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敲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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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郡,永安縣。

守將是白波軍渠帥郭泰,此人與韓暹類同都是豪強出身,因與同宗、當世名士郭泰同名,故被蔑稱之為郭太。

永安東有霍山西有汾水,是河東郡北邊的門戶,守住永安,就能擋住太原、河西方面的漢軍。

魏越兵抵城下紮營時率百餘騎外出親自探查永安周邊地勢,一處緩坡上,魏越揚鞭指著城北十里外依山紮營的敵營笑道:“不可將白波軍等閒視之,竟然也能借助地勢,擺出個掎角之勢。”

早已探明敵情的斥候隊率抱拳道:“啟稟魏侯,此營守將李樂,乃西路軍軍吏出身。”

“哦?”

魏越皺眉之餘又恍然,李樂是楊奉的朋友,是個脾氣很硬性子耿直的嚴肅軍官。竟然跟白波軍攪和到一起去,是本身就與郭泰、韓暹等人有聯絡呢,還是因為張舉進入河東時挖掘出來的?

不論怎樣,李樂已站到對立陣營,還橫在自己面前,能做的就是搬掉李樂。

“諸君,可願隨本侯前去叫營?”

魏越笑問一聲,百餘騎響應,又靠前六七里。

城北軍營,李樂聞訊噌噌登上牆壘,看著兩道塹壕、柵欄外勒馬駐足的魏越百餘騎,李樂解下頭盔緊握著盔頂白旄綴飾,扭頭對身側副將道:“魏侯乃大渠帥心患,今兩軍對壘難容舊情……調強弓手來。”

“李樂,為何叛漢附逆!”

百餘騎齊聲大呼,就見李樂直身站立在牆壘上,左臂抓弓右手捏箭,一連數箭射出落在百餘騎周圍十步內,更有三枚箭射中騎士重甲,叮叮作響後落下。

“此人心意堅決,非言辭所能動搖、威嚇。可我軍以騎兵為主,攻防營壘、城池先天不利,此戰難免又要延遲數日。”

魏越說著感嘆不已,本以為李樂是自己西路軍時的部下,可以爭取一下,沒想到李樂如此的決然,連表面的交流都不願維持。

還有離間計之類的東西,可魏越沒心思用在李樂身上,也只是稍稍想了想這類分化守軍力量、戰意的計策就作罷。他是真的對進兵河東缺乏動力,連一個騎都尉的官位都捨不得給,朝廷真把他們當好糊弄的鄉下人?

一連數天,魏越屯軍永安城外製造攻城器械,並無任何的舉動。

此時已是六月初的炎炎夏日,本身就不適合戰鬥,尤其是重灌部隊作戰。

製造器械、天氣不適合作戰、張舉主力去向不明,缺乏足夠數量的步兵協助攻城,以及軍費積欠士無戰心,都是魏越拒絕強攻永安的理由,根本不搭理幷州刺史丁原的催促。

法理上,幷州太守、常設的將軍、都尉都應在幷州刺史的監督範圍內;只是匈奴中郎將與度遼將軍兩部屯駐塞外邊郡,距離遙遠不利於歷代刺史監察;而歷代度遼將軍管的又是流放人員、以及歸化諸胡組建的度遼軍,匈奴中郎將又是持節,是代表天子駐節王庭,級別比刺史還高一些,這讓刺史怎麼管?

自始至終魏越十分在意匈奴中郎將一職的原因就在這裡,不僅僅是管理匈奴的名義,還有持節這麼一個大殺器。

如果這次入塞時,主將魏真的原職不是度遼將軍,而是使匈奴中郎將,那麼魏越根本不會搭理丁原的催促,連理由都懶得構思。唯一需要在乎的就是朝廷的態度,可如今這種情勢下,朝廷怎麼可能收拾他們這些部曲數千,擁兵數萬的強勢將軍?

面對與朝廷鬥氣的魏越,布好大網的張舉則有些不習慣。

“魏揚祖竟然以軍費虧欠已久為由怠戰?”

絳邑,張舉笑著反問,見來人點頭,便對左右笑道:“可惜我佈下三道防線迷惑魏揚祖,想令他連戰連捷孤軍深入,未曾想此人倒跟朝廷算起軍費來了。”

張舉、張純的軍隊其本質就是自家部曲充任,朝廷只是發放兵器鎧甲之物,將軍費這種東西模糊處理了。有著大規模的拖欠,但也不是不給軍費,只是給的少而已,本就心虛的張舉、張純也沒有在意軍費這類東西。

出塞後就更簡單了,幾乎都斷絕了軍費供給,而決戰王庭時魏越所徵召的匈奴義從部隊拖餉至今,還有陣亡、傷殘撫卹,這些都是有軍策記錄可查的,而朝廷到現在還沒有撥付。

再遠了說,於夫羅先前幾次動員義從騎士出征,軍費上面虧欠已成了常態。使得於夫羅所部義從騎士分到戰利品後,竟然有一種喜出望外的感動。

張舉稍稍估算一下,就問:“魏揚祖討要軍費多少?”

“六億錢。”

前線使者吐出這三個字時感覺嘴皮子沉甸甸的,聞言張舉周圍的部屬無不詫異,一人懷疑道:“主公,魏揚祖如此令朝廷難堪,就不怕朝廷記恨?”

