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董卓入京(1 / 1)
隨著皇帝日漸病重,第一波政變隨時可能發生,魏越每日作息保持正常之餘,也不由得有些緊張。
為了吞下皇帝丟擲來的毒餌,幷州境內執行苛嚴的強遷政策,好在幷州不是黃巾氾濫區,豪強遠不如冀州、中原豪強那樣塢堡林立、部曲扎堆。
可依舊有強硬反抗的,又是在春耕時期進行遷移,對農業生產有很大的負面影響。幾乎,整個中平六年,幷州很難擠出兵力支援魏越,能穩住內部強遷政策,就是最大的成功了,很難再有餘力插手其他地方。
這意味著雒陽第一波政變中,魏越只有北軍、河東營一共六千出頭的兵力。
而現在的政變因魏越的插手、設計,已經跟歷史上的政變遠遠不同,最顯著的一點就是董卓入京的時間。
按著魏越的推算,應該是皇帝剛死蹇碩刺殺何進訊息走漏,何進跑回營中逼迫張讓、趙忠對蹇碩發動背刺;蹇碩死後兼併西園軍的何進、何苗兄弟逼殺驃騎將軍董重,隨後流放董太后。
而後士族連續逼迫之下,何進無法維持平衡,在猶豫要不要對宦官進行剷除時,被張讓等人反殺,隨後就是袁氏兄弟攻打皇城,殺光宦官,而董卓就是這段時間進京的,應當是七八月之間。
歷史上政變從蹇碩謀刺反被殺,何進殺董重,再到張讓殺何進,以及最後的董卓入京,一共是四個轉折點,前後歷時最少三個月。
現在,從側面協助蹇碩刺殺何進,何進身死觸及天下人的底線,也會給於興兵藉口,因此各處兵馬就有了攻殺蹇碩的理由。
可萬一,士族各處臨場又慫了怎麼辦?
第三次黨錮之禍若爆發,那……若真爆發,魏越也沒什麼好說的,那就由他來首倡義舉吧……
暗暗謀劃著不能見光的勾當,在三月初十八日時,北郊草木萌發一片新綠,一支浩蕩車隊從永安宮所在的谷門而出,經石橋至北郊,走邙山小徑遷往孟津。
這是平陽公主返回封邑的龐大車隊,光護衛就有三營西園軍。
魏越出營護送十餘里,分別時一直在車中的平陽公主揭開簾子望來,並無魏越猜測中的嬌羞、高貴,或者惱怒不快之類的情緒,而是用一種十分大膽,進攻性十足的目光打量魏越。
這就是劉氏帝姬,和唐朝帝姬一樣跋扈、張揚,前漢時的風氣開放無比,劉氏帝姬養賓客、面首什麼的都是司空見慣之事,不足為奇。
儒家大興以來風氣漸漸保守,劉氏帝姬的作風也內斂了不少。
暖暖陽光落在魏越臉上,看著車架消失,魏越對身側的一眾人笑道:“諸君,我有一種預感,平陽公主回封邑,會惹出不少事端來。”
典韋只是咧嘴做笑不接話,阮瑀道:“有三營西園軍在手,平陽公主閉門不出,這事端也會求上門去。”
平陽公主手裡的三營西園軍,幾乎是幷州唯一一股不在魏氏父子影響之中的軍隊。以目前幷州執行豪強遷移政策的強度來說,平陽邑將會成為幷州首個人口過十萬的縣,這麼大的一筆財富在手,平陽公主自能輕鬆豢養這批西園軍。
不管怎麼說,極端強化後的平陽邑,將在客觀上成為鎮壓平陽郡內遷匈奴的一座大山。在今後幷州的經濟網路中,平陽邑將成為南方的樞紐、交易中心所在。
魏越懷著某種惡趣味,細細觀察三營西園軍行軍佇列,在其中並沒有找到劉備三兄弟的蹤影,不由有些遺憾。若是劉備三兄弟所在營被抽調為平陽公主的封邑駐軍,那今後就有意思了。
可惜,如關羽那樣個頭魁梧的軍士並沒有出現在行軍佇列中。九尺六寸高的關羽,在平均身高七尺八寸的軍隊中,足足高出一個半腦袋,顯目異常,十分容易辨認。
在雒都各方面眼巴巴盼望中,皇帝又撐到了氣候更為穩定、暖和的四月。二三月的氣候多變,不適合調養身體,四月就是一道坎。
一些人已經開始動搖,認為只是尋常的一場小病而已,現在皇帝正在恢復健康,以皇帝的手腕,恢復天下秩序並非不可能。
只是,駐屯在華陰的河東太守董卓按兵不動,並沒有獨自去進攻河東白波賊。而他,再次受到徵拜,不是歷史上的幷州牧,而是衛將軍。
出乎很多人的預料,魏越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了,董卓就這麼輕輕鬆鬆的帶兵入京來了,還和他一樣開府!
從職權上來說,衛將軍負責京畿衛戍工作,中壘將軍掌控北軍,如果再有執金吾、城門校尉的加入,那這四個單位就能徹底掌控雒陽的駐防、警備、武庫力量!
