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強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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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素有輕我之心,奈何彼世代冠纓為州郡望姓,若呼朋引伴黨群集眾必使州郡不安。故,某家尚能忍耐。”

幷州牧治所,太原郡郡治所在,晉陽,州牧府。

魏真端坐上首意氣風發,語氣森嚴而含怒,廳下往日左三排、右三排的龐大掾屬、幕僚班底在他接詔之後就迅速被清洗,目前只留下十餘人,堪堪勉強能維持州牧府運轉。

因州牧猝然恢復,就州牧徵辟掾屬的編制各州也有變動,並無統一的曹掾編制。魏真的州牧府掾屬,效仿將軍幕府的掾屬編制進行建設,主要掌權單位在長史、主簿、部曲督、西曹掾、東曹掾這五個職位中。

魏真接詔當日就發動的清洗,讓餘下的人感慨不已,大多是跟著魏真的老人,險些被幷州士族擠走。那些討厭、拉幫結夥、自詡高貴的幷州士族被趕走後,這幫人頓時感到空氣清新不少,同時也難免更敬畏魏真的果決、狠辣。

隨宣詔天使一起來的,還有一批魏越從北軍中選拔的軍吏和老兵,有這批三百餘人的軍吏和老兵在,足以填補上各種可能出現的官職空缺。

魏真以及手下嫡系以及各郡武人、軍隊好不容易得到這個可以合法令幷州重新洗盤的機會,自然磨刀霍霍不會放棄。可尋常的郡守、縣令長願意涉足這窩渾水的人可就很少了,註定大批的縣令長、以及部分郡守會辭官離去。

比起當官帶來的收入來說,幫助魏真鎮壓、清洗幷州士族,實在是一件兇險、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再說現在在魏真統治下的幷州,州郡官員的日子也不見得能有多滋潤。再說,幷州官位始終就不是什麼搶手的位置,往往只是很多人的踏板而已,沒人願意久幹。

有合法的詔令,有充足的儲備人手補充縣令長,有軍隊支援,這種情況下魏真怕什麼?

魏真心中積壓已久的一口怨氣即將釋放,陽曲郭氏,看你低不低頭!

堂堂一門兩縣侯的魏氏,若連陽曲郭氏都壓不住,又怎麼好意思自稱太原魏氏,幷州魏氏?

心中得意,魏真聲腔渾厚:“今帝詔如此,諸位以為該從何處入手?”

長史,五原人姜合拱手:“明公,幷州豪右首在太原,以祁縣王氏、陽曲郭氏為伯仲。然而而今之患,卻不在太原,而是雁門。若能盡遷雁門豪強於平陽邑,則諸郡可行,無有阻撓者。”

雁門太守郭縕,任職雁門已有五年之久,影響力深入影響雁門各縣。若能壓迫郭縕令郭縕屈服,執行遷移雁門豪強的政策最好不過了。

有郭縕做表率,有雁門郡做表率,那其他有心反抗、拖延的家族會老實不少。

出乎姜合預料,魏真擺著手:“就此事,我已成竹在胸。傳領兵校尉成矩。”

很快,本就在府中等候的成矩披掛一身鐵甲闊步進來,抱拳:“主公!”

府中掾屬領的是公職,不方便以‘主公’稱呼,魏越那裡也是同樣的道理,所以府中掾屬多以君侯、明公這類尊稱稱呼,而成廉領著的府幢義從,算是魏氏私兵,自然是以主公相稱。

“今有帝詔至,詔令某盡遷本州家資兩百萬者於平陽邑,抗詔者斬。”

魏真說著環視一圈,見沒人有什麼異色,哪怕姜合也是一副期盼、摩拳擦掌的樣子,就繼續說:“五原、雲中、定襄、朔方、上郡貧瘠,鮮有家資過二百萬者。而上黨又屢經戰事,豪強甚少,如今將以太原、雁門二郡為重。故,今本侯表爾為雁門都尉,率本部健騎以匡助雁門太守郭縕執行帝詔。郡中上下,若有抗詔不從者,悉數問罪。”

“喏!”

“再令,虎步營校尉黃忠率本部兵馬進駐祁縣,以協助徐晃。”

魏真又派人持令通知太原郡守徐晃,讓徐晃立刻清算晉陽各家財產,滿足條件的即刻收繳武裝開始遷移。

作為邊郡,豪強家中藏有弓弩、兵器鎧甲也不足為奇,現在往平陽遷移,自然不需要留著盔甲、長兵等相對敏感的武備。所謂的收繳武裝,並不是徹底解除豪強的武裝力量,而是收繳盔甲、長兵,只留下自衛的弓弩、短兵。

至於房屋、田產什麼的,當然是像前漢初期那樣抄沒收歸官有。

別說公允與否,你不服氣大可以造反,在變法後的秦國、前漢初期的觀念、律法裡,身為豪強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現在的幷州牧魏真,真的不怕什麼叛亂,有府幢義從在,足以壓服雁門、太原兩郡豪強,至於其他郡的豪強不成什麼氣候,很好收拾。

從接到魏越書信的那一刻開始,魏真就決定撐死也要完成這一件事情。這麼關鍵大事魏越怎麼可能交給自己父親手裡這幫草臺班子?

