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白馬殺神〔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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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蹇碩一席話語之後,魏越以事大不能倉促決定為由,準備去問一問蔡邕。這一點蹇碩也是可以理解的,至於魏越洩密……到了現在這一步,何進保不住魏越,只有皇帝能總攬全域性將白馬寺前後事變的責任砸到白馬寺身上,也只有皇帝能在不影響雒都軍事平衡的情況下穩步增強魏越手中的戰鬥力。

自南宮而出,魏越將一張畫好的刺客素描畫像貼在平城門前的告示欄上,上面有自己的侯爵印章,簽字,還有高額懸賞,除千金賞格外,還有一部魏越標註的《魏公子兵法》。

因劉邦曾祖是魏國大夫,年青時的劉邦十分崇敬信陵君,故而漢初至今對《魏公子兵法》儲存完善。《魏公子兵法》與《呂氏春秋》一樣,並不是單人著作,而是信陵君召集門客編寫的一部綜合典籍,兵法只是其中一部分,主要講的是以法家為核心的新的法制概念。

《魏公子兵法》以秦國變法為榜樣,反思魏國變法歷史,再以法家、兵家為治國核心的一種對魏國新變法的構想,思想上與當時的秦國、趙國一樣,完全是全民皆兵的軍國思想。

軍國思想最大的優勢就是強大的戰爭動員力,將一切資源動員起來投入戰爭之中。這種法家、兵家結合的治國思想,若大行其道非常的不利於四書五經傳家的各地名門。

城門校尉伍瓊正好巡視平城門,見魏越如此做,並完好無損的從南宮裡走出,就預料到魏越地位穩固未傷根基,心中震動之餘也一改態度,上前見禮:“武都侯此舉,恐難以見效。”

“我自有辦法,不出三日必教畫像遍佈雒中。”

魏越總共畫了三張刺客素描,一張給了曹操,一張貼在這裡,還有一張回去找工匠進行刻板印刷,足以短時間內鋪滿雒都各處街巷的告示牌上。

伍孚還想說什麼,就見魏越先拱手還禮,伍孚也只能作罷,對其司馬道:“此多事之秋也。”

城門校尉主掌雒陽十二城門,其下有千石司馬一人,六百石門侯十二人。

在西園軍設立之前,也沒有大將軍、驃騎將軍這些不常設官位時,整個雒陽的軍事平衡主要在執金吾、城門校尉、北軍中侯三個單位手中。自目前,西園軍、大將軍五部營的出現,其實與北軍一樣,都是屯駐雒陽附近的野戰軍。

野戰軍再強,進不了城也只能乾瞪眼。目前雒都軍事平衡的重點在野戰軍,野戰軍之間保持均勢,那麼這個兵變的源頭熄火了,也就不需要執金吾警戒,和最後守門的城門校尉。

魏越的甲騎,就是威懾兵變分子的一口利劍。

然而,若作為政變的第一波發起者,控制城門就成了重中之重,現在的城門校尉伍瓊是個關鍵人物。

既然已經同意協助蹇碩擁護皇子劉協,魏越必須第一時間與蔡邕交流。

還是南郊的那處莊園中,魏越進來時一夥石匠正鑿刻新的石碑,一旁王粲領著仲長統監視字跡,魏越瞥了一眼,這是蔡邕主筆給黃貞姬的碑文。

事情已經發生,黃琬能做的就是給女兒找個墓地,選個日子下葬。

院中草廬下生著一爐炭火,蔡邕葛布粗袍撫著焦尾琴,琴聲一點又一點,毫無旋律可言。

魏越落座,臉垂著:“蔡師,我今心亂如麻,還請蔡師指教。”

“貞姬之事只在早晚,白馬寺前揚祖所作所為已對得起貞姬,今何復多言?”

蔡邕是傷感的,卻早有心理準備,笑容淡淡口吻譏諷:“觀揚祖印綬俱在,天子那裡何時如此好說話了?”

