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局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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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漢匈聯軍入塞,對塞內各處僵持的形勢來說,漢匈聯軍就是唯一的變數。

各處對峙形勢發生變化還需要一個醞釀的過程,而河東方面的白波軍顯然則是朝一個惡劣的方向發展。漢匈聯軍若急攻、牽扯白波軍主力,那麼就能抵消掉這一點劣勢,讓天下各處形勢重新回到一種相對平穩,利於朝廷操控、掌握的環境中。

當然了,這種情況下若漢匈聯軍喪心病狂的叛變,那麼朝廷……無話可說,多少苦果都得自己嚥下去。

而如今魏越以軍費說事,朝廷也不是皇帝一個人的朝廷,而是各勢力一起組建的朝廷,這就讓朝廷對待漢匈聯軍的態度發生了分裂。

毫無疑問,漢匈聯軍突然以軍費說事,並駐兵觀望局勢變化,這讓黃琬一系陷入了極大的被動。

魏越、魏真父子及部屬,幾乎都是透過黃琬運作調到塞外諸郡任職的,黃琬就是魏越父子在朝中的代言人。很多事情不需要經過魏越父子,由在雒都的黃琬就能完成與各方的交換、妥協。

魏越從奪取匈奴中郎將一職失敗中,已經察覺到黃琬的對自己父子一系的打壓,幾乎是毫無掩飾的打壓,無視魏越父子的核心利益。

故而,面對黃琬與各方妥協後的朝廷調兵入塞詔令,魏越故意拖延數日以表達不滿,以表奏張純為護烏桓校尉為出兵前置條件。如此才得以剝離張純部並安置到遙遠的幽州,算是好聚好散沒有如張舉、丘力居那樣反目成仇。

然而,當他強烈反抗態度表達後,黃琬被動之餘,也只能參與到安撫漢匈聯軍,催促這支軍隊迅速對河東白波軍發動進攻,以挽回不利的形勢。

魏越送走張讓的使者孟陀,對緊隨其後的何進使者,大將軍東曹掾蒯越毫不意外。

掐著指頭來算,目前朝中為數不多與魏越有良好交情、友誼的官員並不多,前後不過崔州平、蒯越、袁術幾個人。崔州平和袁術身份尊貴,怎麼可能冒險穿越賊區來見魏越?

營中設宴,魏越與蒯越面對面而坐,推杯交盞飲酒漸入酣境,話及天下形勢。魏越有意問道:“異度兄,觀今天下漢、賊諸將,英雄者何人?”

蒯越放下酒爵,抬手撫須扭頭正色打量魏越,見魏越面浮紅暈酒色,卻是一臉正經,並無自驕自滿得意神色。

是誠心探討,並非尋求自己的誇讚,稍稍想了想,蒯越就道:“朝廷禍患藉由西來,不妨從西來說。昔年邊章、李文侯、北宮伯玉皆已成冢中枯骨不值一提,今西州推漢陽王國為合眾將軍以統西涼、東涼之叛軍,此求全之策也。陳倉之戰,若叛軍勝,王國興許能有一番作為;若叛軍戰敗,王國將重蹈邊章舊路。倒是韓遂算得上是一時梟雄,可惜呀可惜……”

蒯越提及韓遂惋惜不已,解釋說道:“黃巾初起時,韓遂以涼州吏公幹於大將軍府,面見大將軍時陳述誅宦官之語,言辭雄壯引人遐想。只是可惜大將軍有大將軍的顧慮,且當時三路大軍在外征討黃巾多遭逆勢,雒都若突生變故天下必然傾覆。而後三路大軍即將全勝時,湟中義從與西羌作反,裹挾韓遂、邊章以至於涼州糜爛。後以清君側入寇三輔,引得京畿動盪不已。想來,涼州叛軍這一切行動都難逃韓遂授意。”

魏越聽著頷首:“韓遂的確是梟雄,為賊所虜以來,誅殺李文侯、北宮伯玉、邊章,意圖攜重兵求降,為活命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蒯越也只是點點頭,本可以朝廷本可以招降發動兵變的韓遂,可前線的張溫不敢承擔責任,導致韓遂寒心、憤怒,結果就是如今涼州全境失陷,且牽制了朝廷三分之一的精銳兵力,耗費的錢糧更不知有多少。

隨後蒯越又點評了幾句王國,這人含金量如何並無大規模決戰來測量,目前只是涼州叛軍集團的領袖而已。有前面的韓遂做對比,蒯越對王國的評價不會高。

韓遂是為了整合涼州叛軍的軍心才讓出領袖的位置,韓遂是西涼叛軍的領袖,他甘居末席,將首領的位置讓給東涼叛軍中素有威望的王國,本身就能看出王國本身素質不行……否則,王國手段超群的話,韓遂怎麼肯甘居末席?

