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涼州三七分(1 / 1)
八月三十,陰山山脈灰騰梁南麓,有一座檀石槐時期興盛起來的鮮卑城邑,專用來販馬,叫做趕馬集。
這裡是漢軍出塞的必經之處,向北是出漠北之路,向西轉就是走雲中、五原的道路。魏越不清楚內蒙地理,這裡就是集寧。
抵達這裡,已距離夏牟部只有四日路程,不足一百五十里,急行軍增援參戰也就一日可抵。
七萬餘漢軍在此聯營百里,魏越的副將蓋勳正率領三萬餘人採石掘土,砍伐樹木修築城池,這裡有一座堅城坐鎮的話,就能有效壓縮遼東鮮卑的活動範圍。作為今後的中轉站,漢軍從這裡繞擊遼東鮮卑,也就輕鬆不少。
這座堅城為核心的一連串衛星小城修好,連通雲中與雁門之後,雲中、定襄、雁門及代郡的邊防壓力將會大減,意義非凡。漢軍如此舉動,鮮卑自然是能感受到的,可現在碎成渣的鮮卑部落很難齊心協力組織起來,而魏越這一戰若打贏中部鮮卑,威震鮮卑各部,那麼修這條邊防體系時的壓力會大減。
當然了,現在蓋勳修的只是這條預期防線中的衛星小城,那座計劃中的堅城,怎麼也要到明年夏秋時才能完工。
五原、雲中、朔方、定襄四郡戰事相對平穩,並未發生傾覆性的戰事;反倒是孫堅急行軍入抵箕陵城時,騫曼部意外的無備,孫堅試探性的發動小股突擊,騫曼部遇襲全面後撤。
擔心有詐,孫堅、夏侯育出於謹慎並未追擊,而是固守河岸從美稷方面補充了一批糧秣。
出塞以來,軍中消耗補給最大的不是人,而是戰馬;反倒是人的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馱運物資的牛馬雌獸能產奶,這是每日固定的補給,馱運軍需的公牛公馬隨軍時往往缺少草料是會宰殺吃肉。
行軍途中有足夠的乾草,有足夠的產奶雌獸,那麼就能有效降低軍士口糧支出。
出塞前魏越在雒陽、幷州前後宰殺四十餘萬頭牛羊,所製成的肉乾加上每日固定產出的鮮奶,足夠他耗到大雪封路。
唯一讓他擔心的就是大規模長途行軍時會爆發的水土病,水土不服引發痢疾及其他併發疫疾,處理不當的話,疾病減員比戰鬥減員還要兇猛。
好在前年是閏年,導致今年雖然是農曆八月末,可換算到公曆也就九月末……換言之,今年氣候變化,會比往年延遲半個月到一個月。
若無這個閏年的影響,魏越就必須提前出塞,否則戰事不順遇到塞外大雪,那麼不死也要丟條腿。
而現在這種原野遍佈黃草,氣候乾燥少雨,大風雪機率爆發又很低的時期,簡直太適合打仗了。一年四季,春季多雨要農忙,不適合作戰;夏季炎熱多雨水,更不適合作戰;只有秋季最適合打仗,冬天也勉強可以,也只有秋冬能規避大多數疾病的干擾。
傳染疾病,才是現在最不能忽視的敵人,重要性與糧食不相上下。反倒是敵人水平如何,友軍水平如何,反倒是次要因素。
在確認塞外四郡基本盤尚在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大氣,只要不遇的極端氣候或非常不利於己方極端事件,那麼這一戰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這種情況下,魏越處理國內政務時也多了些笑容。
這日,魏越于山梁坡上舉行小小宴會,背依陰山面南而視,山風颳過坡上旌旗招展獵獵作響,一名名拄戟、持戈虎士背後大紅披風在風中抖動,將褐黃色的山坡渲染出一條條紅線。
簡單宴席之後,大多數人歸營巡視軍務以備出戰,魏越則處理起了昨日、及今日收到的飛騎奏報,在亭驛制度完備,不心疼馬力的情況下,雒陽到這裡的奏報也就不到三天而已,兗州、青州方面的奏報也是差不多的速度。
如果能在有生之年修通一條連線塞內、塞外的鐵路,一條環邊塞的鐵路,可比長城有威懾力的多,從此就好玩多了。
長城能阻敵不假,更大的意義是提供大軍山嶺行軍的安全、便捷道路,與紮營時的甬道一個原理。
有鐵路運輸兵力和物資,戰爭效率會提高,沒有強大外部因素下,幾乎不可能再出現分裂國家、割據一方的事情發生!
