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選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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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三日,傍晚時,匈奴王庭南二十里。

一個晝夜的時間內,王庭形勢極端惡化,顯然匈奴內部早已暗潮洶湧,如今只是恰好與魏越的計劃撞上了而已。沒有魏越的計劃來刺激,匈奴內部串聯的力量依舊會爆發。會在對他們更有利的時間裡爆發,比如朝廷再一次徵調匈奴義從,當這支忠於王庭的義從部隊調離王庭之後爆發。

從王庭返回的鄧展剛下馬,就取出三封信雙手遞給魏越,喘一口氣:“主公,幸好居庸侯所部千餘騎反應迅速,否則叛民衝擊王庭,王庭必失。”

王庭丟失;使匈奴中郎將張修戰死;羌渠單于戰死;張舉戰死;於夫羅、呼廚泉兄弟戰死。

這五個最壞的事情好在都沒有發生,這是讓魏越最為慶賀的事情了,起碼自己這邊的力量沒有發生不可挽回的損失。唯一和計劃有變的在於戰爭的性質,這將是一場雙方有充分準備的戰爭,而不是有備攻無備。

頂多,勝率由一九開,變成了三七開;若上述五個最壞的事情發生,每發生一件,勝率就會有一成左右的浮動。

三封信件魏越很快看完,分別來自張舉、張修和於夫羅,因為在事變時他不在王庭之中,針對於當時的緊急變化,王庭之中各方面集議時也就沒了魏越表態的機會。針對於眼前的意外變局,王庭各方面已經拿出了一個解決方案,只是這個方案中有一個矛盾點需要魏越來投票。

毫無疑問,戰前各方面準備的援軍中,最快、戰力最強的是度遼將軍張舉部;其他各郡援兵、北地四部、虎步營都是半月內才能趕赴戰場的。

“眼前事態緊急,再急也該有個先後之分。”

火堆旁,魏越將三封信遞出,一種環繞火堆而坐的幕僚、護衛都先後閱讀,魏越神態平靜,事已至此只能迎刃而上去解決,哀怨、憤怒無濟於事,反倒會被人所輕視:“諸君,王庭之爭議,在於如何解決美稷叛軍。如鄧展適才所言,美稷事起猝然,而王庭中又有叛軍內應,若非居庸侯部曲之力,如今之王庭或許已落入叛軍之手。”

王庭若突然被叛軍裡應外合拿下,那麼張修、羌渠單于、於夫羅兄弟有極大的可能性被叛軍一鍋端掉!

這種情況下,魏越能做的就是迅速向度遼將軍部靠攏,然後一邊向朝廷請罪,一邊跟整合匈奴國力的匈奴叛軍進行決戰。

張修被殺,意味著叛軍將與朝廷徹底沒了退路;羌渠單于,於夫羅兄弟一起遇害,意味著王庭失去正統的繼承人,會導致搖擺的中立匈奴部落投靠叛軍擁立的新單于,這個雪球滾起來後,整個南匈奴部眾會團結在新單于旗幟下……這麼大體量的敵人,即便是朝廷也不會貿然出兵決戰。

好在王庭保住了,一眾關鍵人物都還活著,讓事態無法繼續惡化。王庭在手,意味著叛軍並未取得決定性優勢,中立的部落依舊會是中立的,這種情況下態度對立的兩撥人就可以圍繞王庭的歸屬進行大規模動員和決戰。

如果,在叛軍主力集結前將美稷叛軍壓制並奪回美稷,那麼戰場就可以從王庭向外轉移。戰場外移,意味著王庭對周圍部落擁有更高的控制力,就可以動員出更多的軍隊。

守住王庭,奪取美稷,再進行初步決戰,這就是王庭中做出的應對方案。

“依居庸侯提議,此時改由羌渠單于與匈奴中郎將徵調匈奴騎士扼守王庭,而居庸侯回五原調兵。若王庭方面能固守五日,居庸侯將率三萬將士歸來,屆時拔取美稷易如反掌。”

“諸君,居庸侯攻拔美稷一事,某不存顧慮。某所慮與右賢王類似,憂慮居庸侯率部回五原調兵,會滋生流言,令王庭再陷動盪之中。”

魏越說著苦笑,王庭方面自己無法決定,說的好聽把選擇權交給魏越,可這個事情有那麼好選擇?

張舉要急著回去調兵,王庭這裡形勢不明朗,張舉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站在張舉的立場不僅要防備匈奴叛軍的攻勢,還要防備來自朝廷的黑手。張舉要走,王庭方面自然不不同意,王庭方面看來事情應該有更好的選擇,比如讓於夫羅出王庭集結軍隊,反正張舉不回五原也能把軍隊調過來,頂多就是軍令反覆確認多花費兩天時間而已。

魏越無法命令張舉,他能做的就是說服張舉執行更優良的方案,只是這個方案對張舉而言有更大的危險而已。

說服張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張舉相信自己沒有害他的心思和必要,問題是自己與朝廷的關係過於親密,戰馬買賣甚至讓了過億的利益,由不得張舉不懷疑。

一眾幕僚圍繞火堆,典韋率先開口:“主公,私以為居庸侯不該離王庭而去。做最差打算,若居庸侯回五原調兵,一旦右賢王徵集兵馬有失,或王庭再生變故。屆時,居庸侯擁強兵卻在王庭二百里外,能進能退,誰能左右居庸侯?”

