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算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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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甲騎竟要耗費八十萬錢!”

大將軍府,何進與一眾掾屬集議,長史王謙語腔略帶顫音,糾正道:“大將軍,實際耗費應在一百二十萬。八十萬,乃武都侯折價馬匹,湊集工匠自造鎧甲、兵器後的耗費。”

一眾人大眼瞪小眼,從事中郎何顒感慨道:“白馬寺一役,武都侯白羽甲騎一戰成名威震天下,可止小兒啼哭。這白羽甲騎不損一騎,一騎耗費百餘萬,並不為過。”

何進環視,見諸人也多是意動或沉吟之態,並無直接反對組建甲騎一事的人,就開口:“奈何耗費不菲,朝廷不另撥款項,休說百餘甲騎,就是五十員甲騎也難以湊集呀。不知諸君,可有良策教我?”

東曹掾蒯越神態躊躇,見諸人並無直接表態著,就開口:“大將軍,就武都侯所部甲騎戰力來說,可謂中外皆知,聲威赫赫。而關中形勢日益險峻,決戰在即。此時此刻,皇甫義真、董仲穎豈會無動於衷?自會上奏朝廷,故作不知甲騎所屬,向朝廷討要。”

主簿陳琳心思機敏,立刻會意,道:“白馬寺一事後,武都侯懷怨積憤甚巨,非名利所能解。關中討要甲騎助戰十有八九,雒都貴戚贊同此事亦十之八九,此事朝廷難決,自然推脫到大將軍處,屆時大將軍別無良策。”

何進神色內斂陷入沉思,一眾人也是交頭接耳討論。

官秩百石的令史邊讓也是沉眉深思狀,令史位在諸曹之下,負責文案工作。地位來說全看上級信任,不像其他官職有份內之事,令史這類秘書的地位全看上級信任和自身影響力。

一個很明顯的問題擺到了大將軍府上下的面前,想要組建甲騎缺乏資金;而關中戰場裝糊塗向朝廷討要甲騎助戰,到時候朝廷肯定不會直接拒絕或答應,這種必然得罪一方的事情踢到大將軍府,讓何進來背黑鍋。

其中選擇關中皇甫嵩、董卓的友誼,還是選擇魏越的友誼,幾乎不需要考慮。

就白馬寺事變前後魏越表現出來的暴戾,就讓大將軍府一眾人不喜;魏越一意孤行將事情做絕,如一把劍懸在雒都貴戚頭上隨時能斬下,這種情況下誰都不會對唯有持有友誼,魏越豪強出身就註定不會得到他們的友誼,魏越地位越高,得到友誼的可能性越低。

豪強子弟,走門生故吏之路,你乖乖來做幕僚、部將多好?為什麼非要自己立個山頭,去吃獨食呢?

一個很好的機會就在面前,配合關中戰場剝奪魏越的甲騎,那麼失去甲騎的魏越,雒都貴戚誰還會怕?早就撲上去,狠狠收拾一頓魏越,給魏越教一教做人的道理。

陳琳稍稍理順思路,又說:“眾所周知,甲騎乃武都侯部曲,鎧甲兵器俱是武都侯私產。可今朝廷危難之際,我等自不能不近人情強奪武都侯私產。其價值多少,朝廷出面贖買就是。況且,新甲騎組建在即,有朝廷出力所建工坊,武都侯又有馬匹,說不得這一來一去之間,武都侯還能獲益不淺。”

何進臉色好看不少,看起來只是目前拔掉魏越的爪牙而已,又不是沒有補償。

心腹門客,南陽人張津起身抱拳:“明公,武都侯仰仗部曲精銳橫行雒中,如司隸校尉張溫所言,武都侯秉性危險,久之必然為亂。今奪其爪牙賜予錢貨,實乃大善之舉,何遲疑乎?”

何進緩緩點頭,又說:“甲騎之士,俱是武都侯部曲,難道也要搶奪不成?”

豈能隨意剝奪一個貴族、武將的部曲?

盔甲、戰馬還有充足的大義進行贖買,可部曲是一條底線。

魏越是當世武人、少年的楷模,是武將中出類拔萃者,是一個武人集團的領袖,還是爵封縣侯的貴族,這種人如果都保不住部曲,唇亡齒寒,這會讓人人緊張不安。

部曲,是豪強、名門、貴戚最大的財富,所有的財富都可以透過人力製作出來,人力單位就是最大的財富。與人力單位牢固、密切的主從隸屬關係,是貴族豪右們之所以為貴族豪右的原因,也是父子世代相傳不易衰敗的基礎。

還不是工業社會,工業社會最寶貴的是機械單位,機械是製造財富的直接因素,掌握越多越先進的機械,那麼能生產的財富也就越多。

沒人會提議、支援何進為朝廷強奪魏越部曲,這關係到每一個人的切身利益,這是社會穩定的基礎所在。

見無人開口,張津又說:“明公,某觀武都侯所部甲騎,精銳騎士隨處可尋,所難正在鎧甲、兵器與馬匹。獲此器械,選拔銳士,稍加訓練便可成軍。”

何進緩緩點頭,道一聲:“善。”

可惜無法獨吞這三百甲騎,請皇甫嵩與董卓出面,必然要分潤一些,否則這兩個人豈會豁出臉面來得罪魏越?