坐在陰山支脈的支脈的小山樑坡上,魏越以一種悠然的心態查閱雒陽、兗州方面的奏報。
“果在我預料之中,歲末當有一場大戰呀。”
魏越笑著提筆書寫自己的意見,首先是原諒、贊同董卓先斬後奏以自己名義正式招安韓遂、馬騰一事,讓董卓安心備戰不要疑神疑鬼。並伸手一拉將涼州武威、張掖、張掖屬國、敦煌、酒泉、北地、安定、金城八個郡、屬國的郡守、縣令長安置權收歸自己名下,餘下的漢陽郡、隴西郡、武都郡則交給董卓。
換言之,今後韓遂一方將併入自己的體系,馬騰一方則歸董卓。
涼州十個郡和一個屬國都尉,精華就在漢陽。黃巾之前,涼州在籍人口四十多萬,漢陽一郡就十三萬,其次是武都郡、金城郡的八萬,其他各郡沒有超過四萬的,兩次徵羌戰役後的涼州殘破程度跟幷州塞外諸郡一樣可憐,可憐的稅收連郡縣官吏的俸祿都湊不出。
所以別看涼州十郡魏越與董卓七三開,實際上各自得到的人口差不多;而且魏越得到涼州西部、北部各郡後就要負擔起邊防軍務,雖然包圍了董卓,可魏越付出的代價一點都不小。
得到荒涼、貧瘠、殘破的涼州西北部,魏越圖謀的物件自然不會是董卓,而是西部鮮卑和西域。
這一戰若順利,中部鮮卑五年到十年後才能恢復一些元氣,值得一搶;去搶劫漠北鮮卑風險與收穫不成比例,餘下的搶劫物件只剩下東部鮮卑、扶余、高句麗、三韓,以及西邊的西部鮮卑、西域諸國和最後的漠西匈奴。
當然了,搶劫是不得已情況下轉嫁內部矛盾的做法,在冀州整頓、梳理工作落實前,塞外四郡移民開發完成前,是不適合再發動邊塞大規模戰役的。鼓動府幢義從、邊郡太守打壓、劫掠越境鮮卑部落就可以了,至少三五年內魏越並沒有再次出塞的規劃。
對國內變化早有腹稿,又沒有其他索求,魏越處理董卓這邊奏報時可以說是信手捏筆率性書寫;其後輪到臧洪、賈詡聯名奏報,這令魏越陷入遲疑,將這一道急遞奏報給諸人傳閱,說出自己的顧慮:“青州百萬黃巾投降,乃是好事。初步統計其中丁壯四十萬有餘,婦孺不下八十萬,遴選安置青州、兗州五十萬後,約有七十餘萬要自冀州遷移出塞。”
李儒、荀彧等人神色嚴肅靜靜聽著,這七十萬人處理不好,會導致冀州大亂。
魏越摸著下巴,緩緩道:“兩月之內應能將這七十萬人遷移出塞,就怕疫疾滋生,使冀州、幷州沿途郡縣受染,此我所慮之一;其二,七十萬人分批遷移,若受蠱惑,難免會有大澤鄉類事發生,到時冀州、幷州空虛,必受兵災重創,此皆我之過失,還有何面目坐鎮北方?”
“還有一點,七十萬人遷移,到塞外時能活命者幾人?”