“某贊同典君看法,此時萬不可放居庸侯回五原。”

“某也贊同,不過如何規勸居庸侯才是眼前為難之處。”

只是眾多扈從的趙雲年齡相對較低,又是新來與諸人不熟,再加上沉悶性子,故而只是帶了眼睛和耳朵來,並不發表看法。

的確不能放張舉回五原調兵,否則一旦王庭這邊陷入劣勢,那麼就無法控制張舉;一旦張舉作壁上觀,等到各處援軍到達,到時候張舉率領本部參戰又有多少意義?

對張舉來說現在回五原調兵是真心實意的,可一旦他去五原調兵,到時候王庭陷入劣勢,為了保住自己的勢力,那麼張舉做出擁兵自守這種行為也是發自內心的行為。

兵無常勢,打仗就是這樣,此一時彼一時,是充滿變通的。一旦後續發展變成這樣,魏越也無法過度指責張舉,畢竟張舉的穩重行為不算離奇、過分。

確定張舉留守王庭,於夫羅外出調集匈奴軍隊這麼一個前奏,緊接著又商討了接下來的作戰目標。

保住王庭,徵集匈奴軍隊,調張舉的軍隊前來參戰,這些事情是必須要執行、達成的,接下來要解決的就是美稷的叛軍。只要打掉美稷的叛軍,叛軍方面就會整體陷入被動,更多的中立部落會加入王庭方面,讓王庭這邊開始滾雪球。

怎麼打美稷,現在匈奴軍隊,張舉的軍隊還沒有抵達王庭,王庭自守雖然是問題,可必須提前規劃好這個問題。

否則一事被動落後於人,會導致後續主動權喪失。

張舉來王庭參加會議帶了千騎部曲,魏越也有這個規模的部曲,否則他休想這麼安穩的從南邊返回王庭附近,更別想這麼安穩的在美稷叛軍眼皮底下紮營宿夜。

張舉怕死,出行扈從千騎,其中人吃馬嚼都是要成本的;魏越比張舉更怕死,又是在虎狼之地的塞外,自然也帶著部曲護衛安全。

只是稍稍考慮,魏越就看向典韋:“右賢王離王庭四處徵集兵馬後,居庸侯所部堪堪能守衛王庭不失。然而美稷城不拔,如芒在背令我軍十分被動。一來王庭時刻有失陷之危,其次匈奴國人朝秦暮楚,也不利於右賢王徵集兵馬。故,我有意天亮後以孤寡之軍進圍美稷,一來能拱衛王庭,二來能遏制叛軍氣焰,利於右賢王徵集兵馬。這第三,美稷事變突然令我等猝然無備,想來美稷叛軍也非準備充分。”

如果叛軍準備的充分,那麼事先會有很多的徵兆,可沒有相關的徵兆,完全是意外引發。

魏越認定現在的叛軍也處於發懵狀態,叛軍對於眼前的形勢缺乏足夠清晰的認知,否則不會輕易放棄對王庭的進攻。幾次試探就放棄王庭的叛軍,也在動員更多的部落,這些部落整合需要一個時間,這個時間裡張舉只能守王庭,於夫羅只能去拉攏其他部落徵集軍隊,目前唯一的一支機動戰鬥力就是自己的部曲,這也是眼前唯一可以動用的軍隊。

是去鞏固王庭,還是配合於夫羅徵集軍隊?

都可以,但最好的選擇就是打斷叛軍在美稷的整合步驟,讓集結在美稷的叛軍始終無法擰成一股繩。

“故,我有意明日拔營開赴美稷,向叛軍邀戰。”

“此戰叛軍少則三千騎,多則五千騎,不知諸君可有破敵之策?”

魏越不問這些人打不打,就問怎麼打,因為這是他的部曲,他的財產。

美稷與王庭相隔不到二十里,即便吃敗仗,也是可以從容退入王庭的,所以不存在背水一戰,戰敗就全軍覆沒的事情。可一旦戰敗問題也是很嚴重的,不僅僅是寶貴的戰鬥力損耗,更在於威望破滅,會讓稍稍穩定的王庭再生動盪,中立的部落生出不友好的心思。

可魏越執意要打,他們也只能執行。

魏越目光下,典韋倒是沒什麼悲觀情緒:“主公,明日不妨步騎分進、合擊。”

分進,合擊,一眾幕僚、家將都清楚這個戰術,趙雲清楚,只是見人人神情莊肅,不由的心中開始打鼓,眨著眼睛分析這個戰術。

魏越掃一圈見沒人反對,就說:“我不求殺敵多少,只求明日一戰擊敗叛軍。”

只有勝利,只有不斷的打擊叛軍氣焰,才能保證形勢明朗,進而促成己方雪球成型。

所謂的兵法,就是正確分析資訊,在正確的地點,正確的時間,幹掉正確的敵人。

自己主動進圍美稷城,張舉於情於理就不能跑;若是自己打贏美稷叛軍,張舉也就不會跑了。勸張舉守衛王庭,和進圍美稷打斷叛軍步驟,本就是相輔相成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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