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恩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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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於魏越所問,李儒有備而來。

他與賈詡稍有不同,賈詡認為目前的雒陽方面中興有望,竭力爭取或許能掃平地方積弊;李儒則認為雒陽方面缺乏足夠的力量,應該放棄大局優先爭取區域性優勢。

就拯救大局來說,賈詡是不甘心,他的計劃方針中是竭力一試,或許能有成功的可能性,實在不行再放棄大局,爭取區域性優勢後,再繼續發展。以魏越現在的優勢,哪怕此次塞外大敗而歸,依然有捲土重來的希望,只要魏越活著,就有希望。

李儒則是一開始就放棄所謂的大局,現在雒陽方面形勢一片大好,能給公卿們賣一個好價錢,就乘著現在趕緊賣掉,脫身之後努力經營北方,達成實際割據。

對於中興名臣什麼的,李儒是沒興趣的,一個依靠軍權成長起來的中興名臣,交出兵權就身死族滅的中興名臣沒意義……而不交出兵權,試想一下,魏越派系成員都領著漢祿,為了朝廷大義,反戈、背擊魏越所擔負的背主惡名是很容易就能洗白的。

所以賈詡去了青州,帶著魏越儘可能能給於的豐厚政治資本去了青州,賈詡能不能消化青州,直接影響著今後天下局勢。青州,就是一枚釘子,能有效影響徐州、豫州、兗州與雒陽方面的關係。

其實目前的確是中興有望,可魏越本能的牴觸這種中興,哪怕他是第一獲益人。賈詡有賈詡的政治追求,魏越也有自己的追求,現在他還能左右大局,完全可以犧牲大局,給自己換一個十分優良的區域性環境,再由小漸大完成蛇吞天下。

所以,賈詡臨走推薦李儒為新的長史,由李儒給魏越出謀劃策,負責如何將現有的大局賣個好價錢。

“就目前雒都公卿而言,大將軍有力挽狂瀾之恩,然此恩不足以為依憑;大將軍威震天下有益於朝廷震懾宵小,然此威儀亦不能作為依憑。”

“儒以為,大將軍當立新威於朝中,布新恩於朝中。如此,大將軍率軍出塞征討鮮卑時,朝中即使生變,也不足以動搖大將軍根基。”

魏越摸著下巴處絨毛,緩緩點頭:“我亦有此心久矣,不知先生所謂之恩威,如何佈施?”

“大將軍以為當下,是該先示恩義後行雷霆手段,還是先樹威信再行安撫?”

李儒捏著細長八字鬍,笑吟吟的樣子,似乎其中有很多計較。

魏越卻是一笑:“何進、袁隗死訊突然,且何苗、袁基、董重等人與之同死。雒都中人尚且惶惶,更別說是天下人?今我坐擁強兵,攜誅宦官之大功,朝中公卿仰我鼻息而活,地方州郡世家、高門惶惶未定神思不屬,三月之內我不懼天下人,又何必在意恩威先後?”

這就是砍掉袁隗、袁基帶來的好處,原有的世家大族體系失去了領頭羊、主心骨。即便對雒陽政局有所不滿,也不敢有所異動,會私下接觸,直到推選出一個領袖,拿出一個新的戰鬥方針後,才會向雒都方面發起進攻號角。

至於乘現在這個節骨眼,讓地方州郡清算這類世家、豪強?

來不及了,黃巾之亂以前,因黨錮之故,世家、豪強有名望有財力有充足的人力,可沒有多少私兵部曲。黃巾之亂至今,世家、豪強豢養部曲,都是經過戰爭磨鍊的合格軍隊。

若現在雒都下令地方州郡清算、解除轄區內豪強、世家手裡的武裝力量,那麼飽受黃巾摧殘的豫州、荊州、兗州、青州、徐州、冀州會大亂。

經歷過黨錮的人,才知道武裝力量有多麼寶貴,這是寧死也不願交出來的。

現在都忙著瓜分、清洗宦官朋黨的財富,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靜。這種平靜打破之前,雒陽方面還是合法的,作出的任命,地方是不敢貿然反對的。

這種平靜打破之前,魏越才能從容賣掉大局,換一個十分優良的發展基地。

如魏越說的這樣,現在沒人敢打破平靜,所以絕對優勢、絕對正義、絕對合法的魏越,是沒必要太在乎恩威先後順序的,反正其中一點點小小的落差,完全在容錯範圍內。

“大將軍豪邁,是儒過於計較微末得失了。”

“非是我豪邁,而是眼前局勢尚好,能由我豪邁而行。以後,可就如履薄冰,得小心翼翼而行了。”

魏越感慨一聲,李儒也是陪笑認同:“既如此,那儒就獻醜了。”

“所謂布恩,首在三公。”

“太尉掌天時,司空主地變化,司徒管人之教化。天時有變氣候無常,則太尉領罪更替;地動水災大風蟲害,則司空失德,難免更替;百姓有變,道德崩喪,司徒之過也,亦要更換有德之人。”

“今司徒董卓雖錄尚書檯事,然仰大將軍鼻息而活,其心惴惴若不能安,或許會為一害。”

“太尉馬日磾、司空劉弘稍有變故,將失公位,難留朝堂之上,想來此二公心存此患久矣。”