“六億錢少了,若加上本帥所部欠餉,該在八億上下。”

張舉笑著說,卻眉目冷峻:“看來漢朝廷放棄五原、雲中諸郡只在早晚之間。不管他漢家疆土得失,只是可惜先祖征戰邊塞一番血汗。不過,魏揚祖按兵不動,倒讓本帥有些進退不得了。”

說著皺眉:“不能讓此人安逸養兵,本帥也要上表漢朝廷討要欠餉,如此一來多少能讓此人難受數年。而我軍,是時候出擊了。”

他又是一嘆,感慨道:“王庭交戰時,此子佔據地利一意與我相持,待我天時、人和俱無時,以疑兵之計小勝我軍。今我軍盤踞河東,是戰是和皆由本帥一言決之,而此子入塞後受制於朝廷必然難展拳腳,縱有十成戰力也發揮不出六七。破他身不由己之魏揚祖,十分之易也。”

“未曾想此人膽量之大稀世難尋,竟然以索要軍餉為由怠戰,令本帥種種佈置落空……殊為可恨,幾可成我平生之大憾!”

說著張舉露笑:“或許,改日我軍能與魏揚祖並肩作戰。若如此,試問天下誰能擋我?”

永安、平陽、臨汾三道防線,而他所在的絳邑就在臨汾附近。只要魏越抓住他留下的戰機一口氣突破永安、平陽再攻入臨汾,那麼他合圍魏越的機會就擺在了面前,觸手可及。

雒都,隨著張舉叛軍與白波軍合流後,雒都之中已有遷都之議,不是遷都長安,而是遷都冀州或南陽。

合流後新以張舉為首的白波軍猶如一把懸在雒都頭頂的利刃,隨時可以南下切斷雒都與關中的關係,與涼州叛軍合圍、全殲關中董卓、皇甫嵩部不存在多少問題。

在體量上漢朝廷很龐大,可兵力上叛軍始終是優勢。這是叛軍,不是黃巾軍,叛軍擁有不遜色於漢軍的軍制和戰鬥素質,即便與漢軍有差距,也差的有限,不會出現黃巾軍那麼懸殊的差距。

而漢軍是正規軍,朝廷要徵募、訓練、維持都需要軍費,而叛軍方面對軍費的依賴反倒輕一些。缺乏軍費,叛軍依舊是能行動的叛軍,他們大可以就食於敵,靠抄掠、強徵維持;而漢軍誰敢抄掠?

朝廷兩年前裁減地方軍隊就是為了縮減軍費,沒想到剛想節流,就發生趙慈叛亂引發的一系列問題,如青徐、中原黃巾軍復起、涼州失陷、張舉叛亂、黑山軍三面出擊、幽州鮮卑入寇等一系列問題。

使得如今朝廷裁軍恢復經濟的計劃破產,反而出現兵力分攤各處,導致缺乏一支機動力量來做區域性手術。出問題的各個地方,因兵力分攤導致無法集中優勢兵力解決,而匱乏的財政很明顯的發出訊號:不出現軍事奇蹟,那麼漢朝廷這個巨人會在全身糜爛中腐爛。

最危險就是張舉所領導的白波軍,隨時都可以翻越中條山,跨過黃河斬斷雒陽與關中的聯絡。

雒都產生遷都思想並非杞人憂天,而是對最壞形勢的一種應對。

而眼前,唯一一支還算機動、精銳的漢匈聯軍入塞出現在張舉背後,不說擊敗、誅滅張舉部白波軍,怎麼也能牽制白波軍主力,為關中集團解決涼州叛軍攻勢爭取時間。

可偏偏,漢匈聯軍的核心人物魏越這個時候竟然跟朝廷討要所部積欠軍費,朝廷怎可能掏出如此鉅款?此時寧願不要南匈奴,也不能揹負這麼大的一筆經濟負擔。

如果承認這麼大的一筆軍事支出,那麼就要從後續軍費中抽調……問題是後續軍費本就壓縮到了極致,還怎麼擠?

如果直接拒絕、駁回、批評漢匈聯軍發出的軍費申討,那麼一旦激怒漢匈聯軍,這支幾乎可以說是此時天下唯一的騎兵集團軍造反生亂,那整個黃河以北就徹底完蛋了。

現在的漢朝廷不是兩線、三線作戰這麼簡單,現在的漢朝廷經不起另一個軍事集團造反形成的波浪打擊。

如何安撫漢匈聯軍,就成了朝廷的頭等要事。

作為私下接觸,張讓、何進分別派遣心腹前往永安與魏越進行密談。當然了,能忍受魏越軍事恐嚇,自然也能容忍張舉,在張舉這裡也進行著密談。

別說是魏越、張舉,黑山軍張燕、涼州叛軍新領袖王國,都在漢朝廷密談名單中。除了政治目標明確的黃巾軍,其他造反勢力都在朝廷安撫、容忍範圍內。其實,這些勢力有一股向漢朝廷投降、依附,那麼其他幾股勢力就很好解決了。

也正是因為在這個關鍵的時刻,魏越敢拿軍費說事,進行軍事訛詐。

如果他造反,與張舉合流足以一口氣攻入河南圍攻雒都……他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至於漢朝廷的後續報復,若雒都天變發生,手握重兵,各方拉攏他還來不及,又怎麼會一心與他為敵呢?

使匈奴中郎將……他實在是不明白,朝廷為什麼如此貪婪,死活要拿這個官位來要挾他?

現在好了,能影響他的張純被舉薦為護烏桓校尉帶著本部去了幽州上任,而自己勒兵站在張舉背後,自己父親率兵還在出塞的路上,隨時可以調頭出塞割據南匈奴,或入塞協力作戰。

幾乎,在這個朝廷無法威脅他的時刻,他還有什麼道理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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