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為惡者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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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郡與關中、隴西、幷州有大山阻隔,北邊又是大漠,偏偏黃河流經,滋潤出了一大片肥沃的平原。這裡是匈奴起源、興盛的舊地,與河套相連線,是風水寶地。

鮮卑佔領這裡,就能兩面夾擊河套,令匈奴倒向鮮卑迴歸胡風,加速鮮卑、匈奴之間的融合速度;若這裡依舊是漢軍主導,那麼北地、套西、河套連成一線,能有效抵禦鮮卑的侵攻,另一個方面,北地在漢軍手中,匈奴貴族有心叛亂倒向鮮卑,也不敢隨意舉動。

休屠各部源自休屠部,休屠部與渾邪部在武帝時期因漢軍軍事壓力就開始歸化。渾邪部是義渠國人所構成,先天與中原文化存在親近感,與休屠部一起歸化時,因休屠王臨時反悔……渾邪王毫不客氣的將休屠王斬殺,繼續向漢軍靠攏。

後來二部融合安置,幾經動亂,又形成了休屠各部,這是一個偏向北匈奴,徹底與南匈奴、漢朝廷不對付的部落。為什麼休屠各部如此堅決的對大漢充滿敵意?因為大漢不是託兒所,是王、霸之學兼用,外儒內法,對內、對外態度十分強硬。

推崇復仇主義的大漢,能動手的時候,自然不會跟你講因果,扯道理。

看看大漢國內皇帝登基以來的這些年,成功的、不成功的政變、清洗,可以說是一波連著一波,對自己人都這麼狠,不講究妥協,更別說是對外。

也因為高強度的政變,使得軍權問題始終十分的敏感,那麼一切有軍事才華的人都是各方面積極拉攏的人物,十分容易出頭。哪怕如丁原這樣的臭脾氣,也有何進這個大將軍願意為丁原兜底、撐腰。

軍事人才容易出頭,更會助長政變時的烈度……烈度增加,武人更容易出頭。幾乎就是一個死迴圈,所以漢以強亡,其後就是世家全面壓制寒門、遏制武人的晉,再然後就是武人全面反彈,弄出的南北朝大動亂,隋唐時因大一統恢復了漢初的出將入相、文武合流。

再之後,科舉制度分化了文武陣營,結果唐末藩鎮割據,進入紛紛擾擾,武人大放光彩的五代。其後就簡單了,進入宋朝後,武人全面被閹割。

故而,魏越眼中,此時的朝政不僅僅是士族、宦官、外戚在爭鬥,還有武人崛起。這些武人,甚至不能算是兵家,兵家講究謀略、治國,而非單憑領兵作戰這一技之長。

武人崛起是高烈度政變、頻繁軍事行動背景下形成的一股潛流。這一股潛流的代表人物,無非董卓、張舉、李傕、孫堅、呂布、馬騰、公孫瓚和袁術。

把握這股潛流是魏越必然的選擇,能看到這股潛流的人物終究太少,他若坐視不管豈不是太過呆愚?若僅僅是把握這股潛流,又怎麼對得起這番機緣?

對這股潛流,魏越有一個不算出奇的想法:引流,緩緩改造這股潛流。

而他的時間不多了,只有在這股潛流爆發前,才是他上下其手,以道德、恩義手段將‘名將之種’捆綁在身的唯一機會。

然而人的交際圈是有上限的,受限於出身、威望,魏越本身留不住多少人。就如一直追隨劉備的關羽、張飛,彼此三人意氣相投是個很重要的原因,也有很多‘將種’與劉備相互欣賞有過一段君臣經歷,可就是無法像關羽、張飛那樣追隨劉備。

是他們這些將種與劉備的感情不到位?不見得,主要原因在關羽、張飛,有這兩個元老級別的萬人敵在,其他人追隨劉備很難獲得出頭的機會,而劉備的經歷又過於坎坷,沒幾個人能狠下心帶著宗族去賭生死。

太多大本事的人聚在一起,內部的競爭矛盾將會很大很大……如果沒有一個大的平臺來包容這些人,那麼好聚好散就是最佳的選擇。

魏越現在的格局並不大,對於身邊人的選擇更要精益求精,要最最佳化處理,以便於將內部矛盾壓到最低。故而,他寧願身邊能幹的人少一些,也不願身邊人為追求上進機會而內鬥。手中資源儘可能的送到每一個人身上,讓每一個人都能見到上進的機會。

比如這場刺殺,魏越選徐晃、太史慈操刀,就是給他們一個飛速上升的機會。這是一個講究恩義、道德的年代,他表達出足夠的恩情,今後有變,徐晃、太史慈穿著漢臣的冠服,依舊是他的朋黨,會以他為首。

平衡部曲、故舊、黨羽之間的矛盾,一直是魏越的追求……以至於,他連自己家中的‘越騎士’都要挖過來。他是嫡長子,可魏真還健在,越騎士都是魏真的同齡友伴或後輩,對這些人來說魏真的命令遠遠高於魏越的命令。

為了增加自己對越騎士的影響力,魏越特意許諾給這些越騎士放牧僕僮,允許這些越騎士在經濟上更為獨立。當然,相對應的結果就是這批越騎士對他的依賴性將會強於魏真,以及更加全面的效力。