“若是大將軍能使三人公位永固,不再因微末瑣碎之事而廢,此三人今後行事必然念及大將軍恩惠。”

魏越聽著緩緩點頭,道:“確如先生所言,董卓就此事而言夙夜憂嘆,寢食難安。據我所知,董卓使董承多拜訪太皇太后,有意請太皇太后復立上公之位。”

因董仲舒那一套天人感應,所以天下有災害,那一定是朝廷失德,天子失德。天子怎麼會失德呢?所以一定是朝廷失德。

於是三公就成了替罪羊,太尉管天,有了隕石墜地、異常的暴雨、大風,雪災,那麼一定是太尉失德,就要換一個有德的太尉;管地的司空,管人的司徒,也都是這樣,三公成了榮譽性質的政治吉祥物。

前漢在三公位之外,還有上公。太傅、大司馬、大將軍,位格等同於上公,與三公配套的三上公除太傅之外,還有太保、太師。就字面意思來說,都是教授太子學問的重臣、大賢。

董卓這個錄尚書事的司徒的確很尷尬,萬一真有不長眼的向董卓發難,將某地民變的原因扣到董卓頭上,認為是司徒董卓失德,才使得地方發生民變,那麼董卓丟了司徒公位後,還能不能保住錄尚書檯事這個意義重大的頭銜?

這是目前董卓的死穴,魏越要弄死董卓,稍稍示意,有的是人跳出來彈劾董卓董司徒失德。

為了保住地位和性命,董卓很乾脆的放棄三公位,而是追求上公位。

魏越已經是上公大將軍,可天子年幼正需要學習,魏越用兵如神,又書法冠世,如何做不得小皇帝的老師?既然做天子的老師,那麼加一個太傅、或太師也是可以的麼。

等魏太師或魏太傅心情好了,回頭給他董司徒弄一個少傅也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不單單掛著司徒頭銜就可以了。單單當著董司徒,董卓真的很難睡個安穩覺。

同理,董司徒可以被合情合理的搞下去,馬太尉、劉司空也是很容易下去的。這個節骨眼上,誰願意放棄權力?尤其是魏越還比較認同三公,給吉祥物三公讓權的舉動,更是讓馬太尉、劉司空不願下臺。

馬太尉、劉司空的權力來自於各自的影響力,以及魏越對他們兩個人的尊重,魏越不聽他們兩個人的意見,他們就要淪為吉祥物。可魏越還是很尊重他們的,三公分管九卿,大權在握半個多月的日子別提多滋潤了,現在誰願意下臺?

沒人願意,可三公選拔、任用規矩就是那樣,都快成了定製,誰能改變?

李儒則提議魏越來改,改革三公的花瓶地位,從官制上恢復三公的威儀,而不是單單是替罪羊一樣的花瓶。這麼大的恩惠,三公拿什麼來報?

往日魏越尊重三公的意見,讓三公的影響力大增,三公也投桃報李,聯動九卿積極配合魏越維護新的雒陽政局。

現在徹底恢復三公的歷史地位,他們拿什麼來報!

魏越聽著緩緩點頭,自己出賣大局本就主動權在手,若再有三公兜底,想賣出低價都難。

認可此事,魏越又問:“恩重如山,不可過矣。先生,威又該如何?”

李儒撫須,微笑:“九卿之中,曹嵩為大司農,其人雖善貨殖之術,卻多挾私心。其子曹操位居河南尹,司隸校尉張溫又是曹氏故吏,不可不察。故,儒以為,大將軍當以曹操代其父為大司農,以張溫領河南尹,另遣心腹為司隸校尉。司隸校尉在握,雒都上下豈有不懼大將軍威儀者?”

魏越心中計算,曹嵩肯定會給兒子讓位,以曹操的資歷擔任九卿沒問題,以曹操的能力擔任大司農也沒問題,曹操肯定也是願意接替其父職權的。曹氏父子崗位變動,犧牲眼前卻穩住了未來,擔任過九卿的曹操,今後哪怕辭職下野,再次復起的時候起點也是很高的。

張溫是典型的中立派,生殺大權的司隸校尉在手,張溫根本就沒想過去搞事情,反倒救火隊員一樣東奔西走消弭矛盾。按著職權,下屬兩千多人的司隸校尉可以根據風評、流言直接逮捕、審問官員,包括兩千石官員。

魏越又管著尚書檯,讓心腹接任司隸校尉,那麼這位司隸校尉根據流言、風聞調查某些官員,並搜尋到證據……那麼就可以逮捕,逮捕後就更不缺鐵證、人證了,上報罪名後,魏越又可以批准,幾乎是逮誰誰死,一殺殺一窩,雒都上下誰不怕?

此前軍隊整編過程中,魏越不願意刺激雒都公卿免得生出意外變化,現在軍隊完成了整編,朱儁、皇甫嵩應徵,蓋勳也接受魏越的調令,所以目前的確是調整司隸校尉的時候。

魏越摸著下巴,沉吟良久:“僅僅挪去曹嵩,及司隸校尉,還不足以立威。”

李儒笑容不減:“太尉馬日磾與蔡公交好,不若罷免司空劉弘,拜雁門太守郭縕為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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