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錯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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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樂觀閱兵之後,一場針對於天下形勢的高層會議在顯陽苑中舉行。

如此重大的會議沒有幾個人敢發言,魏越當眾補全《憫農》後引發了極大的震盪,就連曹操這樣平時言舉放蕩不羈的人都不敢貿然接近魏越。而魏越被孤立後,也不願過於表現。

他表現出來的政治態度太過可怕,在這個非黑即白的輿論潮流中,魏越將所有人的表皮揭穿。就魏越的行為來說……簡直跟太平道沒什麼區別!

偌大的雒都,有幾個人是真正關心民間疾苦的?

會議還在進行,就目前局勢來說主要有兩大兩小一共四個麻煩要解決;兩大分別是涼州叛軍以及張舉為首的幽州籍叛軍;兩小,一個是益州黃巾餘部和板楯蠻作亂,另一個是穩定黑山軍情緒,將招安一事落實,徹底消解這個隱患。

就這兩大兩小四個問題,集中力量解決一個,再解決另一個是共識,這一點沒什麼好爭論的。就連先解決哪個,再解決哪個也是不難辯論的,唯一的問題在於人事調動。

目前朝廷的軍力分攤各處是最愚蠢的方案,先解決最近的涼州叛軍是最優、風險最小的選擇。畢竟,打涼州叛軍即便戰敗也有陳倉天險在,不會傷到根基。

問題就在這裡,到底派誰去打涼州叛軍。

皇甫嵩、董卓兩個軍團在關中,再加派西園軍增援關中,若戰機合適,足以打穿、殲滅涼州叛軍主力。有西園軍在,這次關中戰事的統帥就不可能是皇甫嵩,更不會是董卓。

而這個人選,實在是很尷尬。

就西園軍的位格來說,皇甫嵩、董卓都不夠資歷,那麼朱儁、孫堅也不可能,賦閒的張溫名聲太差也不合適。

數遍朝中,適合去的只有四個人,就軍階、地位來說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可以壓住關中的前將軍、左將軍。而蹇碩這位上軍校尉名義上又節制整個雒陽軍隊,蹇碩也是有資格去關中當統帥的。

驃騎將軍董重的水分很大,誰也不放心讓這麼個水貨去關中負責這麼重要的戰事。

車騎將軍何苗雖然統兵掃滅過滎陽黃巾軍,也只是小規模戰事,何況何苗就僅僅打了這麼一仗。

所以,董重不適合,何苗也不適合。這兩個不適合,沒有實際作戰經驗的蹇碩也就差一點。於是,何進去關中似乎就成了理所應當的事情,可這次選帥真的就像看起來這麼簡單?

如果就兵權來看,加入西園軍的關中集團軍,規模會在十萬人出頭,是此時最大的一股武裝力量。

這本該是各處爭搶的好東西,如今卻成了燙手貨。

何進、蹇碩這些人不表態,下面的人則相互推舉對方的領袖,都在逃避這次領兵的機會。

下面扯皮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的態度,劉宏明顯想把何進派去關中,對此何進敢明著拒絕?

自然不敢拒絕,何進當眾道:“涼州前後叛軍累積不下十五萬,即便疲憊,也不可等閒視之。依我來看,與其集結十萬兵馬博六成勝率,不若集結十五萬精銳,力求一戰光復涼州!”

關中戰事最好的走向是一舉擊潰涼州叛軍的戰意,將涼州叛軍打投降,而不是全殲。如果是全殲,折損必然很大,還得到不兵力補充,同時又要擔負涼州邊防,怎麼算都很虧。

何進的意思很簡單,就現有的十萬規模的關中集團軍,他是不會去指揮的,因為不符合的要求;除非將關中集團軍擴充到十五萬,他就敢立一戰光復涼州的軍令狀。

十萬的關中軍,十五萬幾乎可以穩操勝券的關中軍,完全是兩個概念。

就此,會議宣告失敗,讓魏越感慨不已。

就軍事來說,何進拖延戰機,放棄了可能存在的逼降涼州叛軍機會,會導致今後的朝廷方面徹底失去主動。光是涼州叛軍,今後最少會牽制朝廷五萬左右的軍隊,會拖垮整個關中的經濟。

何進統率十萬規模的關中軍,樂觀估計能在陳倉擊敗涼州叛軍,再收復漢陽郡;其後若沒有軍事奇蹟,何進就會與涼州叛軍陷入對峙,恢復到兩年前的格局,在沒有新的大股援兵前,何進進取無力,也不能後退,只會被拖死在這裡。

至於何進悄悄與叛軍領袖之一的韓遂達成協議……很抱歉,張溫此前已經這麼忽悠了韓遂一次,韓遂很難發動第二次兵變來響應何進。第一是很難取得韓遂的信任,第二是現在的涼州叛軍由東、西兩個大派系構成,勢均力敵韓遂很難得手,不像之前都是湟中叛軍,韓遂自內發動兵變就一鍋端了邊章、北宮伯玉、李文侯等人。

如果何進有十五萬軍隊,就不需要期望于軍事奇蹟,只要軍隊正常發揮就可以長驅直入擊穿涼州叛軍防線,在漢陽郡範圍內結束戰鬥,逼降大部分無路可逃的涼州叛軍。這股叛軍,最少也在五萬,多了能有十萬出頭。

這樣的話,何進會有二十萬左右的軍隊,又沒有涼州叛軍做牽制,益州內部還沒掃平,又有蜀道天險在,所以何進後背無憂,又是傳統的外戚大將軍……完全是有進兵雒陽清君側大義的!