從此時起,魏越失去形勢上先知先覺的優勢,將和大部分人一樣摸著石頭過河。
四月初八日,董卓率部抵達雒都,原來圍繞雒陽的北軍五校軍營因北軍遷屯北郊之故而空閒,被董卓所部進駐。董卓所部所謂的西涼兵不過三千餘人,也是一分為五入駐營壘。
可以開府的董卓立刻開始組建幕府,開始高調的與各方面進行互動。
其中自然包括魏越,代表董卓前來的是魏越的故交李肅。
北郊以籬笆圈地形成的廣闊軍營中,隨著氣溫穩定,軍隊日常已從軍紀、文化、陣型訓練轉到體能強化、戰術演練上,換言之,現在才真正開始甲騎訓練。
鐵蹄踐踏隆隆而過,鬆軟的草皮成片踩爛飛濺而起,一杆杆立起的草人垛子被馬槊穿刺挑散,或被環首刀斬成兩截,鼓點聲與馬蹄聲呼應,顯得一片忙碌。
校場邊緣,李肅銅印黑綬,與金印紫綬的魏越並肩而行,隔著柵欄看遠處甲騎驅馳如鋼鐵洪流,能清晰感覺到腳下一波波輕顫,李肅感慨良多:“弟麾下精銳威震天下,倒是某無所成就,至今碌碌無為。”
魏越左手按著腰間懸掛的中興劍,語氣平淡:“此天下動盪之際,正是我輩用武之時。比之大兄,小弟只是佔了幾次時運。以大兄與表兄的才幹,位列兩千石只在早晚之間而已。非才器不足,而是時運未到。”
“時運時運,就如帝姬一般,青睞揚祖,卻不會留意某與奉先。”
李肅笑著編排一句,與魏越進了營房,見帳中無人,就斂去笑容:“今雒中風雲際會,不知揚祖可有打算?”
魏越示意李肅坐在自己桌案面前,從一側水桶中舀了新釀的渾酒到碗裡,各飲一杯解渴後,魏越才說:“大兄刺此來,可是為董仲穎說客?”
“揚祖高看愚兄了,算不上說客。依衛將軍之意,若是揚祖有心做一番事業,可遣心腹之人來原長水營部尋我,我自會引到衛將軍當面,促成此事。”
“也好,今夜子明會以尋大兄敘舊為由,前去拜訪大兄。”
兩人又飲下一碗渾酒,李肅臉上並無什麼笑意:“揚祖,今番雒都會有多大變故?”
“有大災禍,也有大富貴,其他的事在人為,成事在天,你我誰又能說得準?”
魏越抬頭上下審視李肅,從桌案上取出一枚黑木符節雙手遞上去,沉聲:“事有不濟時,大兄可往平津走,此處在我手中,持此符節,可保大兄全身退還幷州。”
李肅眼眸微縮,伸出雙手接住:“那揚祖也要謹慎行事,如今一切得之不易。”
魏越言下之意,就是董卓若賭輸了,董卓那點體量根本扛不住反噬,風向不對就讓李肅趕緊跑,跑回幷州就是勝利。
能把董卓絞碎的大漩渦,看得見的也就那麼一個,魏越暗示已是很明顯了。
當日傍晚時分,董卓把玩著李肅得來的黑木符節,很尋常的將府信物,只是有一排塹刻讓人看不懂的密文。
董卓並未流露什麼,將黑木符節還給李肅時,又取了自己的一枚令節遞去,道:“待魏揚祖親信來時,直引到老夫這裡。”
李肅離去不久,董越疾步而來:“君侯,校尉董承來訪。”
“引來見我。”
董卓暗暗捏拳稍稍調整後,以一副從容的姿態提筆批示公文。
營房中,董承稍稍行禮:“久聞邰侯麾下飛熊士驍勇,還請邰侯簡拔一隊勇悍忠貞之士,以待急用。”
董卓緩緩點頭,笑問:“驃騎將軍處,可還有別的需求?”
董承也是心中發緊,搖著頭:“再無他事。”
另一處,南郊太學石經碑林中。
賈詡挑著燈籠,博士李儒與他並肩而立,他們面前一隊隊軍士在軍吏指揮下,冒著昏暗光線對一座座石經碑進行拓印。
賈詡與李儒是故交,正低聲談著涼州叛軍,自皇甫嵩大破叛軍陣戰一萬餘級後,叛軍首領王國吐血而亡。在湟中派系與漢陽派系即將分裂的情況下,各方逼著涼州名士閻忠接任首領之位,企圖彌補裂痕,然而閻忠絕食而死。
另一面,杜氏剛剛登車離開青木園,程夫人與王越面目陰沉,各自思索不已。
大將軍府中,何進的親信王謙、蒯越、張津三人深夜相伴,分析著一道道情報。
何進的臉色很不好,王謙這三人也都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皇帝竟然扛過來了,那麼很多之前的佈置若是走漏風聲,絕對會成為大大的麻煩,能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