皇帝的智慧,蔡邕是有實際經歷的,皇帝的刻薄無情,蔡邕也是有實際經歷且刻骨銘心的。

目前蔡邕不出仕,一個原因是皇帝因蔡邕的書法成就而不願意看到蔡邕這張臉,另一個原因就是皇帝即便徵辟,蔡邕也不見得會給皇帝這個面子。

“不瞞蔡師,天子有意立皇子協為太子,感於蹇碩勢單力薄缺乏強力臂助,故施恩於我。”

察覺到腳步聲,等仲長統端來一壺茶離去後,魏越給蔡邕杯中添茶加水:“我本想急流勇退,過幾年清閒生活以增長學問修養,只是貞姬之事我難以寬恕。正好各處緊鑼密鼓欲行大事,合該就此重挫各家銳氣,以解我心頭之恨。”

“揚祖,貞姬之事黃子琰不會遷罪於你,也不願因貞姬之故使你墜入深淵。”

蔡邕端起黑陶茶杯輕輕吹了兩口茶湯浮沫,抬眉:“以揚祖之眼界,難道看不明白大勢所在麼?”

“自然明白。”

魏越也端著茶杯輕輕嗅著,眼眉無情緒流露:“蔡師,我只是想殺人而已。不論幫何進,還是幫蹇碩,能殺人便可。目前看來,協助蹇碩,我能殺更多的人。此類人,飽讀經義滿口道德,卻言不由衷,口蜜腹劍,實乃韓公口中之文賊、名賊,該殺。”

“雒都、長安、中原,我都要殺。殺的此輩文賊青黃不接後繼無人時,我將自開一脈,宣講知行合一之道。”

魏越說著飲茶,神色認真目光專注:“就眼下來說,顧雍可傳承蔡師書法、音律、治國韜略,而王粲聰慧過人,必能傳承蔡師文才。少學生一人,無礙蔡師學統傳承。”

蔡邕也是飲茶,不在乎魏越滿口胡言,就魏越自幼的張揚性子,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說點大逆不道的話非常的正常,不說才是不正常。魏越要言行合一去做這類事情,蔡邕也不會意外。

從黃貞姬遇刺以來,蔡邕就已經做好了給魏越刻碑的心理準備。

魏越給蔡邕續水時,蔡邕問:“揚祖執意如此,那父母如何?”

“我父不過縣令之才,今坐擁一州治民百萬,此皆因我而起,若因我而失,亦不會有所怨。我母期盼我能有所成就,哪怕比我父強一籌便可,今我名播海內,母親那裡自不會有什麼惋惜。”

若事敗身死,唔……自己這麼大一個政治汙點,呂布就徹底完蛋了,很難上位。

“何況,我即便事敗,也能重創各方,使我父母有自保之力。”

魏越說著露笑,就蹇碩擁立皇子劉協一事,其實也是有勝算的,若一切如蹇碩預料的那樣對何進完成斬首,依託西園軍為基礎保證雒都秩序,再解除何氏兄弟部曲武裝,最後給士族讓出足夠的利益,那麼這件事情就能成功。

反正何進都死了,皇子劉辯也死了,朝臣還有更好的選擇麼?

再說了,有幷州後援在,政變失敗自己也是有退路的。只是要做好佈置,免得到時候狗急跳牆跳不出去……

至於蔡邕轉身出賣自己,魏越是不擔心的,蔡強意外戰死後,蔡邕已經不需要顧慮所謂計程車族友誼和退路了,沒有顧慮,不需要做妥協,蔡邕比誰活的都愜意。

蔡邕只是搖搖頭不語,魏越也覺得剛才的話有些過分,斂去笑容:“蔡師,我得天之幸扶搖直上,今突逢貞姬之變,有些不知此身所屬了。”

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就沒有什麼本份不本份了。沒有位格帶來的約束,那按著心意去做的事情也就沒有出格、過分的說法。