這些路上因虛弱,疾病而死的人,會成為疾病的源頭,導致遷移道路上更多的人染病,死亡。
李儒將急遞送到魏越手中:“主公所慮三事,要從兵、糧、喪葬三事著手解決。若冀州再有兩萬兵,足以庇護沿途,使降軍、降民安然遷移;冀州物產豐足,供養七十萬人口三月口糧大抵在三百萬石之巨,尚能勉強供給;沿途鄉亭多做預備,使鄉亭率義士、亭卒緝捕流亡之民,收斂病故死屍。”
從哪裡去調兩萬兵分佈沿途監督數額如此巨大的移民?
有現成的,最近的是張燕的平難軍,最安全的確是平陽、西河、太原南部的屯田兵,以及內遷後同樣執行軍屯的匈奴部族。
“令,太原、西河、平陽三郡盡發屯田兵,組護軍八營,以平陽都尉司馬敘為護軍中郎將,幷州法曹程昱為長史,其職護衛青州降民遷移雲中諸郡,沿途郡縣皆受司馬敘、程昱節制。”
魏越口述一道軍令,稍稍猶豫又說:“向張燕擬信,向其坦言如今我遷移黃巾降民出塞之事因由,請其分兵五千馳往兗州助戰。”
主簿路粹應下,當即研墨提筆,作為魏越的師兄,蔡邕的弟子,路粹很珍惜現在的職位……這一仗打完沒有意外的話,他就要調任一方郡守了。沒別的原因,因為他從兄路招是魏越的牙門將,要麼他離開大將軍府,要麼路招離開。
荀彧、郭嘉則互看一眼,動員屯田兵組成的護軍,由司馬敘統率沒有特殊的含義,這是一支不需要打仗,維持秩序、鎮壓降民的工作,難度並不大,一名合格的領軍校尉就能勝任此職。
唯一的關注點在程昱,程昱是典型的儒皮法骨,行為作風向前漢的酷吏看齊,是個追求效率不擇手段的人。
魏越很喜歡程昱,所以舉薦給了其父魏真,幾乎整個幷州的刑律工作都交給了程昱,十分受重用。現在程昱還沒捋順手頭工作,又要擔任護軍長史,可見魏越對程昱的器重。
從程昱如此受重用一事上,會引發很不好的風氣,例如很多大將軍府中掾屬、府吏以及年青士人向程昱學習。做學問是為了當官,能當官才是首要的,這一點是當世公認沒什麼好避諱的。為了當官,改變自己的學說派系,以及自己的行為取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程昱受重用,他這一派霸道、功利而駁雜學說必然很受市場歡迎,那麼潁川四姓學派豈不是要遭到損失?
至於魏越徵調張燕所部,荀彧、郭嘉並不覺得會有什麼反覆事情發生。
張燕的平難軍底子太黑,很難洗白獲取正統漢軍的信任和輿論的認可;明明靈帝生前已招降張燕,將其部黑山軍改為軍屯性質的平難軍,後董卓與關東群雄交戰時,張燕是站在朝廷這邊的,乃至是李傕上臺,張燕依然服從朝廷的命令。
如張燕與袁紹之間爆發的戰爭,就是張燕與長安朝廷所屬的新冀州牧向袁紹發起的戰爭,戰爭性質是驅逐袁紹,將冀州收歸朝廷管轄。不管張燕懷著什麼的心思,歷史上自歸降以來,就沒跟朝廷方面打過仗。
再如官渡時,張燕方面依然服從曹操的許昌朝廷。只是因為他前期站錯隊跟了董卓、李傕,又底子太黑,所以都以黑山軍稱呼其部,讓張燕的形象時時刻刻與黃巾餘部的出身綁在一起。
魏越對張燕的秉性並不清楚,也不清楚張燕的底線究竟在哪裡。
他接任大將軍時,向張燕獅子大張口,給張燕攤派了三個營的兵役,結果張燕沒有討價還價,組成了以黑山校尉楊鳳為主的一支強勁山地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