二百甲騎,與三百甲騎就規模來說差一百,但威懾力卻屬於兩個檔次。不過計劃成功,就能剝奪魏越的爪牙,這是符合雒陽平穩這個大環境需求的,不能有一股獨立、超然在外的力量在。

南宮,嘉德殿外,太尉府西曹掾賈詡又白白等了一日,遲遲不見皇帝召見。

就他的資歷來說,已經到了提拔另用的地步。若是尋常曹掾,外放當個縣令長就可以了,出發前接受皇帝詢問,談談施政舉措什麼的走個過場就完事。可賈詡是西曹掾,主管太尉府日常工作的負責人,跟在外選拔人才給太尉府補充新鮮血液的東曹掾一樣,處於儲備官員第一梯隊,三公府的東、西曹掾任用,絕不會敷衍,絕對能得到一個顯赫,或者合適的位置。

殿中小廳,自年初開始就辦公勤勉的皇帝幾乎起居都在這裡,此時皇帝正為新的甲騎擴編而頭疼。

召集工匠打造兵器鎧甲,這人力相關的不算事,一道詔令下去就能辦成。就連工坊所需的材料耗費,也是可以忽略的,這類儲備充足,且郡縣都會向雒都運輸這類物資,從其他方面擠出一些就夠了。

可唯獨這軍費有些頭疼,錢是銅鑄的,銅是有限的,所以錢也是有限的。所謂的物價上漲,主要是銅錢和糧食之間的購買力出現波動,其他物資波動一般都不大。

隨著白馬寺事變,以及魏越全面倒向皇帝,這使得張讓對何進的態度也出現了變化,不在一味的尋求退讓。

畢竟大權在握的日子過久了,明白大勢自尋退路是一回事,若能抓住新的轉機,自然也不會放過。

故而,就甲騎擴編後的用意,知情者不過皇帝、張讓、蹇碩和魏越,何進明顯不清楚擴編甲騎的真正目的,這就是張讓的態度。

現在軍費緊張,從朝廷那裡根本擠不出來,這些年的軍費補助都是張讓從官員那裡勒索來的‘修宮殿錢’,這筆錢來的幸苦,是皇帝最後的依靠,能不花費的情況下就不花費,是作為最後的棺材本而存在的。

沒有充裕的財力來擴充甲騎,那用甲騎來鎮壓雒都各軍的構想就無法達成。

可甲騎建設勢在必行,沒法開源節流,那隻能想一些歪主意。

蹇碩頭都愁大了,他對著魏越很豪爽的拍了胸脯,若再回頭去問能不能賒欠之類的話,那他信譽自會掃地,又如何能壓得住魏越?

張讓提議:“陛下,老奴以為北軍或許該動一動。就北軍中侯、五校校尉而言,此時名不屬實,進行一番調整也不傷大雅。”

北軍是雒都軍事平衡的重要單位,北軍中侯劉表宗室出身,當世名士,又是大將軍府裡徵辟、推舉出來的。論中立,沒有一個人如劉表這般中立了,論實際作用,劉表最大的作用就是沒有作用……

劉表唯一存在的意義就是作為一個各方面都能接受的人,擔任北軍中侯監掌北軍五校運轉時,能讓各方面都安心,和平相處,不激化矛盾。

北軍五校的校尉,不掌握實際兵權以來,已經成為榮譽官位,給一些不好安置的大佬喝茶用的。

劉宏抬手捏著細長鬍須,眼睛半眯著:“北軍一年耗資幾何?”

蹇碩聞言眼睛一亮,略帶喜腔語速輕快,如數家珍:“北軍五校有士三千八百,多邊軍五成,年軍費一億三千萬;五校戰馬兩千四百匹,年耗草料錢在兩千萬,另有挽馬、駑馬各近兩千,年耗草料錢千萬。此外各司、上下軍吏近兩千人,俸祿近八千萬。”

“就北軍五校一年支出來看,在兩億五千萬上下。”

劉宏露笑:“若如此,甲騎所需騎士、戰馬、挽馬、騎乘馬皆可從北軍中補充。”

蹇碩進言:“陛下,若如此,奴婢會失信於武都侯。”

張讓也是皺眉,魏越這次賣馬錢是補助幷州軍虧空的一劑補藥,能有效緩解魏真的經濟壓力。就這麼失信,的確說不過去。

稍稍猶豫,張讓道:“陛下,不妨只採買甲騎所需之戰馬。”

“哦?這就是為何?”

明顯,劉宏有些不樂意,神態怏怏不快。

“陛下,北軍於劉表手中重建時,歷次採買戰馬多是廉價馬匹,且……”

張讓頓了頓,語氣清淡:“且,西園軍成立前後,及大將軍五部營、車騎將軍並驃騎將軍部曲組建、輪換時,多與北軍變換軍士、馬匹。故,北軍如今名有戰馬兩千匹,今能大用者不過屯騎營五百騎而已。”

劉宏瞥了眼神情狹促的蹇碩,整個北軍五校被當成了垃圾處理廠。

張讓又繼續說:“若使武都侯掌握北軍五校,則五校必須大改。五校軍士、馬匹、軍吏不妨裁汰一番另行安置,補充入西園軍、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各部曲營。並予以精簡,便於武都侯編訓甲騎。”

淘汰後的兵員、馬匹、軍吏怎麼也要比地方兵強,自然是搶手貨,分潤出去給各方面一點好處。留下一個框架給魏越折騰,免得被掣肘。

河東營的番號參與雒都軍事活動顯然名不正言不順,北軍五校的番號,作為京畿唯一的野戰軍,天生就是來參加政變的。

歷代政變,缺了誰也不能缺了北軍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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