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白馬殺神〔下〕(1 / 1)

加入書籤

又兩日,十月二十七日時,曹操休沐在家一覺睡到大中午。

自劉夫人染疫病亡後,劉夫人的三個子女就交由丁夫人撫養,丁夫人的妹妹也嫁給了喪妻、喪子的夏侯淵。而自曹操帶著一家老小回到雒陽為官時,他的子女就常常被曹嵩接走。

沒有子女在側,往往一覺醒來清淨之餘有一種難得的輕鬆,彷彿自己還未成婚、生子一般,一種年輕的錯覺。

今日又紛紛揚揚下著小雪,曹操裹著被子坐看窗外飛雪,身側燒著炭盆,丁夫人云鬢淡妝正給曹操熬煮濃茶,就喝茶一項來說,整個雒陽的飲茶風氣被魏越改造了。

濃茶、白菜包子,這就是曹操的起床飯,吃的很是愜意。

寄居曹操這裡的夏侯淵很快又抱來一籠包子,丁夫人的妹妹與其他的曹操側室一起從伙房中出來,帶著各種小菜前來一起用餐。

曹操就裹著被子一起用餐,吃飽喝足對夏侯淵說:“妙才,涼州寒冷尤甚。今雒都落雪兩場,涼州只多不少,就涼州叛軍儲糧來說已到了山窮水盡時。想來,關中捷報就在近期。”

“不盡然。”

夏侯淵肚量大,包子蘸醋塞嘴裡嚼兩下吞下:“昔年西路軍改破羌軍去北地郡征討東羌時,積雪遍野破羌軍造雪橇拉運輜重,極有成效。此次涼州叛軍也效法如此,反而下雪後便於糧秣運輸。”

“又是這豎子……屢有出奇之舉,可惜心性頑劣暴虐乖戾。”

曹操沒什麼好話,小飲一口濃茶頓時口齒生香,垂眉看著竹筒雕花的茶杯,目露嫌棄,卻苦笑不已:“就連這茶,也是這豎子創出的新法飲用。惜哉!世無英傑乎?使豎子成名!”

丁夫人呵呵笑著,曹操不快瞪目而視,丁夫人也是挑眉回瞪:“妾身可依稀記得孟德早前曾說當世後起之秀以魏揚祖為尊之語,莫非孟德忘了?”

曹操尷尬搖頭做笑,夏侯淵也飲一口濃茶細細品味:“江東產茶,魏揚祖自幼求學於吳郡,其出身邊郡生活簡樸。以簡樸之法炒茶,再以粗陋方式飲茶,反倒得了妙處,實在有趣。”

“是啊,實在有趣。如此價值不菲之物,這豎子竟然將炒茶之法廣播於天下……”

曹操語氣酸酸,第一個得到炒茶技藝的不是顧氏,而是江東四大姓的會稽魏氏。

魏越這一支魏氏與天下魏氏有別,在與會稽魏氏辯論源流時結交下了深厚的情誼,會稽魏騰是魏越的第一個朋友,其後是虞翻,再後面才是來蔡邕門下學藝的顧雍。

感嘆之際曹洪披著羊裘披風踩在走廊地板上咚咚而來,曹操笑道:“如此急促,也只有子廉了。”

在門前,曹洪解下披風遞給曹操的老僕,脫了皮履赤腳進來,一臉焦慮來到曹操面前蹲坐,從懷裡取出一疊散亂的紙遞給曹操:“大兄!今日雒中紙價因此而貴。”

曹操一臉狐疑接過,看著一頁頁紙張上那一模一樣的刺客傳神素描,與令人眼紅、心跳加快的豐厚懸賞,曹操臉色一紅,怒道:“豎子尋死!”

“大兄!”

曹洪哭喪著臉,急促說道:“王政初投我門下,自行其是想必是早有預謀呀!若事洩,魏揚祖必然攻殺阿弟於當街!還請大兄施以援手,救弟一命!”

丁夫人及曹操一眾側室俱是色變,夏侯淵輕咳兩聲,曹洪瞬間臉色發白,不帶血色。

曹操的側室自然不是奴婢,一個個最次都是豪強之女。

“非你授意,你慌什麼慌!”

曹操握著一疊通緝畫像有些手抖,彷彿一個愣神之後就會發現魏越已經包圍他的宅院,正要攻殺進來似得。

白馬寺一事,魏越前後屠戮三千餘丁壯,結果被定性為‘平叛’,雒都貴戚誰不怕?

