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利益選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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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稷城外,漢軍黑邊紅底黑色龍紋大纛下魏越駐馬審視三五成排而過的騎士,目光冷峻嚴肅氣勢迫人。

趙雲引數騎從美稷城門洞中湧出,拉扯韁繩降速靠近漢軍大纛五步外,抱拳高聲道:“主公,荀長史應允守城事宜。”

魏越身側,宋武聽聞抱拳昂聲進言:“少主不顧荀長史意見,獨自出兵王庭業已惡了交情。如今又把守城事宜託付荀長史,某實不知少主立意。”

成廉也開口,表示不解:“主公,宋叔所言正是某所疑惑的。荀長史雖被禁足於一隅,若懷恨故意發難,將大大不利於我軍。”

魏越聽了環視諸人,目光停在黃蓋身上:“黃司馬如何看此事?”

“某觀荀長史非公私不明之人,料來不會行那害人害己之蠢事。何況,各部留守美稷之步兵,並不在荀長史節制之中。”

黃蓋說著,因朔風吹打而紅彤彤的臉頰露出笑容:“再說了,以荀長史之聰慧,自不會拒絕魏司馬好意。”

張修意外身死,荀攸由長史自動成為擁節長史,所能節制的軍隊目前只有兩支,一支是右賢王於夫羅部八千騎,一支是魏越手中的三千匈奴義從騎士。匈奴義從跟隨魏越進攻王庭,荀攸自然不可能撕破臉皮從魏越手中奪取;至於於夫羅手中那八千騎,連於夫羅自己都控制不住,更別說是一個新來的荀攸了。

魏越聽了點頭,對諸人道:“荀攸是智者,如適才黃司馬所言,智者不到山窮水盡末路時,是不會做那魚死網破之事的。或許諸君也有所疑惑,為何至此危難之際,我等本該與荀長史精誠合作同舟共濟,為何魏某卻獨斷專行拋下荀長史不顧。”

他手中馬鞭晃了晃,對著自己胸膛輕拍兩下,臉色嚴肅道:“論官秩,諸君之中高於魏某者二三人,荀長史亦高某一頭;論節制,諸君受命而來聽從使匈奴中郎將之名,然張修意外身死,諸君合該受荀長史之令,而非魏某。”

“可荀長史終究是初履軍戎,又遠不如魏某與諸君相知相合深明軍旅奧義。與其腐朽放權壞朝廷大事,不若魏某專權一回。再說了,諸君若想戰後位列兩千石、的向侯爵,此戰便決不能分功於荀長史。”

魏越握著馬鞭舉起指指自己鼻樑眉心處,又指指身邊諸人的眉目:“此戰,合併前功,我那丈人稍稍出力,我再不濟也能進爵鄉侯食邑千戶!而諸君,魏某也敢坦言立誓,諸君之中二三子戰後必然能食邑百戶!”

關內侯爵位有榮譽性質為主缺乏食邑的,也有食邑百戶的實爵;再往上就是亭侯、都亭侯、鄉侯、都鄉侯、縣侯,待遇、地位以食邑多少來排序。

不計算那些亂七八糟被玩壞的軍功爵、民爵,只要誰以軍功獲封關內侯爵位,哪怕沒有食邑的關內侯,也能保證他仕途坦蕩,混到老怎麼也能躋身兩千石。

諸人聽聞魏越如此說,他們幾乎都參與了王庭陷落這一陰謀,現在軟禁荀攸也是大部分人都同意的。他們不理解的是魏越為什麼給荀攸放權並分功,名義上荀攸坐鎮美稷,只要美稷不出問題,戰後怎麼敘功,荀攸一個穩定後方的功勞少不了,這是能排在前五的功勳型別。

如果可以,誰都想代替荀攸來鎮守美稷,除了這個功勞十分容易獲得,不容易被抹除及很大的安全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誰能留守美稷,幾乎意味著魏越最信任誰,這是魏越這個小派系中排資論輩重要的依據。

魏越見諸人眉宇間依舊有不滿之色,這可是一個士精神還沒被徹底閹割的時代,士講究的就是付出忠誠與收穫。

很明顯的,守衛美稷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內部誰都可以,反正不能給一個沒有什麼舊誼、瓜葛的荀攸。如果是荀彧,自然能獲得荀氏的回報,可荀攸無法代表荀彧。除非老一輩荀爽身死,荀氏內部發生繼承關係變更後,荀攸才能暫時獲得類似荀彧的影響力。

即將開戰,魏越要保證部下儘可能的發揮,儘可能的避免部將因為負面情緒而導致戰局不利。

魏越可沒心思嬌慣這些人,故魏越反問:“荀公達終究是荀氏八龍之後,我等篡奪軍權本是不得已之事,若不給予荀公達相應報償,諸君以為此事會輕易抹除?”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鞠義開口:“少君,可是應對朝中之舉?”

