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宛城黑幕(1 / 1)

加入書籤

魏越策劃下,一行人經滎陽、敖倉乘運船抵達孟津,沿途順利。

畢竟能豁出臉面截殺他們的力量只能是黃巾軍殘兵,其他力量不方便下場,只要避開黃巾軍殘兵,其他人也只能乾瞪眼。

有些時候魏越甚至會懷疑截殺王凌的黃巾殘兵可能是王允指派來的,現在王允、曹操手裡就握著二十萬黃巾降軍,選拔一批死士並非難事。

回京之後,魏越立刻派人給家中發去一封急信,讓家中不要貪圖便宜招募患病流民,這類流民幾乎是無成本就能招募為佃戶、部曲,可這些流民身體羸弱,多從兵災區域逃難,可能感染了疫疾。

招募到這些感染瘟疫的流民,別說家業發展,可能還要搭上一家子性命。魏越建議家中缺乏人手的話,可以搭建義莊出糧食供養流民,待開春後再選拔健壯者為佃戶。

他是早有準備,對瘟疫充滿警惕,而京中貴戚就不好說了。

京中貴戚田產遍佈河南、河內乃至是更遠處的京兆、上郡、河西、河東等地,因三月組建平叛大軍時就抽調了貴戚家中健僕,以及戰事波及損耗地方莊園人口,種種原因使得京中貴戚手中勞力縮減嚴重。

另一邊大量的貧農丟失土地或死亡,或流亡,他們的土地被貴戚、豪強、寒門兼併。這就使得他們獲得了更多的土地,本就缺乏人口,於是現在更缺人口。

從河東郡、潁川郡兩個方面湧來的流民,對京中貴戚、沿途豪強、寒門而言這都是會走的金子。只需要糧食,就能招募佃戶,划算至極!

時隔一月,京中市井、時議依舊討論王允與張讓之間的官司,幾乎風評都是一面倒的偏向王允。

對此魏越冷眼旁觀,在青木園中與宋氏交流楷書筆法。

氣候清寒,魏越素色絲衣外罩一領羊裘大氅,盤坐時暖融融提筆謄抄《詩經》,手腕輕動筆尖恣意舞動勾畫出一顆顆文字,文字精神奕奕;宋氏在下首直身跪坐,依舊白色澱粉敷面讓人看不清其面容,也只是捉筆練字。

她身側,萬年公主同樣臉上敷著澱粉,一襲素衣披著白色狐裘,她目光落在宋氏右手上,自己右手伸出食指扭動比劃著、臨摹著。

宋氏不時請教一些筆法上的技巧,魏越也詳細講述並不藏私,一副融洽氣氛。

待到正午時,杜氏領著一眾奴僕進來,端著火盆、銅釜及肉、菜、麵條、胡餅進來,魏越洗手時就聽杜氏道:“盧公子、王公子突然造訪,如今還在等候。”

“大概是因何事?還是僅僅來尋我解悶?”

魏越擦著手,抓起茶碗呲溜溜喝一口很是爽口的模樣,就聽杜氏道:“二人並未提及來意,妾身看二人神情喜憂參半,或許心懷大事要與主人商討。”

宋氏已起身披上絲絨收邊的紅色斗篷袍,正穿著鹿皮細絨內襯的筒靴,穿好後兩手揣在貂裘暖袖中,姿態雍容、嫻靜,語氣平淡:“應該是荊州、涼州之事,此類事與先生無關,先生不妨靜待良機。”

魏越也穿上皮履,笑意淡淡:“女官說笑了,我能有什麼良機?”

宋氏只是呵呵做笑,魏越送到院門處她回頭開口:“先生留步。”

魏越微微頷首,雙手橫在胸前交叉在袖中取暖,靜靜看著宋氏領著小宮娥打扮的萬年公主以及四名佩劍宦官離去。

青木園中的奴僕也跟著撤走,杜氏來到魏越身側低聲調笑:“主人彷彿籠中之虎,欲出難出如鯁在喉。”

魏越側頭看杜氏容光煥發精神奕奕的面龐微笑道:“身居籠中又不缺肉吃,我不心急,豈會如鯁在喉?”

杜氏瞋視一眼,轉而一改口吻:“青木園中多有不便,承德園中可好?”

承德園是魏越的園堡名字,取《漢書·禮樂志》中‘詔撫成師,武臣承德’之義。見魏越不答,杜氏分析道:“承德園中可自由行事,修造地道、夾壁都可成事。”

魏越眨眨眼,搖頭:“不妥,我能在青木園與她常見,是託程夫人、王越之情。我在此研習武學,她來此與我偶爾探討書法,不會招人懷疑。若在承德園,不便她常來,也不便她多做逗留。”

兩個人說話間不時輕笑,就站在小院門口不留任何的視線死角,反倒是最保險的地方。

想要不冒風險的完成前期工作,青木園實在是不方便,第一這裡是程夫人的大本營,在這裡說話大聲一點、行為稍有出格就會引人懷疑;第二是宋氏身邊常帶著萬年公主以及四名宦官。

青木園、承德園都不合適,杜氏也一時沒有好主意,不由有些焦慮,低聲呢喃道:“此事拖延,就怕她突然不見了。”

魏越只是仰頭看著白濛濛的天,他沒有任何的道德愧疚感,貪圖美色、膽大包天給帝室換血什麼的都不在他思考範圍內,也沒有多少對宋氏悽慘身世的憐憫,有的只是合作、共贏精神,以及莫名的成就感。