這三千餘丁壯,多是雒都貴戚的門客、部曲,其中一些人也是豪強之姿,世之英傑。結果運氣不好賭輸了,萬萬沒想到皇帝會放出魏越並縱容,讓魏越喪心病狂的屠戮一空。

雒都貴戚無不是元氣大傷,三千餘門客、部曲就這麼憋屈死了,人死了又不能白死,撫卹什麼的足夠各家元氣大傷了。

至於事後清算……哪怕皇帝換了,魏越死了,也不可能清算,因為江夏黃氏還擺在那裡,誰敢承認自家的部曲參與到白馬寺事變中去?

完全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該有的撫卹不能少,還要藏著掖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其中的委屈、憤怒只有各家自己清楚。

待丁夫人姐妹領著一眾側室離去後,曹操甩手將一疊畫像砸到曹洪臉上,罵道:“子廉!魏越與我曹氏關聯頗深,即便與我有怨,可與子和一家親密無間。你倒好,旁人見機串通逼迫魏越,你去圖哪門子熱鬧!若不是妙才將你拉走,那夜你也休想保住性命!近幾日,因看熱鬧沒了的面孔可不少,也不多你曹子廉一個!”

“大兄……”

曹洪張張嘴,一臉灰敗認命了:“要不,弟前去魏揚祖門前謝罪,一死了之。”

“你倒想得簡單,本就與我曹氏無關聯,你若死他門前,這個黑鍋我曹氏不背也得背!”

“這……”

曹洪一怔,想不明白了。

曹操嘆一口氣,將被子重新裹好,端坐著:“黃氏女已死,誰是真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魏揚祖要報此血仇。宮中同意誅殺首惡,這一點大將軍那裡也是沒異議的。現在子廉要做的是看好部曲,莫使訊息走漏,否則無人能救。”

“那……大兄,如此被動,何時是個頭?”

“不急,等魏揚祖找到線索,殺了首惡,也就到頭了。”

曹洪沒問首惡是誰,曹操也不需要去解釋,這個首惡可以是任何家族,就看下一步殺哪一個家族對魏越的利益最大。

待夏侯淵送走失神落魄的曹洪回來時,見曹操已穿好衣袍,正拔出掛壁上的中興劍細細鑑賞,不由心中一沉:“孟德兄?”

“妙才,你說子廉之事走漏,魏揚祖可會攻上門來?”

曹操語氣低落,夏侯淵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魏越屠戮三千貴戚、公卿家的部曲,如若無事的行事作風實在是不好估量。

“我不宜出面,妙才即刻去我父處,將我諸子及女兒送到燕丘園去。若子廉事發,唯有燕丘園,能全諸子性命。”

“孟德兄,難道就無迴旋餘地?”

“絕無可能,雒都貴戚、公卿悶聲吃虧,今無早前那囂張氣焰,一個個謹守家門告誡子弟,生怕招惹來那白馬殺神。”

曹操歸劍入鞘,口吻嘲弄,漸而激憤難忍:“白馬寺事變前,雒都貴戚子弟交談,言語間多譏諷魏揚祖倖進之臣,贅婿家奴,鮮有敬重之言。事變之後,誰敢復言?倒是我家子廉,因我之故敵視揚祖,為賊所算,極為可惡!這首惡奸賊,魏揚祖若不能除,我曹孟德早晚除之!”

夏侯淵抱拳應下,提議:“孟德不若外出尋友?”

“不,我去尋蔡伯喈,此時只有蔡伯喈能信我為人,事發後為我作保。餘者皆不可信,亦不可為憑。”

做了決定,曹操又喊來丁夫人,當著丁夫人的面囑咐老僕,家中主僕若有私自外出與人交接者,就地格殺。

另一邊,白馬寺燒成廢墟之後,河東營也開始向北郊遷移,重新紮營。

風雪之中,大量的樹木從北邙山砍伐運下,用來搭建柵欄、營房。

篝火旁,魏越與前來視察遷營進度的蹇碩交談著,就目前來說蹇碩和魏越不會進行密切的聯絡,上次是因為選新營址一起在北郊討論,中間白馬寺事變時,蹇碩是皇帝近臣又統兵,與魏越有了幾次接觸,現在是視察營壘遷移進度,完全在上軍校尉的職權範圍內。

作為總督雒都兵馬的西園上軍校尉,雒都的一切軍事排程都必須在蹇碩的掌控中才屬於合法行為,否則就是非法軍事行動,是叛亂行為。

這次討論的是正事,蹇碩與其軍司馬潘隱,魏越及其司馬韓浩,主簿杜畿一共五個人計算著河東營新擴編所需的各項物資和準備。

就場地來說,新的軍營會圈更大的一塊地,用以甲騎操訓;三百甲騎要擴充到七百編制,四個重要的問題必須要得到解決,魏越提出意見並提出解決辦法,就事論事由蹇碩來決定。

“就甲騎兵員來說,當以精騎為先,我以為可從河南騎士營、河內騎士營、羽林左、右騎中選拔八百健騎。再層層遴選,留四百五十人。此類精騎,可極大縮短甲騎編訓時間與物資,最快明年八月時就能開赴戰場,為國分憂。”