正因為韓遂有把握弄死王國,才推舉王國為領袖。如果推舉馬騰這樣的人物為領袖,搞不好馬騰就能火併了韓遂。

涼州有名的領軍人物稍作評價,蒯越又講到關中三將:“董仲穎深知兵法機宜,為將沉毅有大度有李廣之風,深得軍將擁護,士卒傾心樂戰。此公繼段公之遺志,可用武於涼州,可稱為國之利爪、虎將。”

董卓的名聲是很好的,哪怕他為東中郎將在河北遭遇大敗,也是政治原因影響軍事這個不可違背的條件下發生的。董卓本人,朝中諸人都不認為那一戰戰敗,是董卓能力不行,而是董卓為皇帝急切促戰而背了黑鍋。

“皇甫義真將門世家,以忠勇善戰聞名稱著於世,乃國之良將。陳倉之戰有皇甫義真、董仲穎二人,可保穩妥。再不濟,京兆尹蓋勳蓋元固精熟兵戎,新編五營強兵,足以保長安不失。長安穩固,則關中穩固,關中穩固,則涼州之患尚可平息。”

“至尊委以皇甫義真、董仲穎、蓋元固三人,我以為西州無恙,不知揚祖如何看?”

魏越點著頭,不得不承認一點:“今涼州淪陷,至尊力排眾議,委皇甫義真、董仲穎、蓋元固這三為涼州籍貫者大任,至尊如此信賴,此三將豈敢不效死力?”

皇帝的器量還是很大的,讓他來弄,怎麼也要把豫州的鮑鴻部調到關中摻沙子做預防,而不是像皇帝這樣一口氣將關中的防務都交給了涼州人。

可是其中也有一個問題,蒯越可能不清楚,或許皇帝心裡頭很明白,那就是董卓與皇甫嵩之間的矛盾。

涼州三明三個軍事派系,自魏越入雒都開始,就目睹了兩起涼州軍事派系之間的爭鬥。先是董卓入京時派他哥哥拜訪病重的張煥,張煥沒有接見,拒絕了董卓。董卓雖然與夏育、田晏一起繼承了段熲的衣缽,可董卓最開始是張煥徵辟的,是有資格繼承張煥這一系的。

可病重的張煥拒絕了,兩個大兒子喜歡書法遠離軍事,小兒子張猛歲數又太小,張煥一系無法如皇甫嵩那樣在家族內部傳承,只能選舊將來傳承。拒絕董卓後,張煥選擇了周慎。周慎能接過張煥的傳承,其中當時平黃巾戰爭中戰功彪炳的皇甫嵩幫了很大的忙。

而後第二次爭鬥就是張溫決斷失誤,需要周慎來背鍋,當時皇甫嵩遭受猜忌而離職,在關中的諸將便一起謀殺了周慎,瓜分了張煥一系。

涼州三明這三個軍事派系,只剩下了皇甫一系,和董卓一系。

這兩個派系最大的矛盾點就在於對待戰爭的態度,董卓一系繼承段熲遺志,以殺為主,主張徹底殺光、清除邊患,認為一切招降、懷柔手段都是在養禍,十分排斥懷柔手段及主張者。

張煥一系、皇甫嵩一系則是一個主張懷柔,一個則是以打促和,追求的根本是透過懷柔手段令對方歸附,然後再和平發展中使得對方漢化,用時間和優越的文化、物產瓦解對方。

隨著張修被魏越謀殺,張煥一系徹底算是完蛋了。

董卓與皇甫嵩在對待涼州叛軍方面,兩個人之間還有一個很大的區別,魏越非常的清楚……董卓主張迫降叛軍,儘量不損耗涼州地區的漢化、向漢武裝力量,以維持涼州整體漢文化為主的局面,而不是被諸羌、氐、小月氏之類的文化。

皇甫嵩對待涼州叛軍的態度,則冷酷無比,不會講究什麼鄉土人情,也不會思考什麼涼州地區主導文化問題。皇甫嵩最關心的始終還是自家,為了避免被皇帝猜忌,皇甫嵩哪怕不願意舉起屠刀,可為了自家地位,依舊能高舉屠刀殺戮叛軍。

魏越沒怎麼跟皇甫嵩打過交道,可這個人平黃巾時大肆屠殺的風氣非常濃烈,擔當冀州牧的時候進行軍管、高壓政策,究竟殺了多少與太平道有染的人……根本無法統計。反正現在中原、青徐、河東都在鬧黃巾軍,可當年太平道的起源地冀州卻一片平穩,就知道皇甫嵩的屠殺多麼有效率了。

與皇甫嵩做對比,與自己交集頗多的董卓,倒是顯得很有人情味。起碼,在你沒有觸及董卓利益時,董卓還是相當和善、熱情的一個人。

其實魏越感嘆皇甫嵩殺戮降軍酷烈時,清楚魏越行事風格的皇甫嵩何嘗沒有感慨自己後繼有人?

魏越有意相問天下形勢,蒯越也有意從天下這個範疇內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

蒯越的見解中,關中形勢萬無一失,所謂的關中集團全軍覆沒這種事情是很低機率的事情,是不需要考慮的,沒必要考慮關中集團覆沒後的天下形勢,也就沒必要去考慮到時的進退、得失。

即便關中集團會覆沒,但也不是急促之間就會被打光、聚殲,這必然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而這個過程中,平定荊南三郡叛亂的孫堅,新的冀州刺史賈琮以及即將孝期結束的朱儁都能大用。

這三個人代表著三股戰鬥力迴歸中樞節制,足以搶救關中局勢、抵擋河東白波軍兵鋒。

所以,雒都如今看似危險,實際上不存在什麼隱患。

換言之,蒯越讓魏越不要心存僥倖將賭注壓在小機率的事件中,現在不要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決定。

畢竟,現在的皇帝是後漢難得的壯年皇帝,不是之前一票兒皇帝,不是好糊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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