畢竟越騎士每人有十家牧戶,足以將他們從勞作中全方位解放出來,可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訓練、學習之中去。

綜上所述,魏越需要另外開盤,增加自己的操作空間。

當先零羌諸部酋帥見了血淋淋的一堆首級和休屠王、拓跋詰汾等身份不在他們之下的首級時,都被深深震懾。漢軍能下決心並殺光索頭部、休屠各部的大小酋首,那麼也能殺他們,這對漢軍來說只是合適不合適的問題而已。

殺東羌諸部大小酋帥,滅元氣大傷的東羌,並無多少意義;反倒是覆滅索頭部、休屠各部意義重大。可以警告鮮卑,可以震懾北匈奴餘孽,可以讓匈奴王廷感恩,可以有效恐嚇住東羌……也能空出好大的地盤,更能減少一個戰利品分享者--索頭部。

與東羌盟誓的篝火晚宴前,魏越等黃琬休息時,入帳商討。

並無外人時,黃琬神情疲倦,半側躺在胡床上,道:“那右賢王已應下了,容不得他不應。這北地關係之大,老夫若不做後手準備,也無法向至尊交代。”

魏越聞言輕呼一口氣,問:“那沒鹿回部呢?”

“竇賓無心歸漢,願率部北遷至索頭部舊地,為漢戍邊,擋一路之敵;谷螽王劉去卑率獨孤部接掌竇氏舊地。如此一來,就空下休屠部舊地。此處,不適合匈奴諸部進佔,也不能給東羌、鮮卑小部或雜胡。”

黃琬說著露笑:“正好適合揚祖,留一漢部在休屠部舊地修築城邑,效仿當年五校軍屯戍邊,也能令朝廷安心。”

一聽劉去卑的獨孤部入駐竇氏舊地,魏越笑道:“如此一來,劉去卑這谷螽王也算是名副其實了。獨孤部在此,匈奴套西諸部自不敢妄動,利於王庭,也利於匈奴中郎將徵調兵馬。”

瓜分索頭部、休屠各部後的單于一族,自然有足夠的元氣支援劉去卑。可以肯定的是,分給於夫羅的二部部眾會遷移到王庭進行長時間的‘薰陶’,補充到獨孤部的部眾,自然來自單于的羌渠部,以及右賢王部。

黃琬對北地這裡的事情興趣不大,以現在的形勢,只要不是惹得天怒人怨,北地這裡最少有五年安穩。五年後,各部消化完成後,才會爆發新一輪爭執。魏越想在這裡安插小部攪動風雲,黃琬毫不在意,反正魏越又不會留在這裡,這裡在黃琬看來,僅僅是一個小魚池子,投入太多精力沒什麼意義。

故而,他話鋒一轉,就問:“此間事了,揚祖欲往何處?”

“這……本意是精簡虎步營,以此為傍身重器。然而,今日之事,讓小婿感慨良多。”

“哦?詳細說說。”

“是,東羌作亂,自我軍離開漢陽郡時,破羌軍、右賢王諸多義從與東羌可謂是無日不戰,戰況隨順卻阻撓不小,此戰可謂艱辛。而收穫,不過是東羌平靖,繳獲雖豐卻也遠遠不及軍費。而今日,我軍以勢壓人,稍稍輔以手段,便令索頭部、休屠各部如飛蛾撲火而來。其後之繳獲,對北地邊防之建樹,無不數倍於平東羌之戰。”

聽聞如此回答,黃琬稍稍起身,含笑打量魏越:“那揚祖可是覺得平東羌之戰意義不如今日?”

“小婿豈會本末倒置,若無平東羌之威勢,索頭部、休屠各部又怎會雌伏、自縛手腳?小婿只是覺得,時勢無常,多算者勝,有備而無患也。”

“只有這些?老夫觀你意猶未盡,還有何話一併說來。”

“回丈人,身處朝堂、疆場之上,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必須有。簡而言之,為惡者昌,多謀者勝。”

黃琬聽聞捏須不語,魏越則是神情平靜,今天這事情,放到後事看起來是非常的不可思議,竟然可以邪惡到這般地步……現在看來很正常,只是早一步晚一步的事情而已,休屠各部、索頭部都不是安分的東西,能一舉設計除掉,哪怕惹出一些其他麻煩,朝廷那裡也只是點評兩聲罷了。

道德是道德,問題是問題,現在的朝堂還是分得清輕重的。

為惡者昌,黃琬有心反駁這句話,但又不能,因為魏越是他的女婿,是黃氏維持威望平穩過渡到第三代人的關鍵人物。

法家認為人性本惡,一切法律存在的基礎就是懲惡,與法律相輔相成的道德,其意義在於揚善。

為什麼要懲惡揚善?因為這兩種行為都會穩定社會秩序。

如果黃氏達到袁氏現在的地步,就不需要施展什麼惡行了,守住一畝三分地就可以了;可現在黃氏要面對袁氏的反擊,不能單憑揚善、道德來抵禦,必須要有反制手段,讓袁氏投鼠忌器,不至於作出什麼難以收場的激烈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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