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各自援兵〔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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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隘口營區火焰通明,夏末初秋的風略顯寒涼。

營帳之中魏越翻閱著今日各部的作戰記錄文件,神態專注不時提筆標註。

仗是打完了,不算俘虜安置,光是軍隊內部的人員調動、功勳評定就是一項極為複雜的工作。

“主公,黃校尉來了。”

“嗯,燒壺熱茶提來。”

魏越放下筆搓搓手走向一側的小榻,黃蓋左手提著頭盔進來對魏越稍稍抱拳,悶聲問道:“武都侯,桓公臨汾設宴招待,太原軍將校不願久享早早離席,可是對我軍有所不滿?”

在桓典在臨汾城設宴招待太原軍,這些人自然不敢拒絕,但赴宴後不做過多親密接觸,都以臨戰為由拒絕酒水並早早離席。

期間黃蓋作陪有意磋商兩軍後續合作方式,到底是平等的合作還是確定上下隸屬關係都是問題,黃蓋談不好魏越再出面不遲。太原軍疏遠的態度、行為,讓黃蓋還沒來得及開口這場宴會就罷了。

成廉端著木盤進來,一壺熱氣騰騰的茶,兩碟小菜並一碟燒烤加熱的蒸餅,魏越眯眼思索片刻,斷定道:“丁原所遣來之軍,已被我那表兄滲透。太原將校知呂奉先,不知太原郡守。”

黃蓋端著茶吹著,聞言皺眉:“廣陵臧公就任太原時整飭兵馬所委皆是親信,這不到兩年之間,太原軍中難道被丁原大梳洗了一回?”

魏越的孝廉是臧旻舉的,算起來臧旻這個小派系與魏越的關係是非常親近的。隨著臧旻病死,這個小派系進一步消減。留在太原的臧旻故吏、親信理所應當的會親近、依附陽曲方面,而之前也都是這樣做的。

丁原本就作風剛猛,朝中有何進撐腰,在幷州又有呂布等武人集團為爪牙,以刺史之職掌握一州兵馬本就很不正常了。這種特殊的情況下,清洗一郡的地方軍隊,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事情。

魏越抬手摸著下巴處一層絨毛,太原軍的態度不符合常理。按著他給呂布指出的道路,若一切正常不出現大的動盪,接下來魏真執政幷州的幾年時間裡呂布是無法在幷州發展的,繼續跟隨丁原就成了最佳選擇。

而自己這邊與何進、丁原那邊是合作關係,沒道理太原軍會如此不給面子。

除非有一個突然的變故讓太原軍一改之前的親近態度,這個變故看起來應該出在呂布身上……目的就是不讓太原軍太過親近自己。也對,因陽曲地緣以及臧旻人情之故,整個太原軍是可以投到魏真手裡直接當嫡系的,可呂布受限於避嫌規矩不可能留在幷州發展。他自己不能,就將能跳槽的太原軍拉偏了。

魏越大致想明白了太原軍態度改變的過程,搖著頭不以為意道:“今太原軍奉令歸我節制,不論其將校是何心思,能聽我軍令排程便可,大不了以軍法懲處。只是眼前如何安排軍屯才是大事,此事我有意全權託付給蓋叔。”

呂布只是以幷州主簿的身份督兵來援,本身與太原軍的指揮機構沒關係,太原軍自有其校尉在。這支軍隊真要鬧騰,魏越名正言順砍掉幾個為首的也不算什麼問題。

以太原軍步騎三千餘的規模以及過往戰績、統兵者的資歷、人脈來說,是沒資格跟魏越角力的。

魏越低頭啜一口茶湯,才緩緩說道:“如今已至夏末,難以開墾播種,執行軍屯到明年夏收前後十月都需糧秣扶持,且入冬後糧秣轉運艱難。故,今前後所俘降軍一萬四千餘人不能盡數安置於河東郡北,最少要抽一半遷移太原擇地安置。”

七八千的丁壯人口十個月的時間裡口糧負擔不算多,可汾河結冰後從太原陸路運糧負擔增大數倍至十倍,所以最好就近安置到太原,以節省糧秣轉運途中的虛耗。

以太原如今緊張的糧秣庫存,支援魏越本就夠嗆,又哪裡有餘力來供養這七八千軍屯丁壯?

所以遷移太原的這批丁壯無法透過官府安置,那麼只能轉賣豪強進行安置。河東安置的黃巾俘虜引發了現在的河東白波軍,太原豪強有幾個還敢要這些前科累累的人?敢吃掉,也能養活著七八千人,並有足夠財力的人不多,並能有效鎮壓這批俘虜的人卻只有一家。

黃蓋沒有多想,就知道遷移到太原的這七八千丁壯會被魏家一口氣吃掉。

酸棗降軍打散安置在太原、雁門軍屯,當初兩萬餘人的軍屯編制現在因逃亡、病死以及抽調兵役,目前只剩下不到萬人。折損了的萬餘人中死亡的終究是少數,更多的被地方豪族網羅成了隱戶、奴隸。

當初魏越的體量擺在那裡,哪怕沒人跟他競爭酸棗降軍,魏越也不敢吃太多。現在體量、消化效率不同以往,這七八千人沒道理再錯過。不論是自家吃掉進行民屯,還是編入當年的軍屯編制中,都將成為自己的直屬力量,成為自己掌控太原的基礎力量。