魏越的態度十分強硬,在宣詔天使北上的路上,平陽、太原、上黨、西河四郡太守已得到魏越授意,已開始精簡、裁汰郡吏,大量計程車族、豪強子弟被篩選下去,當地寒門有才能的人員得到迅速提升,被補充到鄉亭一級。

並以備戰河東,協助董卓進剿河東白波賊的名義徵發兵役,各郡太守手中多少都有一支少則千人,多則兩千的動員兵。而豪強、士族並沒有採取強硬抵抗情緒,畢竟郡吏任用規矩本來就這樣,各郡太守都是在規矩裡行事。

何況眼前正值春耕,勞動力都撲在春耕上,即便有心反撲,也要等春耕忙完之後。而這個春耕期間,也能方便士族相互串聯,可串聯是需要時間的,還需要與雒陽方面的大佬取得聯絡,偏偏在他們聯絡、組織完成之前,宣詔天使就能抵達晉陽,給予魏真全面合法清洗的詔令。

不能遷就郭縕,不能與郭縕進行各種或明或暗的交易,不能有一點妥協。要在一開始動員軍隊,以軍事力量進行威懾,以最強硬的態度逼迫郭縕執行遷移政策。

至於郭縕是否配合,魏越已有了一系列組合拳,除非郭縕決定魚死網破。

此時此刻也由不得魏真猶豫,因為皇帝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若不能再雒陽政變落幕前完成州內豪強清洗、遷移、削弱工作,那魏真也坐不穩這個州牧。

一個內部有士族抵制的州牧,政變後威望大降的朝廷自然不會予以重視,難免會下定決心殺雞儆猴,試著撤銷這名州牧。

失去朝廷大義,魏真就更不好統治幷州了。

只有現在緊緊抓住皇帝丟擲來的毒餌,將幷州豪強、士族徹底得罪,壓得死死。只要全面消化幷州,今後誰在中樞掌事,都不敢拿幷州牧一職說事。

各地豪強有大有小,大的豪強必然要被遷移到平陽邑,而小一點的豪強,是否遷移就存在商榷。

二百萬的家資是一條紅線,田產、宅院、奴僕、牲畜這類固定資產估算是一種計算模式,還有一種模式就是單純的統計對方的流動資金,若達到這一條自然妥妥的在強遷名單中。

如果,現在各地豪強迅速分家,將財產分別掛在族人身上,那麼也就能合法規避。可財產這東西分出去容易,收回來可就難了,能下定決心的有幾個?

而且,強拆政策並不是單純的要抄沒豪強的固有資產,如田產、宅院這兩類,往往會拆分給豪強的旁支,還有將多餘田產析出分給豪強部曲的政策,宣傳到位,往往能瞬間瓦解豪強的根基。

失去宗族擁護、部曲支援的豪強,其實跟一條鹹魚差不多,有幾個人敢硬抗強拆?

老老實實帶著財產遷移,才是最佳的選擇。

雁門太守郭縕的選擇就很少,魏越就給了三條路給郭縕。

第一是辭官或敷衍,那麼陽曲郭氏,連著太原郭氏各支只要稍稍有點家底,那麼就會打包遷往平陽邑;第二是堅決執行強拆政策,那麼允許郭氏各支析分家產,不會在這次強遷活動中遭到毀滅性打擊;第三就是造反,結果是不需要多說的。

強遷政策毫無人情、公允可言,是十分粗暴的手段,但也能有效緩解豪強坐大,百姓耕田不足的情況出現。當然了,這種政策是很危險的,操作不好就會在豪強叛亂中灰飛煙滅。

而這次強拆,對幷州最大的好處除了對百姓的掌控力大增、動員力大增之外,還有最隱晦的一點好處,那就是豪強名下隱匿的戶口將會暴露出來。

為了政績、升官,新選拔出來的鄉亭官吏會死死咬住豪強不放,其家中有多少僕僮自然掩蓋不了。一名僕僮價值兩萬,男女一百名僕僮就能達到強遷的紅線,再加上田產、宅院這類不動產,幾乎一家有十餘戶僕僮的豪強,鐵定會踩線!

為了政績,鄉亭官吏必然像兇猛的獵犬一樣撲上去,將一個個富庶的豪強揪出來,打發到平陽邑去,其留下的宅院、田產就會再分配。這是犧牲少數人,造福多數人的事情,鄉亭之間除了豪強本身,又有幾個會站出來反對?

只要抓穩強遷的進度和力度,以幷州現在的軍事力量,幾乎很難出現豪強抗拒、造反的情況!

三月初,幷州開始強遷豪強、富戶於平陽邑的事情散播於天下,引起軒然大波。

在黃琬門下尋求庇護的王允聽聞此事後,眼珠子都紅了,這是在斷幷州士族的根!

更讓他氣憤的是,侄兒王凌竟然離開魏越的中壘將軍府,被幷州牧魏真徵辟為法曹,全程監督強遷事宜,王凌的第一刀就砍在了王氏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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