一直沉默的是典韋,如果沒人發問典韋就會一直保持沉默;鞠義相對來說就是一個存在感較強的人物,哪怕不言語,也會以直接的目光去打量每一個說話的人,讓周圍人無法忽視其存在。

魏越目露驚詫之色,周圍人神色俱是一動,頓時就關切起來。

他們有打贏這場仗的把握,對於局勢更為複雜多變的朝堂紛爭卻沒有足夠的把握,乃至是應對朝政變動的信心。正是因為面對朝堂的無力,他們才積極向魏越靠攏。

魏越停頓片刻,見諸人神色嚴肅起來,便笑說:“諸君,魏某自從徵北路軍以來,前後五載所戰莫有不勝者。沙場之上未逢敵手,朝堂之上背靠丈人及蔡師,也是順風順水。故而,我之前才敢斷言此戰之後必獲鄉侯重爵。於情於理,黃公也該讓某吃些苦頭。”

黃蓋聞此反倒釋然,算算時間也該到給魏越降降溫了。一張一弛才是正道,反正這句話在黃蓋看來,是黃琬眼中的正道。魏越近些年來躥升的太快又無法阻擋,這是一種好事,也是一種壞事,像極了當年的黃琬。

當年的黃琬在沒有軍功這種硬資歷的情況下,憑著家世聲望在弱冠之年位列五官中郎將,隨後便在黨錮之中一落千丈在野二十年。黨錮之後的二十年,和黨錮經歷給了黃琬難以磨滅的記憶。

鞠義見魏越承認,不由皺眉,瞥一眼周圍諸人卻是無語,或許另有看法只是覺得不適合說出來。

成廉則是毫不掩飾的憤怒,言辭忿忿不滿:“主公為朝廷出生入死幾番大戰,削平大小禍患不知幾何!今南匈奴形勢危如累卵,我等勞心勞力於陣前不說,還要顧慮身後得失……實在令人寒心!”

憑什麼要聽朝廷的安排賦閒靜養?憑什麼建立功勳就要避嫌辭官?

該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這就是先秦、兩漢軍功貴族生存的理念!是軍功貴族,不是破落的寒門武人,更不是什麼粗鄙的武夫,是軍功貴族!

軍功貴族,前漢初時,漢高祖與項王決戰時有個小小的隊官叫做申屠嘉;後跟隨高祖攻打黥布叛軍時,升任都尉;在孝惠帝時,升任淮陽郡守。

孝文帝元年,選拔曾經跟隨高祖南征北戰,現年俸在二千石的官員,一律封為關內侯的爵位,得封此爵的共二十四人,而申屠嘉得到五百戶的食邑。

前漢封侯的那一代人輪流當丞相,當輪到年紀最大的張蒼任丞相之後,申屠嘉升任為御史大夫。張蒼免去丞相之後,孝文皇帝就任命申屠嘉為丞相,就以原來的食邑封他為故安侯。為相多年,終於在景帝時期,因與晁錯的矛盾而氣死。

申屠嘉之後,接替丞相位置都是開國列侯以及列侯二代,這個現象直到漢武帝時期才得以遏制。

漢高祖劉邦可以說是對功臣最好的皇帝之一,而軍功侯先後迴圈當丞相,也是無數軍人的夢想。至於世家,如果當代軍人被世家出英才,由世家治國的理念所擊倒的話,也不會出現董卓、張舉、公孫瓚、鞠義這樣的猛人。

有功就要有賞,拿命殺敵不是為你漢家朝廷,而是為了你漢家朝廷給出的賞賜!

哪怕魏越理念上認同黃琬即將對他準備的冷藏計劃,可他的部屬不會認同這種世家相互妥協形成的共存理念。

當然了,黃琬的冷藏計劃魏越認同歸認同,卻不會贊同、支援。他很清楚這種關鍵時刻自己退下去意味著什麼,反對又不能直接反對,能做的就是延長南匈奴的戰爭,讓朝廷沒法處置。

既然已被鞠義猜中了黃琬後續安排,魏越看著鞠義直問:“鞠都尉,善戰者無赫赫戰功,此言鞠都尉如何看?”

鞠義眉目舒展,含笑:“少君所為,某之夙願也,莫敢不從。”

鞠義是黃琬從西平徵辟來的,怎麼看都是黃琬的故吏和半個門人;鞠義天然立場是偏向黃氏的,他作出一切偏向黃氏的行為都不會惹來誹議,因為這才是鞠義該乾的。

眼前魏越要故意延長戰爭,藉助戰爭來延緩回朝時間,對於諸人來說都是很好的路線。魏越是獲益人,周圍每一個人都是獲益人。

顯然,面對自己即將到手的利益,鞠義根本不去搭理黃琬的籌劃。世居西平的鞠義,可以說是十足十的偏僻土著,觀念停留在百年前不足為奇。

周圍人雖說都是魏越使勁提拔、安置過來的,可一個個都明白背後的力量來源於黃氏。若鞠義堅持黃琬的佈置,那麼其他人包裹黃蓋,也不得不提議速戰速決。

目前速戰速決是最符合朝廷利益的,符合黃琬的佈置,但不符合在場諸人的利益,更不符合魏越的佈置。

至於荀攸……魏越的意思很簡單,沒有你我也可以打勝仗;絕對要杜絕一種可能出現的現象,比如讓荀攸誤以為是他荀攸指揮下才能評定南匈奴……這樣的話,今後評功時必然撕破臉皮。

將荀攸收入帳下?其難度更是直線上升。

魏越寧願不要與荀攸之間可能產生的同舟共濟袍澤感情,也不能讓荀攸在軍事方面取得建樹和自信,否則不利於他壓迫荀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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