輕呼一口氣,感覺麵皮冷的有點疼痛,魏越就說:“請盧慎、王凌過來吧,吃喝中談事。”

杜氏擔憂宋氏的生命,如霧濛濛天色一樣的未來,她稍稍整理衣袍褶皺,款步離去。

客房中,王凌、盧慎兩人神情複雜落座,兩張几案合併在一起,正中木炭燃燒銅釜上冒著熱氣,魏越將煸炒過的凝固油脂削入銅釜中,釜中熱水不時冒著氣泡,漂著一層褐色油花,香氣散開。

又放了一把薑片,魏越這才拿起布巾擦手等待水沸,本來這些事情應該由杜氏來做,可魏越發現盧慎的眼神不對。他似乎沒見過卸妝後的杜氏,為杜氏明淨、美豔的面容、氣質所傾倒,臉色來回變化不知道是悔恨還是什麼。

魏越、王凌之間已有隔閡,而盧慎似乎因為杜氏的事情也心緒繁亂不願率先開口。

魏越自顧自往銅釜中夾著食材,湯水咕嘟沸騰白氣升騰,他不時攪動湯水神情專注的樣子,讓有心開口的王凌幾次提氣要說話,又堵在喉間。終於魏越似乎察覺了王凌的尷尬,扭頭看過來時,王凌終於把憋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揚祖可知南陽戰事進展?”

魏越挑眉,不緊不慢語氣悠閒:“近來我上午研習書法,下午與王僕射學習武技,或入山狩獵,或在家酣睡,並不知京中事務。實不相瞞,自新鄭返回後,未曾踏足都亭之內。韓公幾次相邀,也都被我婉拒。”

“揚祖生活逍遙,令人羨慕吶。”

王凌感慨一聲,抿一口茶水眯著眼道:“右路軍自西北猛攻宛城一側,勢不可擋,孫夏部賊軍士氣低迷,難抵兵鋒從東南潰逃。而後賊軍戰意消沉,竟四散逃亡不復為害。”

魏越一聽就覺得這場戰鬥有問題,一副好奇模樣笑問:“右路軍大勝,好事呀!不知俘斬幾何,繳獲財物多少,賊酋孫夏何在?”

王凌愕然,眨眨眼道:“並不知斬獲多少,繳獲財物……無從說起。至於賊酋孫夏,應該是死於亂兵之中。難道揚祖懷疑右路軍收復宛城戰事中有難言、陰私之事?”

盧慎開口,為王凌、右路軍說話:“孫夏應該死於亂兵之中了,此非有名之人不值得在意。若孫夏健在,其部賊軍不下五萬之眾,豈會一鬨而散?”

魏越握著筷子晃了晃,凌空一點,口吻嚴肅道:“右路軍得了京中調撥的千餘騎,合原有騎士,能組成一營騎軍。一營騎軍,竟然旁觀敗兵潰走卻不動如山……我若是朱侯,必以瀆職、通敵之罪殺騎營主將!”

王凌也察覺右路軍的捷報中有問題,疑惑道:“揚祖猜測或許有理,可朱侯這又是何必?”

魏越夾了一片白菜到自己碟中蘸醋,丸成一團送入口中咀嚼,目光落在鍋中似乎陷入思考,嚥下後看王凌:“人人都立有大功,軍中校佐不願猛攻折損性命;而盧公前車之鑑,誰又敢違逆天子旨意?”

見兩個人恍然模樣,魏越露笑:“天子令朱侯猛攻宛城,那朱侯就猛攻宛城;天子令朱侯收復宛城,朱侯就收復宛城。可天子並未令朱侯誅滅宛城賊軍,於是朱侯猛攻拔取堅城宛城,而宛城群賊敗走、潰散,不足為慮。”

王凌臉色連續變化,他沒想到就憑自己口中的一點訊息,魏越竟然能推算出宛城戰事的秘密。

其實魏越見到黃忠時,就大概猜到了宛城戰事的結局。再給朱儁五萬強軍,也不見得能在皇帝期限內強攻打下宛城,可皇帝逼的那麼緊,朱儁實在打不下,又不願走盧植的舊路丟失軍功不說,還要去牢房裡走一趟。

那怎麼辦?

軍事手段無法達成,那就來政治手段吧;就跟張梁部從幽州薊縣撤退一樣,離奇的放歸薊縣中豪強家族,企圖途徑涿郡撤歸冀州,結果涿郡守軍、幽州兵馬就那麼看著張梁部順利撤退,說其中沒有內幕交易誰會信?

很受打擊,王凌強行擠出笑容道:“能平定南陽賊軍總歸是好事,且不論此事。禍福相依,涼州又起禍事,湟中義從造亂立羌帥北宮伯玉為將軍,豪強宋楊起兵響應為校尉。”

說著王凌對盧慎揚揚下巴示意,盧慎擠出笑容道:“朝廷有意令家嚴率兵西進或平定或招撫湟中義從,這回來拜訪揚祖,是奉家嚴之意邀揚祖做客家中。”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請帖雙手遞交魏越,魏越一聽盧植出獄,改盤坐為直身跪坐,伸出雙手接住請帖,激動問:“盧公可安好?”

見魏越如此莊重、激動,盧慎露出喜悅笑容,點頭:“一切都好,頗是掛念揚祖。”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