黃蓋不會明白魏越吃掉、安排這批降軍俘虜的妙處所在,只當是魏越要擴充家業。雖然心驚魏氏如今迅速壯大的武裝和產業,可也沒什麼多的看法。畢竟要豢養如此精銳的部曲,還要維持商道運轉,需要的除了影響力、財力之外,還需要很多的人力。

“餘下俘虜自汾河東岸南北展開,入冬後能協助軍糧轉運,也能有效肅清匪盜。屆時,匈奴諸部內遷安置,沿汾河而設的軍屯營寨就如繩索一般予以束縛,如此再推動漢匈婚配,足以瓦解大多數匈奴習氣。”

這批俘虜很多還有家室在河東郡南,要麼俘虜向南逃亡與家人匯合,要麼家屬向北逃亡過來。很多家庭會在這個過程中崩解,而南匈奴慘烈戰事之後有太多的寡婦,正好補上軍屯的缺陷。

“為推動軍屯、漢化匈奴政策施行,入雒前我會上奏朝廷表蓋叔為屯田校尉專司此事。若一切順利,河東郡北會分割專設一郡以安置匈奴與屯軍,屆時這第一任太守便是蓋叔了。”

黃蓋輕輕握拳,事急從權這種好事終於再次落到他頭上了。

他這種領兵的名號校尉是實打實的兩千石正部級,但要躋身太守之位還差點底蘊。尋常的領兵校尉停戰之後往往連個縣令長都不如,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孫堅,是郡司馬、領兵校尉,結果打完仗後卻當了十年的縣丞。

呂布追求的不正是激烈戰事中、緊急情況下的火線提拔麼?只有這種火線提拔才能迅速突破各種晉升限定,足夠的年青就是今後最大政治本錢,年齡優勢會為今後拓寬出足夠大的上升空間。

見黃蓋意動,魏越笑了笑:“興許此次說動大將軍,能為蓋叔謀得亭侯爵位。”

“揚祖厚恩,某實不知該如何還報了。”

黃蓋狹促說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轉進話題問道:“某去職後,虎步營難不成要交由漢升執掌?”

魏越點頭,微笑著:“今日忠叔突陣先登可謂勇冠三軍,執掌虎步營自不會有人反對。再說忠叔深得大將軍信賴,將虎步營交與忠叔,也是我等向大將軍展現的一腔赤誠。如此平陽郡設立、匈奴內遷、軍屯設立以及蓋叔的亭侯爵位都將一帆風順難生波折。唯有與大將軍通力協作,我父就任幷州牧才能萬無一失。相較於幷州牧,朔州牧便有些上不得檯面。”

如果自己父親還是當計劃中的朔州牧,那麼呂布就會死死紮根幷州迅速膨脹……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送面綻紅光的黃蓋出帳,魏越看著黃蓋一步三顫的背影不由搖頭輕笑。如果黃蓋年底前就任新設的平陽郡太守,那麼黃蓋就是當代靠軍功位列兩千石郡守中最年輕的一人,比孫堅、公孫瓚還要年輕。

而自己呢?年紀是最大的硬傷,只有先把幷州這個基本盤穩住,自己父親想要坐穩幷州那麼自己就必須入京為質並積累資歷。只要穩住幷州,並保住軍隊的凝聚力和戰鬥力,將來也是可以一爭河北的,再不濟也能加速亂世的迅速統合。

為了彌補幷州人口的短處,必須積極推動漢化胡虜內遷工作以充實戶籍,同時還要緊抓塞外推行的府幢制度。前者是稅源和元氣,後者是一年動員兩個月的低成本徵召軍,持續發展下去說不好能打殘中部鮮卑,並吃掉西部鮮卑。到時候就能盤活西域,西域打通後涼州這邊自然就好收拾了。

就連肥沃的河東郡,魏越都在想辦法提前一刀分成兩個郡。割出郡北設立平陽郡以安置匈奴移民和軍屯,留下河東郡南給朝廷繼續添堵去。今後哪怕董卓執掌雒陽,有白波軍做緩衝也是利於彼此和睦的。

錯綜複雜的內郡地域中士族集團具有很強的侵蝕力,經營好幷州基本盤層層拓展,才不會被滲透。

保證自己集團的自主性,保住自己施政不受干擾是最基本的要求。否則豪強士族發展到門閥政治時,自己哪怕是皇族也是會被門閥鄙視的土鱉皇族。

沒等魏越遙想多久,成廉握著一封信來到他身側低聲:“主公,太原營有密信來。”

魏越取出信靠近火盆,眼珠上下翻動看完嘴角翹起:“果然是表兄做的好事。也對,闊別近兩年,我征戰經年不曾卸甲幾日。大戰之餘初相逢,他不問我近況如何,卻開口軍情閉口又是朝廷大局。如此心懷大業的表兄、姐夫,我豈能輕信?”

成廉聞言垂頭不語,魏越隨手將密信丟入火盆中問:“李樂處可有回應?”

“至今未決。”

“再催,若他不來見我,我三日後必破韓暹,十日後自會驅使降軍猛攻絳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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