統兵十萬,何進會被困死,無力插手雒陽今後的變局;統兵十五萬,發揮正常的話會調頭過來進攻雒陽。

整整討論三天的軍事會議,結果就是這麼個結果。

不過大的方面沒有做出決定,小的方面也有所改善。

第一是蓋勳調任京兆尹,並負責在長安徵募一支一萬人出頭的軍隊;第二是西園軍出一營軍隊前往益州參與平叛,以方便益州穩定後從這裡出兵配合關中夾擊涼州叛軍。就這兩個舉動來說,是為了達成何進集結重兵一口氣收復涼州而實施的。

再加上大將軍五部營、西園軍主力,幷州軍從塞外繞道北地郡,三個方面一同夾擊,收復涼州幾乎不存在失敗。為了穩妥起見,又按著何進的意思派人去經濟相對穩定的青州、徐州募兵。

青徐太平道因為唐周的原因沒有發動叛亂,這兩個州的經濟雖有瘟疫打擊,可依舊維持在黃巾之亂前的水平。

一系列的戰備舉措與魏越沒有任何關係,他的政治態度顯得有些可怕,在皇帝為魏越此事定性前,沒人敢推薦魏越去領兵,或者去募兵。

再說現在的魏越在軍事成就、軍中影響力來說,可謂鋒芒太盛。他本人願意去領兵,也沒人會贊同。畢竟軍功這東西誰都想要,不可能把這種好事留給魏越。

十月二十日,終於下起了紛紛揚揚小雪,這場雪澆滅了雒陽中一些人的熱血。

顯陽苑軍事會議結束後,武衛都尉也就是掌管河南騎士營的騎都尉鮑信與曹操一同射箭,當天空落下雪花時曹操抬頭望天佇立無語。

鮑信也是心緒擁堵,扭頭卻見曹操無聲流淚:“孟德兄,何以至此?”

“錯失戰機,時不再來!”

“可恨與豎子同謀!”

“某若為徵西將軍,何以至此!”

曹操棄弓於地,氣惱之極恨聲頓足又罵道:“天下若亂蒼生傾覆,皆此類賊子所招也!”

也在這場雪中,魏越與曹氏煮著鴛鴦火鍋,賞雪之餘談起了曹雄的婚事。

曹氏代曹純道歉,魏越也沒有過多追究,畢竟這是個夭折率過半的時代,此時追究這件事情還真有些沒意義。

不在乎魏越的政治傾向,可曹氏也擔憂魏越前程:“阿弟,今時今地,各方相爭,水火難容呀。”

“那大將軍是火,還是水?”

魏越端著米酒小飲一口,看著園中蓋了一層薄雪的毛竹叢,上白下青對比鮮明:“大將軍不是火,也不是水,是木。他近火有引火燒身之險,近水,則有溺亡之險。故,大將軍介於水火之間,雖為難,卻也能茁壯生長,到根深蒂固枝繁葉茂時,自不懼水如何,火又如何。”

“而眼前,我則是土。大將軍之木,離不開我這類土。火能生我,我又能克水,這就是我輩武人時運所在。”

說著想到了皇帝,魏越搖頭不已。

現在皇帝手忙腳亂抓軍權,又各方面做佈置,一意孤行與整個雒陽各方面意願背道而馳。

劉辯表現的確不好,還沒當太子,才十四歲就插手地方孝廉選拔,逼著地方郡守給他的宦官出讓孝廉名額。手長一點不過緊,偏偏做事輕浮又急切,這樣一個人哪能控制好當下的局面?

所以皇帝大肆拉攏、提拔楊琦、蓋勳等西州棟樑,企圖在關東人勢大的朝堂中另外開闢出一股勢力,一股為皇子劉協搖旗吶喊的隊伍。而派何進去關中,就是這一環節的關鍵之處。

陷身淤泥進退不得的何進,無法插手雒都局面變動。一旦雒都這裡定下新的君臣名分,殺何進不過一道詔令而已。

可何進沒有上當,以充分的理由拖延了下來,現在就看誰能拖過誰。

到底是掃蕩涼州的軍隊先集結好,還是皇帝的身體先撐不住。

而自己,目前的地位的確有些尷尬。

蹇碩要和自己合作一起擁立皇子劉協,又顧慮黃琬、蔡邕與大將軍府的親近關係;何進……幾乎整個雒陽的豪強、名士現在都對自己有意見,可偏偏又無法光明正大的指責魏越說錯了,另一方面底層對他則充滿了好感。

問題是底層的好感很難發揮出作用,百姓的力量除了活不下去造反,其他時間幾乎不可能自發組織起來。

不過有一點魏越看的很清楚,蹇碩就就是個活死人,這傢伙崛起的太快,缺乏時間沉澱自己的力量。沒了皇帝撐腰,別說何進、士族集團,光是宮裡的趙忠就能弄死蹇碩。

不能跟蹇碩一起搞什麼擁立皇子劉協的破事情,哪怕皇帝授意也不能真的參與進去。

至於其他派系……魏越連今後即將出現的‘董卓’都不怕,怎麼可能怕其他派系的壓力?

若真發生政變,誰吞併雒陽禁軍集團,那誰就先出局!

這不是犯了眾怒違背絕大多數人利益這麼簡單的事情,而是當下最大的火藥桶還沒有引爆。這個火藥桶不解決,誰坐在最上面,誰就最先倒黴。

如果這個火藥桶被董卓一點點解決掉,那董卓更要倒黴,因為這是與整個豪強階層意願背道而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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