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汴水流之立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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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汴渠與鴻溝連線處。

零星火把照映下,鴻溝西岸不斷有小船、木筏推進河水解凍的鴻溝,而上游自官渡港有一支順遊而下的樓船隊伍緩緩漂泊流下,在此停泊。

一艘靠岸樓船上,公孫度穿著漆皮輕甲,在清淡燈籠光輝下指著地圖,向徐榮、宋憲做敘述:“不出所料,楊原與關東聯軍來往密切,想來各縣及輔軍營中必有私通關東者。恐怕,明日奔襲曹操一事會有不測之險。”

“能襲營固然好,若不能襲營我將奉魏公密令而行,成與不成皆看天意。”

徐榮左手握著一節新砍竹筒,筒中鮮美魚湯冒著熱氣,他右手指著汴水下游百里外一片划著圈:“曹操軍是何佈置?”

“曹操本部今日開始向南岸渡河,待明日正午時其本部能全員渡河。”

公孫度抓著一把零碎石子佈置在地圖上:“汴水北岸,周喁部兩千人是前哨,就在下游五十里處紮營。其後,則是陳留衛茲部五千餘人,山陽王竑部五千餘人,想來明日此二部會陸續渡河與曹操本部匯合。而東郡、濟陰所遣六千餘人尚在濟水北岸,最快後日才能與曹操本部匯合於官渡。此外,鮑信所部萬餘人在曹操陣後二三十里處渡河,明日進襲曹操時,將要面對曹操與鮑信兩支兵馬,約兩萬五千餘人。若戰事拖延,北岸周喁、衛茲、王竑三部將渡河夾擊、斬斷我軍退路。”

宋憲看著汴水北岸七八個石子,見衛茲、王竑兩部就緊挨著汴水北岸紮營,問:“我軍今夜修整,明日四更順水而下,若為聯軍所察,此二部於河岸攔截,豈不進退兩難?”

公孫度眨眨眼,眼眉含笑:“欲成大功豈能行尋常手段?如宋校尉所慮,汴水狹窄而緩,岸邊設立弓弩箭陣及火船,就可阻我強渡。故而,我軍要乘夜色及河水掩護,運送千餘精騎南下設伏。”

宋憲皺眉,這是要分自己手裡的騎兵,扭頭問徐榮:“徐校尉可是要詐敗?”

“是,也不是。”

徐榮從腰間取出魏越所發的錦囊,錦囊上懸掛的木牌有六個字‘關東進軍而發’,徐榮目光垂落在錦囊上:“魏公料事如神,果然關東兵馬先發犯境。又在錦囊中授我破敵之計,我豈敢不從?”

這回輪到宋憲不淡定了,悻悻做笑:“魏公的確有鬼神難測之手段,可兩軍廝殺之事形勢多變不可捉摸。徐校尉若堅持執行魏公計策,宋某自當捨命相隨。只是為魏公大業著想,還請徐校尉莫要拘泥於形勢,可稍加變通。”

“不瞞宋校尉,魏公明確指示,許某便宜行事。”

徐榮說著露出略有些黃的牙,嘴角翹起露出燦爛笑容:“只是魏公計策精妙,徐某無意更改。”

宋憲愕然,剛露出的笑容僵在臉上:“今不過我三人在此,徐校尉可否告知實情?”

徐榮自然不會隱瞞宋憲,畢竟要分兵配合作戰,哪怕戰場寬度不足三十里,也需要提前將各方面的變數考慮進來,提前做好應對。

只是宋憲聽聞計策後,主動更改部屬,改一千騎為步兵八百,騎七百。如果不是徐榮需要更多的步兵,宋憲很想進一步加大自己的步兵比例,就他的任務來說,有五百騎兵就足夠了,再多就很容易暴露行跡。

反正有來自官渡順流飄下的運船、樓船帶來的補給,他的八百步兵設伏時能建立出一個火力密度驚人的弩陣。就強弩來說,得到雒陽武庫、皇室武庫的魏越並不缺乏這類精密的大殺器,而河北又是強弩特色地方兵種,本就有大量強弩囤積和制弩工坊、匠人。

有效射程二百丈,力道十石大黃弩就有列裝,以及力道九石的腰張弩應有盡有。

一石是最輕的軍用弩,而冀州強弩兵之所以有名,是因為冀州軍裝備的普遍是四石弩,老練弩手能在四十丈內命中敵軍直線衝來的胸口。三、四石的弩,五十丈內命中胸口,除非披著兩層甲,否則不死也要躺幾個月。

強弩部隊之所以可怕,除了強弩殺傷力大之外,就在於使用強弩的人。先秦,兩級爵位以上的歷戰老兵才能轉職弩手,他們的臨戰心態可要比徵召新兵訓練來的弩兵強的多,完全可以做到二十丈、十五丈,乃至是十丈範圍中齊射。

沒有硝煙的排隊射殺,這就是精銳強弩部隊的作戰風格。

正月二十日,五更時,汴渠北岸周喁駐地。

因臨戰而無法睡眠的周喁在天色稍稍啟明時就帶著親兵巡查崗哨,他的大兄周昂是袁紹麾下親近謀士,他的二兄則是丹陽太守周昕。他手中的兩千餘人本該是投在袁紹麾下的,只是他更覺得曹操(違禁詞)比袁紹有前景,半路上就帶著軍隊響應曹操,駐屯汴水充當先鋒前哨。

“主公!滎陽守軍正乘船東行,不知去了多少人馬!”

