“這又是何必?妾身、宋氏皆由程夫人恩養數年,難道真當天子不知此事?”
“天子自然知道,姑娘在我魏家自不必顧慮宮中事。可程夫人、宋氏就在天子近側,此二人所思所想,非姑娘所能觸及,姑娘自然不知程夫人、宋氏所慮何在。”
魏越說著露笑:“有一點是確信的,若成就萬年公主一事,於程夫人、宋氏、王越還是魏某,都是好事。”
他的笑容曇花一現,笑容斂去臉色並不好看,仰頭看著屋頂不由閉目一嘆。
杜氏湊到魏越身側,伸出雙手搭在魏越左手上,抓住:“先生?”
魏越睜眼,扭頭看她一臉猶豫,似乎有一種不可明言的惶恐:“何事?”
“宋氏有言,要妾身轉告先生。”
“?”
魏越疑惑眼神改為好奇,就見杜氏湊到自己耳際低語,一個個字音入耳,魏越吸入一口涼氣感覺鼻孔酥軟,這個涼氣入肺渾身筋骨都開始軟化,一張臉僵在那裡。
杜氏說完見魏越僵硬面龐上,雙眸之中有著別樣神采。
良久回神過來,魏越不由抿抿髮乾的口唇:“她……為何有這種打算,此事不成,我等都必將化為肉泥齏粉。”
杜氏已是一副似笑非笑神情,以嘲弄口吻道:“事敗則死,不做此事早晚難逃一死,她不想死。”
說著斜眼目光落在魏越臉上:“先生可曾動心?”
魏越尷尬露笑,笑容轉眼即逝:“姑娘如何看此事?”
杜氏靠近魏越,頭埋到魏越懷中,語氣輕柔:“妾身得蒙先生之助脫離火海,跟隨先生不缺用度又能讀書明性,何等的幸運?比之宋氏,不知要好過多少,又何必因她生死而與先生涉險其中?”
她就軟綿綿倚靠在魏越懷裡,彷彿會滑下去一樣,魏越伸手抱住垂頭看著杜氏精緻面龐,不知如何開口。
宋氏有一個瘋狂的提議,他很心動,也猶豫。
杜氏薄唇張合:“先生心動?”
魏越微微頷首,苦笑道:“人生在世,難得遇到這麼好的機會,不試試,怕今後懊悔。”
“那先生就不怕在刑場上懊悔?車裂?誅族?腰斬又或者是宮腐之刑?”
見魏越不語,杜氏語氣呢喃:“先生願意,那如何能成事?”
魏越思維以一種瘋狂的速度運轉,一種種畫面閃爍,他以直覺篩選種種可能性,而他也知道現在只是因為激動、亢奮而衝動。這種事情,比攻略公主還要危險,必須要詳細謀劃。
腦海中依舊推論著計劃難處,魏越一臉認真:“最方便的地方在青木園,瞞過程夫人是首要;然後就是她的事情了,瞞過天子是她的幸運,瞞不過就是我等的災厄。”
杜氏雙臂伸出攬住魏越的脖子,嗤嗤發笑,神態輕浮:“還是宋氏看的明白,先生乃當世狂徒。”
“不,我是聖人。”
說著四目相對,如水與火,埋頭下去淺淺一啄輕吻,杜氏雙臂用力緊緊抱住魏越的腦袋,彷彿水蛭牢牢固定一樣。
良久分開,魏越喘著大氣,伸手拉起杜氏朝木格子後的小隔間寢室走去。
“你在一處密實,遇到人形怪物杜氏……”
“人形怪物杜氏對你發動技能挑釁,你陷入暴怒狀態,怒氣燃燒中……”
“你成功發動技能龍爪手……”
“對方躲避成功……”
“你成功發動技能龍爪手……”
“對方躲避失敗,上身護甲破損……”
“對方持續躲避消耗體力,躲避機率下降……”
“你靈機一動成功施展技能纏絲功,消耗道具絲帶……”
“對方躲避失敗,雙手束縛,躲避機率大幅度降低……”
“你發動技能固定……”
“對方躲避失敗,向你發出投降請求,是否接受?”
“你選擇拒絕,發動刺擊性技能白虹貫日……”
“對方躲避中……躲避失敗……白虹貫日產生破甲效果,對方陷入流血狀態……”
“你的怒氣持續燃燒……怒氣效果爆發……未能擊殺人形怪物杜氏……”
“人形怪物杜氏對你飽含敵意,發動技能挑釁,你陷入暴怒狀態,怒氣燃燒中……”
……
“人形怪物杜氏對你發動技能挑釁,你陷入暴怒狀態,體力不足,退出暴怒狀態……你被人形怪物杜氏擊敗……”
品味餘韻,兩人都仰躺著亮晶晶的四目看著屋頂或周邊,良久無言。
坦誠相見後,兩人相擁不再談論之前的話題,而是轉移到了園堡中的產業中,話題內容親密、毫無隔閡。
青木園中,花園之中花朵依舊盛放,枝葉更顯碧綠,已達到一種極致。
宋氏折斷一枝粉白月季嗅了嗅,釵在自己發冠中,漫步花園。厚厚的澱粉塗在臉上,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是個什麼表情、心情,四名宦官佩劍立在門側,也左右眺望欣賞著滿院花景。
沒過多久程夫人回來,打過招呼後,她接住宋氏遞來的一頁紙張,看完後詫異道:“當真?”
宋氏直身跪坐在一旁,手裡捧著茶碗:“如此大事,豈敢作假?”
“王允尋死!”
程夫人將紙頁放到桌案上給宋氏推過去:“張讓可知?”
“此事只有姨娘知,張讓無從知曉。”
程夫人這才釋懷,眉頭皺著:“是張讓與太平道有染,還是張讓門客與太平道有染?”
“張讓門客與太平道有染證據確鑿,是否出於張讓授意並無書信證據。”宋氏說著嗤嗤發笑:“王允心急,十常侍中或許有通賊之人,但決然不會是張讓、趙忠二人。即便證據確鑿,至尊也不會信王允所言。”
程夫人緩緩抬頭遠眺:“不能讓王允得逞,太平道謀逆之前,京中貴戚爭相與張角交結。若因此事懲戒張讓,京中貴戚、公卿勢必人人自危。”
見宋氏不言,程夫人繼續說:“這個頭不能開,否則彼此攻訐何時能了?”
見她態度明確,宋氏微微躬身道:“王允抓住張讓尾巴,張讓理虧不假,可王允得理不饒人未免太過。故而,王允所圖並非張讓,而是居功威脅至尊。功勳不如盧植,桀驁倍之,此非良臣也。”
“既如此,老身去尋張讓賣他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