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泰山變(1 / 1)
八月二十七,秋分。
百萬青州黃巾被迫投降,如何安置這百萬之眾,就成了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大難題,正如當年皇甫嵩、朱儁面對的問題一樣,是殺了這些人斷絕後患,還是進行遷移、妥善安置。
河東白波賊爆發時能席捲河東各縣,其中河東豪強贖買黃巾俘虜為僕僮的因素居功甚大。沒有廣泛的太平道信眾基礎,沒有太平道思想廣泛傳播,河東怎可能舉郡作亂?
殺,殺的乾乾淨淨以絕後患,是最為妥善的處置方式。
只有一口氣殺光這百萬黃巾,兗豫青徐四州兵馬才能得到解放,傾力參與到討伐董卓的戰事中。董卓被討伐後,關東群雄佔據雒陽,這個時候距離討伐魏越進軍河北,也就很近很近了。
所以,袁紹堅持殺光這百萬黃巾,令他氣憤、暴怒的是兗州刺史臧洪竟然反對他的意見,並與青州刺史賈詡達成安置這百萬黃巾的協議。
無能為力,對於臧洪、賈詡、兗州、青州,袁紹沒有一點影響力,他感到格外的憋屈和憤怒。
半年之前……不三個月之前,他要弄死臧洪、賈詡,猶如殺雞易如反掌。可現在,自己彷彿陷在一灘淤泥之中,淹不死也爬不出,無處借力倍感無力。
魏越佈置下的封鎖網中,袁紹苦苦掙扎毫無作用。
臧洪當眾反駁、批評他之後,袁紹決定拼死一搏!
召集朱靈、淳于瓊、王匡、逢紀及外甥高幹後,袁紹放下酒爵,紅著眼睛環視諸人:“我欲殺國賊、家仇董卓久矣。臧子元身為朝廷大臣本該匡扶社稷秉持正義,然而卻懷私心再三與我為難,壞我大事,不敬我袁氏甚矣。今,我欲聯合陳留張邈、東郡橋瑁、濟陰孔伷、山陽劉岱脫離臧子元,諸君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逢紀拱手:“主公,不妨偽造太傅檄文起兵,如此陳留之眾難辨真假,必然景從。餘下東郡、濟陰、山陽自會順勢而起。”
王匡也是何進大將軍府舊部,抱拳:“我泰山兵馬誓死追隨袁公!”
朱靈、淳于瓊分別統率袁紹的部曲私兵,也紛紛表態支援。
袁隗、袁基死亡,給袁紹帶來的好處就是他可以做主、透支袁氏的信用,所以東拼西湊之下,袁紹有一支四千左右的部曲。
高幹也緊跟表示願意發動力量推動流言,讓陳留士族首倡義兵。
陳留人在雒陽政變中可是大賺,高幹家族因為與袁紹的關係過於親近,並沒有享受到什麼優渥待遇。
哪怕高氏這樣與蔡氏同郡同縣的世交,都在魏越的打擊範圍內。
兗州軍五十里聯營,中軍所在。
臧洪正與賈詡飲茶,兩人各自的掾屬正緊急磋商、討論妥善安置百萬黃巾的策略。其實這是早有腹稿的,現在要做的就是根據實際情況調整細節,有這個冀州做依靠,兗州、青州有足夠的糧食養這百萬黃巾。
不過,百萬黃巾就這麼輕易的安置在青州、兗州故土,未免太過於驕縱。所以,在魏越做的規劃中,這百萬黃巾都是要盡數遷往幷州,充實邊塞人口的,完全就是流放後執行邊塞軍屯。
這種處置預案,臧洪、賈詡是贊成的,只有軍屯,也只有軍法才能壓住這百萬黃巾的太平道思想,也能消磨他們的反抗秩序的暴戾思想。也只有把這百萬黃巾反賊遷到塞外,夾在邊塞與胡虜之間,才能算是。
“今日袁紹提議盡誅百萬黃巾,其心歹毒實乃臧某平生未聞未見,故當眾斥責。”
臧洪體型高大,留著濃密絡腮短鬚,面目英武泛著冷冷笑意:“或許,不幸被大將軍言中。”
賈詡聞言神情鄭重:“看來如今只能從冀州遷移降軍、家屬……不知兗州局勢會惡化到何種地步,若能挽救,賈某當傾力匡助。”
臧洪搖著頭:“非人力所能挽回,如陳留太守張邈,平黃巾以來居郡守之位根基鞏固;再如孔伷、劉岱、橋瑁,皆前大將軍何進所委,典掌兵馬各擁強軍,少者萬餘,多者三萬餘。臧某入兗州以來,仰仗大將軍威名尚能抽各郡兵馬組成州軍,除此事之外再無建樹,實在慚愧。”
賈詡安慰道:“袁紹乃天下之大患,大將軍之心疾。臧君能壓迫袁紹至今,已十分難得。張邈、橋瑁等人各擁強軍急切難圖,大將軍洞悉實情,自不會無端怪罪。”
臧洪卻是嘆道:“賈君不必勸我,兗州八郡國有口四百萬,其中陳留八十萬,東郡、濟陰、山陽俱六十萬,合計二百六七十萬之眾。餘下四郡國,人口合計不及陳留、東郡。”
被袁紹奪走兗州西四郡的控制權是很難避免的,除非觸犯所有士族的底線,早早刺殺袁紹。
兗州西四郡與雒陽就隔著潁川郡,又是天下排在前列的強郡、名郡,自然是黃琬、袁紹爭取的主要目標,被拉走十分正常。
魏越覺得能從黃琬、袁紹手裡搶到泰山郡、濟北郡就不錯了,有這兩個郡做緩衝,足夠青州恢復生產,轉入全面戰爭狀態。特別是百萬黃巾,這是洪水猛獸,是魏越威脅袁紹、黃琬的殺手鐧。
這兩個人若是見好就收,魏越自然會積極遷移、消化這百萬黃巾;若是執意要搶走黃河以南的州郡,那魏越不介意放出這股洪水猛獸,敗壞黃琬的腹心地域。
袁紹不可能留在兗州軍主力集結的泰山郡發動兵變,所謂殺臧洪就是一句氣話,他若殺臧洪,魏越就有充足的理由殺他!
