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立儲密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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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殿中,劉宏打量著三個兒子,十四歲的劉辯強作鎮定與他對視,九歲的劉協斜視一側廊柱目光專注有一種穿透力,不到五歲的劉嘉虎頭虎腦左右打量著毫無畏懼。

待小黃門上茶點之後,劉宏才開口:“昨日白馬寺以河東營操訓喧鬧為由滋事,為首者強闖轅門犯禁而死,餘眾怨氣沸騰鼓動浮屠信眾,遂有青壯三千餘,盡皆持械鼓譟,壓迫雒陽令以期收押武都侯,行為極為囂張。”

“後豫州牧黃琬女兒貞姬前往白馬寺調解糾紛,為信眾所害。”

“浮屠信眾目無王法恣意殺害重臣之後,朕便遣武都侯前往彈壓,一戰盡滅浮屠信眾,只是手段略顯殘暴。今日一早,司隸校尉張溫上奏,以武都侯行事殘酷,秉性危險為由,請奪河東營及顯爵,並禁足令其修養學問,薰陶性格,以期今後大用。”

劉嘉好動不已,腦袋扭著看看張讓,又看看蹇碩,一會兒又看看說話的劉宏;劉辯、劉協則心中計較著,認真聆聽並無他色。

河東營轅門前誘殺白馬寺長老、黃貞姬被白馬寺信眾刺殺、魏越屠戮白馬寺信眾都已大致定性,主要責任在白馬寺與浮屠信眾,與雒都貴戚沒關係,與魏越的關係主要在魏越鎮壓的手段過於殘暴。

故,現在要討論的是如何處置魏越。

就這個問題,張讓與蹇碩提出的意見有了分歧,且各有道理讓劉宏為難。

處置魏越的兩個選擇直接關係到劉辯、劉協,劉宏準備先聽聽兩個兒子的想法:“武都侯乃當朝常勝將軍,如何處置關聯頗大。故,朕有心聽聽爾等意見。辨兒,你是兄長,你先說。”

劉辯見皇帝口口聲聲以爵位稱呼魏越,稍作猶豫道:“父皇,兒臣以為武都侯奉皇命而去,功成而返雖有瑕疵,但不損大節。或有小懲,卻不宜重懲。”

劉宏面無表情看向劉協,劉協雙眉微微挑起:“父皇,豫州牧女兒與武都侯約有婚事,兒臣以為武都侯屠戮浮屠信眾有傷體面卻也在情理之中。倒是浮屠信眾三千餘持械鼓譟,已非雒陽令所能處置,該由司隸校尉張溫督管,不知武都侯彈壓浮屠信眾時,張溫在何處。”

昨夜那麼大的事情,別說雒陽令,就是河南尹、執金吾都無法處置,只有大權在握的司隸校尉才有資格在現場進行處置。

其實張溫已開始行動起來,只是風向未定不敢出面表態,魏越雷霆一擊掃滅三千餘浮屠信眾後,張溫就急著給魏越扣帽子。張口就是軟禁、奪兵權、褫奪爵位……問題是張溫這麼說了,可誰會相信這是張溫的本意?

魏越不僅是張溫的鄰居,還是涼州戰事時的下屬,自平陽入雒後魏越各處走動的地方不多,張溫的溫園恰恰就是為數不多的地方之一。

張溫沒有袒護魏越,擺出一副蠻不講理要把魏越往死逼的架勢,就張溫與魏越的交情,誰敢貿然站出來支援張溫?

劉宏不做點評,也沒問劉嘉的意思,又面無表情道:“朕若小懲武都侯,該從何處著手,能不傷武都侯顏面?”

劉辯猶豫良久不知怎麼回答,他不清楚魏越在意什麼,不在意什麼。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劉宏扭頭看劉協,劉協看了幾眼劉辯,才開口:“兒臣以為當褫奪武都侯爵位,以武都侯之善戰,封侯只在早晚。”

這就是張讓、蹇碩爭執的重點所在,張讓要奪三百甲騎的控制權,奪走這批價值約在七、八千萬的甲騎,無異於虎口拔牙,讓魏越斷去一臂,並能在軍種上迅速拉近與幷州軍的差距。

昨夜甲騎表現出的駭人戰鬥力刺瞎了一的大批人的眼睛,今後戰場上有沒有甲騎,完全是兩種打法。騎兵在經歷了趙武靈王胡服騎射、項羽騎馬重灌步兵、霍去病極限運動閃擊戰後,終於在魏越手裡發生了新一次的戰術革新。

魏越的戰術革新是建立在器械更新基礎上的,屬於兵家四派之一的兵技巧,主要關鍵在於軍種建設和訓練,對主將的素質要求並不高。所以,奪走甲騎指揮權,就能迅速形成戰鬥力;而不是像霍去病那樣的兵形勢,整個戰術運轉的核心是主將的素質。

所以張讓的提議是可行的,讓劉宏非常的動心,有了這三百甲騎做種子,加上雒陽的技術儲備,足以在短時間內擴充到千騎。三百甲騎的威力已如此震撼,若擴充到千騎,想來今後作戰已不懼任何野戰。

可蹇碩的意見也不能忽視,因為甲騎是魏越研究出來的,論使用沒人能比得上魏越。要建設一支新的甲騎軍,由魏越來訓練效果必然拔群,在魏越指揮下甲騎能發揮出更高效的戰鬥力。等戰術熟練、普及後,也就可以擺脫對魏越的依賴了。

