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無中生有〔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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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棗北,大河南岸扎著一座座降軍營房,現在還有三萬兩千餘降軍共十二座營區,由最初的十五座縮編到十二座,那三座營區因降軍逃亡、病故、處死減員而撤銷。

五千匈奴義從分作五個千騎營,三座千騎營夾河堵在降軍聯營的背後,一中一左一右,餘下兩座千騎營建在第二道防線上,堵住第一道防線三點兩段中的段中位置,形成彈性防禦、封鎖。

更外圍,還有小規模的駐軍沿著馳道佈下,負責緝捕零星逃亡的降軍,被抓住一般都是就地處死。

百餘匈奴義從騎士簇擁下,魏越、黃蓋身披魚鱗全身甲,掛著尋常素色簡陋披風觀察一座降軍營區。營區十分簡陋,只有外圍一道柵欄,再裡頭就是一排排避寒草廬,缺少禦寒衣物的降軍多數縮在草廬中避寒取暖,只有少部分在營區內蜷縮著曬太陽,或者散步。

千戶呼延文成手握馬鞭指著營中散步降軍道:“魏從事,營中此類人皆豪勇之士。逃亡者,也以此類人為主。”

這些降軍都是家鄉被戰火焚成廢墟,沒有擔保人才無法釋放的;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些人都是精銳,否則也不會活到現在。

難怪皇帝豁出臉皮不要,也要把匈奴義從留在這裡;除了匈奴人能讓皇帝放心外,其他人來監管這些降軍都存在隱患。只要拿出兵器鎧甲和錢糧……甚至不需要這些。這些降軍已有剽掠的習性,放出來逼著、帶著去劫掠,用著一定很順手。

這是大好的兵源!不需要招募成本的兵源!

魏越左手僅僅握著韁繩,扭頭看黃蓋:“蓋叔,一兩日內朝中詔令當至,這三萬兩千人遷往幷州也無法妥善安置。若是兩萬人,興許還能壓得住。”

他很想將這批降軍大咬一口撕下一塊肉來,可風險太大,皇帝在那裡盯得緊緊,誰敢染指、侵吞這批降軍?

不能侵吞,不能遣散,遷移軍屯也有風險,這才是這批降軍棘手的主要三個原因,這已成為朝廷的頑疾,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都殺了一了百了,可誰願意犧牲自己去解決皇帝、朝廷的心疾?

如果是之前宦官權傾天下時,皇帝還能保住你,事後能提拔你;可現在局勢跟以往不同了,何進有雒都最大的兵權,各地士族也有兵權在手,不再是喪家之犬,逼急了他們有反噬的能力。

皇帝已經不是去年那個大權在握能率性而為的皇帝了,宦官也不再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宦官了,士族也不再是唯唯諾諾,夾著尾巴計程車族了。

魏越看的明白,自己不可能、也沒資本收編這些降軍;三萬多的降軍也無處安置,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掉一些,殺掉這批降軍的脾氣,殺的這批降軍對軍令飽含敬畏之心。

“兩萬人麼?”

黃蓋呢喃一聲,硬朗方臉上雙目眯起:“可還是多了,對各州郡而言負擔極大,不好安置。”

涼州最大的郡是漢陽郡人口十三萬,整個漢陽郡也擠不出三萬青壯年;幷州太原、雁門兩郡人口過二十萬,也很難擠出三萬青壯年。所以,三萬多青壯年遷移到邊郡,足以沖垮原有的人口基數,一舉碾壓該郡豪強、寒門均勢,會成為新的動盪苗頭。

如果可以選擇,不會有郡守想接受、安置這三萬多青壯年,誰敢安置,他治下的豪族就會給他找麻煩。

“那就只能殺了,安置在酸棗也非長久之事。”

魏越說著舉起馬鞭指著營區內盼望的降軍道:“冬季時,逃亡在外生存不易,故而降軍尚能忍耐。入春後,再不安置,必然逃亡者大增。此類流亡之人,無家室可依,無親族可投,為圖生計,必然聚眾劫掠、流毒州縣。若裹挾災民,必然又是一股蟻賊,其害不小。”

馬鞭斜指向北,魏越環視周圍跟隨而來屬吏、匈奴貴族青年:“諸君請看,若非大河水寒,此類降軍必然投水逃亡。入春後河水冰消水暖,降軍投水逃亡,豈是五千匈奴騎士所能阻?故,開春後,朝廷不調他軍來助,或不處置、遷移酸棗降軍,屆時自會生亂。若朝廷能調來他軍,或有心遷移、處置降軍,也不會拖延至今。”

回過頭,魏越看黃蓋:“綜上所述,我等要早做準備,待朝廷詔令抵達時,即刻處置、遷移降軍。不知諸君,可有異議?”

一名青年屬吏臉蛋凍得紅撲撲:“魏君深明大義,可其中曲直朝廷或有不知。我等若自行處置,恐會滋生禍患。”

黃蓋見周圍屬吏大多猶豫,少數人沉默,而隨行的匈奴貴族青年人人露贊同、欣賞神色,支援、認同魏越的看法的為人。

輕咳兩聲,黃蓋道:“非是我等自專,朝廷自會授意我等便宜行事,到時處置穩妥,朝廷豈會問責?”

呼延文成也開口勸這些屬吏:“此事追究根源,終究是朝廷公卿臉上無光。我等善後處置不留禍患,朝中公卿自不會多事,給自家尋不痛快。”

不給這些人開口機會,又扭頭看魏越:“魏從事可是有了良策?”