“我本以為各處雖然嫉妒這樁婚事,嫉恨於我,卻不會行如此粗暴手段。可我錯了,他們自始至終就沒拿學生當自家人,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口刀而已。若不是時局緊迫,恐怕昨日就不僅是貞姬遇刺,就連學生也難以倖免。”

魏越是真的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不可能,雒都陣營數來數去來回就那麼幾個,這邊不要,那邊列隊歡迎,魏越這樣犀利的刀子絕對不是瘟神。

“貞姬乃我前車之鑑,我又矢志復仇。正因如此,學生才贊同蹇碩所言,要做天子之劍。否則將來時局穩固,我父子絕無僥倖之理。”

蔡邕神情動容,放下喝乾的茶杯,問:“今日楊祖登門,又所為何事?”

魏越繼續給蔡邕添水:“學生也不知,起初只是想見見蔡師尊容,說說心中的委屈。可出南宮時遇見城門校尉伍瓊,此人乃汝南名士,與袁氏、董卓交好。我若協助蹇碩擁立皇子協,這城門校尉要換一個。城門校尉不換,我寧願掛印解職而去,也不願與蹇碩做垂死掙扎。”

蔡邕輕嘆一聲,閉目:“揚祖的委屈,老朽明白。”

“就城門校尉,不妨以前京兆尹樊陵出任城門校尉。另,侍中汝南許相,可為執金吾。”

蔡邕緩緩說著,心中也在不斷衡量,補充道:“自今日起,蒯越、黃奎、黃俊等人已不可信,大將軍府中若有變動,老朽會轉告揚祖。”

魏越正要道謝,蔡邕又說:“衛仲道孝期結束之際,你要徵辟他為部屬,一同進剿河東白波賊。否則,此子心性有缺,有虧昭姬。”

“兩年之內,學生就進剿河東白波賊,替河東衛氏伸張名目。”

那麼多名門,誰都有嫌疑參與到黃貞姬遇刺事件中,唯有在家守孝整日麻衣、寒食、自食其力不見外人、自家門客,就連妻子也不見的衛仲道沒有嫌疑。

蔡邕舉薦的兩個人,魏越稍稍分析就能理解,這是兩個典型依附宦官又出身高門的人,善於政治投機與各方面都有牽連,可本身已跟宦官集團綁的死死,真到白刃相搏的時候,這兩個人沒有一點退路。

樊陵,南陽隱士樊英的孫子,他可不像他爺爺那樣為了不當官頂撞皇帝。積極投身官場的樊陵不會錯過任何一個上升渠道,就在朝廷軍費緊張連續換公卿的時候,樊陵跟在曹嵩後面花了兩千萬錢接替曹嵩過了一把當朝太尉的癮。

太尉到期後,樊陵又去當京兆尹。雖然這個人官癮很大,且善於鑽營,可也是個肯做事的人。前兩年的關中一片亂,樊陵硬是頂著各種壓力完成了涇河渠的修築工作。蓋勳去當京兆尹訓練軍隊時,被頂回來的樊陵正等待新的工作任命。

許相,汝南人,其祖許敬擔任過司徒,其父許訓更厲害,司徒、太尉、司空都做了一遍;許相目前是侍中,按照他跟他父親一樣毫無原則親近宦官的政治立場,很容易抓住機會去過一過三公的癮。

許相這樣出身汝南的高門,完全是依託在宦官集團下的,正是很多許相這樣的高等士族,組成了所謂的宦官集團。

有意思的是汝南平輿許氏這個大家族已經分裂了,許相的族弟許虔、許劭兄弟二人被稱之為平輿二龍。許劭就是那個月旦評的許子將,這對兄弟典型的清流做派,全面與許相決裂;許相還有一個堂弟許靖也以善於評價人物而出名,這位許靖又是另一種做派,讓平輿許氏一分為三,相當於各處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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