不僅如此,因甲騎建設需要投入龐大的人力物力,一旦建設好,若使用失敗,會非常的虧。

蹇碩認為甲騎有這麼大的威力,必然也有相應的缺點,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兵種、戰術。一旦甲騎被剋制,出現的傷亡必然是難以接受的。而魏越做指揮,可以有效避免這類損失風險。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劉宏也不會如此猶豫為難,關鍵是蹇碩說了第二個原因。

那就是有幷州、豫州兩個州牧的支援,益州牧劉焉、幽州牧劉虞是宗室也會支援帝室的決定,有這四個當今天下僅有的州牧支援,立劉協的把握就很穩了。這種看似穩定的情況下,若雒都之中發生兵變怎麼辦?

這時候就需要一股可以有效鎮壓兵變,並預防大規模兵變出現的強力人物。

白馬寺一戰三百甲騎兩輪衝鋒不折一騎就衝死千人,這麼血淋淋的戰績就擺在面前。若給魏越更多的資源和信任,讓魏越把甲騎規模擴充到七百,那麼就能有效震懾雒中各營兵馬。

哪怕其主將要兵變,不見得下面的軍士會死心塌地的跟著叛亂。

有魏越及七百甲騎在,可以有效打擊兵變者的信心。何況,加重對魏越的信任,可以極大的溫暖魏真、黃琬,讓他們積極靠攏帝室,而不是跟外戚攪在一起。

至於說服魏越支援擁立皇子劉協,蹇碩是有信心的,並向皇帝做了擔保。

連劉協都知道魏越不在乎爵位,可以隨時立功賺一個爵位,這讓劉宏感慨不已,多少名將能像魏越這麼穩定?

魏越從軍以來未逢一敗,發揮非常穩定不說,更難的是往往能打出奇蹟。

先是西路軍改編破羌軍去北地郡平先零羌被包圍,竟然在被包圍的對峙戰中打崩先零羌;其次南匈奴前後戰爭中魏越成功耗死南匈奴貴族的血,並在劣勢下驅走張舉;其後河東之戰中長驅直入,更是在臨汾以寡凌眾打下了橫行無阻的威名。

如果早早提拔魏越,涼州局勢不會糜爛到現在這樣的地步。

看看涼州之戰,前面張溫指揮五路大軍進剿時,五路都是精兵強將,結果除了破羌軍開闢新戰場討平東羌之外,就董卓全身而退,其他三路都沒好下場。典型的發揮不正常,如果五路大軍穩定發揮,那時候就能剿滅韓遂。

一個穩定發揮的將領很重要,如皇甫嵩、朱儁,只要任用後就能穩定一方,可很難創造軍事奇蹟。而且皇甫嵩、朱儁穩定發揮是建立在物資穩定供應的基礎上的,很難像魏越那樣缺乏補充的環境下打出奇蹟。

看看現在的關中、河內戰場,皇甫嵩、朱儁都是極力避免決戰,完全就是在消耗,拼儲蓄。這讓劉宏很不滿,可又無可奈何,因為缺乏更好的代替者。至於董卓與皇甫嵩交換位置……幾乎不可能,皇甫嵩、朱儁這兩個人死了,董卓也別想當一方主將。

再如董卓、孫堅,明明知道這兩個人問題很大,尤其是董卓幾乎就是袁氏的門下走犬,這就讓劉宏不能給董卓放權。可這兩個人發揮穩定的情況下,還能超常發揮,在這資源緊張的環境中,就顯得十分寶貴了。

至於一直當尚書的盧植,劉宏是耗到死都不會把盧植放出去,這個人太可怕,再想約束起來幾乎不可能。

對比各方面的形勢,和目前能用的將領,魏越的優勢就無限放大了。

就目前來說,魏越父子的種種毛病都不是問題,只有維持朝廷的秩序、權威,新興的魏氏父子才能穩定積累。一旦朝廷完蛋,魏越父子會迅速被幷州強力士族推翻,蠶食一空。

就根本利益來說,魏越父子、孫堅都是與朝廷綁在一起的,一個秩序崩潰的朝廷,顯然無法維護、保障魏氏父子、孫堅當下、長遠利益的。

朝廷穩定,帝室就穩定;帝室穩定,劉協的年齡劣勢就可以彌補……反倒因為年齡劣勢,可以有效規避前期的權力矛盾。

劉辯則不成,性子軟弱、貪婪都不是大問題,關鍵就在於劉辯歲數太大。繼位之後不到兩三年就到了親政的年紀,這個時候必然會爆發政變。就目前的局勢來說,一旦政變失控會徹底崩解。

何氏外戚集團已經養的很肥了,宰掉後空出的資源,足以緩解最少五年的矛盾。而且何進、劉辯親甥舅的關係其實在朝中是很尷尬的,尤其是政變的時候……弄死劉辯的何進,又沒有其他合適備選的外甥皇子,那何進該怎麼辦?

擁立劉協,瓦解何氏集團後,五年朝中沒有大的紛爭,協力之下,能恢復不少元氣。等劉協到親政的年齡時,也就經得起一些大折騰了。整個後漢,就是這麼折騰一段時間,休養一段時間繼續折騰的迴圈中走過來的。

一切都規劃的很好,於是蹇碩出面,與魏越談起了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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