魏越輕輕頷首,輕踹馬腹拉扯韁繩調頭,對呼延文成及左右笑了笑,語腔肯定:“出京時,魏某就得了授意,自有策略治他。”

聽了這話,十餘名屬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釋懷,原來是京中授意,不是無組織無紀律的亂來。

第二日中午,雒都千二百里加急送抵酸棗,天沒亮出發,一路疾馳到中午時,將將作大匠黃琬的命令及朝廷的詔令送到魏越、黃蓋、於夫羅手中;同時更多的飛騎向丘力居、張舉、張純傳達調遣詔令,命令他們整軍備武,趕在三月前進駐孟津大營,完成武裝補充和旗號配發。

就在於夫羅、魏越、黃蓋三人送走使者,準備一起研討處置計劃時,張舉的回信送來。

張舉已派部曲兩千沿著馳道向酸棗進軍,按著路程五日後能到。

“好啊。”

帳中羊皮地圖前,魏越忍不住感嘆一聲,對於夫羅露笑:“就怕張舉對朝廷懷怨離心,既然已派出兵馬,這一路就算是順了。”

於夫羅也是鬆了一口氣,張舉入夥,那張純就跑不了了,現在最後一個不可控的因素就是丘力居,丘力居若按計劃響應的話,現在的問題就剩一個:三萬餘降軍。

如何處置這三萬降軍,魏越離京時就有一定準備,現在張舉這麼沒問題後,他就丟擲了自己的解決辦法:“河內人張晟原是烏桓校尉部功曹,卻內通太平道,事洩逃亡。因此人酷愛騎乘白馬,時人以張白騎相稱,如今正作亂河內、上黨群山之中。”

於夫羅道:“張白騎之名我也有所聽聞,機警狡詐如狐,莫非此人要犯酸棗?”

魏越點頭,看一眼黃蓋,笑道:“確有此事,張白騎所圖甚大,看中的是這三萬餘降軍。十二營降軍中,已有竄連、通張白騎者,且人數不少,就待春暖冰消時,渡河投奔河內。”

現在的黃河很寬,入冬後河面會小面積結凍形成漂浮的冰凌,卻又無法全面凍結。這就導致入冬後河運困難,除了少數河段能在冬季運輸外,很多河段不適合行船。船如此,人自然不可能泅渡,現在的黃河,跳一個死一個,絕無僥倖之理。

於夫羅輕吸一口氣,目光凝著:“嘶~!此人好大的膽,抱頭鼠竄之輩,也敢來捋虎鬚,不知死活!”

黃蓋緩緩點頭,神情同樣嚴肅對於夫羅道:“降軍不思悔改通賊謀亂,故而不動還好,一動必生禍患。然朝中詔令已下,我部按期而動不可拖延;拖延失期罪在我等;遷移行軍生出禍端,此罪亦在我等。是故,我軍拔營前,必須掐滅禍因。”

“黃司馬所言有理,就是不知如何……”

於夫羅語氣沉著似乎試探著詢問,殺掉一部分降軍解決問題的前置要求,怎麼來殺,這個環節操作餘地很大,操作的好自然殺的有意義,殺的有功;若操作的不好,就像決堤一樣,開一個小小的口子,放出難以估量的災難,害人害己。

魏越已經捏造出了殺人的理由,一個合情合理的殺人理由:有內通河內賊酋張白騎者,不思悔改圖謀作亂。

魏越要開口時,黃蓋抬手攔住,自己開口道:“營中染病、羸弱者,必須裁汰;選拔五千敢死輕軍後,餘者當在兩萬為宜。”

於夫羅眼眸微縮,殺患病、體弱之人是為了斷絕禍患,對於這樣的俘虜、奴隸,匈奴人也是會處理掉的。

三萬兩千餘降軍,選出五千敢死輕軍後還有兩萬七千,即要處死‘謀亂’的七千人。

黃蓋見於夫羅不吱聲了,繼續說:“這是無可奈何的抉擇,這三萬餘降軍開春必然生變。留在豫州、兗州不合適,司隸各郡人口充盈可壓下這三萬降軍,可誰敢將這些降軍安置到司隸?涼州偏遠,而冀州五萬餘降軍本就燙手,豈敢再要這三萬降軍?幽州理同涼州過於偏遠,故而眼前只能遷往幷州安置。”

於夫羅心有不甘道:“何不遷往青徐二州?”

黃蓋說著端起奶酒抿一口,聽了這話嘴角不由抽了抽,看一眼魏越,魏越開口解釋:“青州太平道因唐周之故被朝廷安撫,故而未曾作亂;徐州有琅琊道宮,多類似太平道者。故而青徐二州皆不適合,否則稍稍觸動引出大禍來,我等必遭牽連。”

更遠處荊州、益州、揚州、交州就沒必要說了,這麼遠的遷移,成本高昂不說,可能會直接逼反這些降軍。只有活不下去的人才會南遷,南方的疫疾瘴氣、毒蟲才是真正的殺人如麻。

黃蓋繼續講述,幷州九郡,上黨郡在籍人口十萬人出頭,雁門、太原兩郡人口過二十萬,餘下的六個郡在籍人口兩三萬,最可憐的朔方郡僅僅七千在籍人口,到這地方去當官跟流放沒區別。

所以幷州唯一能消化兩萬降軍的只有雁門、太原二郡,幷州刺史部如何分配安置就是他們的事情了,魏越只負責把兩萬降軍送到幷州軍手裡。如果運氣好,幷州刺史部以呂布出面來交接,這兩萬丁壯就真的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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