汝南袁氏這杆大旗能庇護袁紹安全,可卻不能讓袁紹肆無忌憚的犯錯。
心中自責,哪怕臧洪很清楚自己已經出色完成了任務,可還是難以說服自己。
他很清楚袁紹、黃琬即將做出的事情會產生多大的破壞力……這是士族集團首次、正式的向朝廷宣戰!哪怕掌控朝廷的董卓是卑鄙小賊,可那終究是朝廷,是天子所在!
可他無力阻止,就連魏越也無法阻止,只能帶著軍隊以討伐鮮卑為理由撤離雒陽。
賈詡索性不再勸導臧洪,轉而說起了新的佈防規劃,青州六郡國軍隊都已被賈詡收編成青州軍,六名郡守、國相手中無兵,豪強部曲雖多卻難以聯合,六萬餘青州軍鎮壓郡縣、豪強不存在問題。
青州有三百萬人口,其中平原國有百萬,餘下濟南國、齊國、樂安國、東萊郡都是人口四五十萬,可憐的北海國只有十幾萬人口。現在青州殘破,戰後人口需要重新統計,能否有二百萬還是一個大問題。
遷移百萬黃巾需要分出兩萬青州軍,與徐州方面接壤郡縣要設立防線,還要分出軍隊清剿州內盜賊維持治安,最後還需要一支機動兵力策應各方。所以六萬青州軍有些緊張,這就需要臧洪的三萬兗州軍。
袁紹做出決定後,當即領著百餘騎出奔,準備前往魯國豫州軍大營面見黃琬。
王匡則在當夜率領泰山兵拋棄輜重、營壘,迅速向東郡逃離,只要帶著人馬跑過去,大漢各郡最不缺的就是武庫!
泰山是僅次於丹陽的強兵產地,何進就十分重視泰山兵。
先後派遣泰山人鮑信、王匡回泰山募兵,泰山系武人在何進身邊地位不低,代表人物還有于禁、丁原。
泰山兵終究是朝廷的兵馬,名義上隸屬東中郎將臧洪統率,現在貿然後撤完全就是逃兵,說是叛亂也不為過!
為掩護王匡部撤離,朱靈、淳于瓊率袁紹四千部曲殿後。
進攻袁紹的部曲,是一件很有壓力的事情,這就是朱靈、淳于瓊敢動手的底氣。
可令他們疑惑的是,自始至終兗州軍只是閉合營門,補上泰山兵空出營壘後,再無什麼調動。
次日,王匡率泰山兵逃入濟北國肥城,與鮑信所部匯合。
鮑信以河南營摳出來的精銳騎兵為骨幹,這段時間招納流亡之徒,又有袁紹提供的軍械、糧餉,短時間內已拉出五千餘眾。
聽聞州軍舉動,鮑信不由長嘆一聲:“臧使君心意已決,今後難免一戰。”
從各方面分析,臧洪應該是天然盟友才對。
廣陵臧氏是個小學閥,潛力、發展前途、影響力遠遠比尋常的世家要高遠。
臧洪也是當今名士,頗為正義,極具號召力。
可誰讓魏越是臧旻舉薦的最後一個孝廉,雒陽政變後魏越在第一時間回報臧旻人情,讓廣陵臧氏第一時間得到了雒陽政變的巨大紅利回報。現在的臧氏,對雒陽方面並無什麼不滿,已經得到了此前不敢想象的的回報。
兗州刺史假東中郎將,完全就是一個小一號的州牧。
現在的臧洪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不主動挑事,不論誰笑到最後都要給與禮遇。
這就是郡守、刺史們的普遍選擇,只要保境安民,苟全性命於亂世,不去策劃什麼爭霸天下的禍事,不論誰上臺、主導局勢,都會禮遇這類‘自守之賊’、‘種田派’。
作為當下時局的既得利益者,臧洪自然行舉保守,不會跟著袁紹這幫人冒險。
何況,魏越又沒死,臧洪哪怕有心背離,也不見得有這個膽量。
再說以臧洪的人品,胸懷來說,不會輕易改弦易轍。
以鮑信對臧洪的瞭解,比如現在故意放走泰山兵、袁紹部曲,不是臧洪向袁紹示好,而是一種斷絕恩義的表現。
鮑信部將,泰山鉅平人于禁遠眺東方天際若影若現的延綿山影,進言:“將軍,今我軍兵一萬兩千餘,有騎士八百,足以脅迫諸郡,成就大事。”
鮑信稍稍遲疑,難道就這樣豁出性命,扛著袁氏戰旗給袁紹拼命?
頗有些不甘心啊,可惜無法與孟德兄共襄盛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