這些軍隊也都在蹇碩管轄範圍內,蹇碩並不當場決定:“此提議合情合理,只是羽林左右騎乃天子扈從,不便抽選。此事,我還需稟告天子。”

“甲騎所有戰馬,俱是上乘寶馬,每匹價值不下百萬。另有騎乘用馬、載重挽馬,一名甲騎配三馬,大致就需耗費五十萬錢。此次新編甲騎四百,有騎士四百五十,配馬應當以五百組為佳。如此一項,就需耗資兩億五千萬錢。”

“多少?”

“兩億五千萬。”

軍司馬潘隱忍不住道:“魏侯,新編甲騎四百,有騎士四百五十,職下能理解,為何要五百組馬?”

“甲騎操訓初期,意外頻發非死即殘,尤以戰馬為主。或許,這五百組馬還要陸續補足,以備操訓、戰備之用。”

魏越語氣淡漠,蹇碩頭大:“那魏侯所部三百甲騎,也是如此價值?》”

“我麾下甲騎與朝廷所編甲騎就成本而言,相差不過三十萬。就原因來說乃眾所周知,本侯前後降服東羌、掃滅鮮卑拓跋部、收南匈奴諸部,自然不缺良馬。故,甲騎操訓、作戰所損戰馬,尚不足為慮。”

魏越有穩定、低成本戰馬來源,可朝廷沒有,魏越是朝廷過去幾年的主要馬匹供應者,這一點朝野皆知。

如果涼州沒有淪陷,朝廷自然不需要外購這麼大規模的戰馬,導致上乘戰馬由巔峰的二十萬一路高漲到四五十萬。涼州有朝廷大量的養馬場,可惜要不落入河湟叛軍手裡,要不後續跟著漢陽郡一起叛變了。

涉及的訓練耗費勉強也在蹇碩許可權範圍內,蹇碩難得露了個笑臉:“值此朝廷危難之際,魏侯可否多一些忠義之心?”

“忠義之心我自然有,每一組馬最多便宜五萬,不能再多了。否則,就當捐獻於西園,我就要索求官爵。”

當官需要資歷、功勳,也可以拿錢買。

“魏侯,不若以魏公之名獻馬於朝,我等為魏公請封縣侯之尊。如此一門兩侯,也對得起魏侯一腔忠義之心。”

魏越眨眨眼,露笑:“那這樣可好,甲騎所需馬價在兩億五千萬,朝廷撥我兩億。我出上乘戰馬五百匹,我父捐獻騎乘良馬、載物挽馬各六百匹。至明年十二月前,新編甲騎操訓、行軍、交戰所損馬匹由魏某補足。”

“那十二月之後又該如何?”

“蹇上校,屆時新編甲騎就該由朝廷新任之將統轄,與本侯何干?”

“如此也好,就委屈魏侯了。”

“為國分憂何談委屈?除去騎士選拔、馬匹耗費之後,就需打造馬鎧、明光甲這第三項,此項用度一騎約在三四十萬,而第四項馬槊製造不易價值也在十萬到二十萬之間。故,為節省成本而計,本侯建議蹇上校召集雒都、地方州郡善冶煉、造甲者入京,專設造甲坊於北郊鍛打甲騎所需的兵器、鎧甲。如此,甲騎編訓過程中,我也好時時改進鎧甲樣式。”

魏越說著微笑補充:“天下精於造甲者、冶煉者、鍛兵者匯聚雒都,由蹇上校統轄,那各地叛賊自然就少了機會,如涼州叛軍之類學去甲騎,也會少工匠制鎧,進而無法成型。有此造甲坊在,待我部新編甲騎用度圓滿後,再製出的鎧甲、兵器可是天下獨有,外處難尋,自然能賣高價,如此可大大緩解朝廷壓力。”

“妙,妙!妙啊!”

蹇碩會意,撫掌大笑,看向魏越的目光滿是深意、欣慰和喜悅。

防備地方做什麼,這麼貴的甲騎地方郡守也搞不起,只有大將軍府,或者袁氏之類的頂級名門有餘力來搞。

光明正大的把工匠攥到手裡,等於扼住其他人的咽喉,今後主動權大增,蹇碩有什麼道理不高興?魏越又這麼積極的為他著想,難道不值得喜悅?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