“擂鼓聚兵,速速通報陳留衛茲、山陽王竑二軍!”

周喁本就失眠褐紅的眼睛更紅了,神色狠厲,給斥候屯將給出信物轉身闊步走向大帳。

冬末之際汴水兩岸淡淡霧氣瀰漫著,樓船上公孫度在漆皮甲外又罩了一層筩袖鎧,水軍是沒必要穿鐵甲的,行動不便的同時還有可能沉船後溺死。可他是樓船強弩手的指揮,若因流矢受傷無法作戰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寶貴的表現機會?

一字排開的樓船行在汴水正中,甲板上強弩架起,一名名身披皮甲的強弩手縮在護欄、木板之後,只露出眼睛觀察著北岸。

樓船南面則懸掛著輕便走舸,在樓船掩護下,大量漁船、運船運載甲士緩緩向下遊漂行,樓船也維持在一個相對緩慢的速度上。

南岸,徐榮領著一千二百餘騎從容行軍,另有五百餘騎分佈汴水南岸充作警戒,以騎兵之迅捷、迅猛,足以扼守河岸使北岸關東軍無法登陸。

能在騎兵警戒、衝鋒摧殘下搶灘登陸的輕裝步兵……基本不可能存在,至於重灌步兵強奪河岸渡口,他們跳下船能不能游到岸邊還是一個問題。不見得是個河岸就適合小船停泊,就適合人馬上岸。

特別是眼前,冬寒未去,清晨的河岸邊還能看到結冰現象。雖然寒冷凍結河灘淤泥極大的方便了登陸,但冰冷的河水,絕對是強行渡河部隊的噩夢。

聽聞周喁營地鼓聲響起,二十三艘樓船上也響起了節奏舒緩的咚咚鼓聲。

很快,山陽王竑部營壘響起鼓聲,接著衛茲部營壘也響起了鼓聲。

下游,距離曹操營壘十里處,迎著東面升起的旭日,在清寒的河岸淡薄霧氣籠罩下,徐榮指揮一千二百騎兵分成六個騎陣備戰。騎陣身後,運船靠岸,運載甲士從容登陸,百人一隊匯齊後向前移動,成為戰陣一部分。

而那一個營的輔兵,除千餘人擔任樓船上強弩手,另外千餘人則從運船上搬運作戰物資。

曹操在南岸有七座營壘,各營鼓聲響徹已有半個時辰之久,各營出動在營外西三里處組成大橫陣。

眾將簇擁下,曹操金甲紅袍,看著對面漢軍旗號、裝扮,再看看自己這邊也是漢軍旗號、服色,不由皺眉。

他馬鞭遙指徐榮軍陣,側頭問:“徐榮所部服色配飾,可有特殊之處?”

夏侯淵道:“徐榮所部乃魏公撥冀州強弩所成,冀州兵馬服色多夾帶薑黃配飾,幷州尚白,有黃白之色者,便是仇敵!”

史渙在一旁道:“不妥,我軍所徵陳留之兵,亦崇尚土色,與冀州兵馬類似,有混淆可能。”

曹操聞言皺眉不已,難道要自己的軍隊佩戴特殊標記?難道要承認自己所部是有特殊標記的漢軍?

不能做標識,這有損士氣、名義,再說現在已經來不及做標識了。

兩軍相隔只有五六里,對曹操所部全員漢軍打扮,徐榮有著準備,他所部步兵從正面看與漢軍裝扮無異,而背後則貼著簡單的白底黑色肥遺龍尺寬白帛!

肥遺龍也是兵主蚩尤圖騰,漢軍將士自然可以佩戴!

六面大鼓立在陣前,隆隆敲響,鼓點聲中,徐榮部下兩個曲隊一左一右緩緩向前,曹軍上下只能看到這兩曲前排皆左手提著等肩高尺寬立牌,右手握著強弩搭在立牌上,另有近身搏殺所用的圓盾背在身上。

因為是重灌部隊,行動十分緩慢,走五十步就要停下來稍稍整隊。

“河北有驍騎,難以爭鋒!”

曹操看著上前挑戰的兩個五百人方陣,握著馬鞭指著兩個方陣側翼跟進的兩個騎兵方陣,一共四百重甲騎士。

要知道,曹操本部只能湊出百餘重騎,只有鮑信那裡因抽走河南騎士營一個曲的原因,現在有七百餘重灌騎士。整個關東聯軍中,就只有鮑信手裡有這麼一支成建制的專業騎兵力量。

“主公,我軍亦出兩曲將士與之廝殺,如此徐榮驍騎在手,也不便動手。”

史渙靠近曹操,抱拳說著:“末將不才,願率沛國健兒破其戰陣,揚我兵威!”

曹操有些心疼子弟兵可能出現的大折損,皺眉:“就怕徐榮欺我騎士不足,刻意衝踏我陣。還是稍等片刻,待鮑信所部騎士抵達後,再與之爭鋒不遲。”

“主公,若待河北兵馬立穩陣腳,我軍若無迎戰,其兵鼓譟羞辱,有損我軍士氣呀!”

史渙抬眼細看打量彼此間距:“不能再拖延了,再有一刻,敵軍就可立陣待戰。我軍若無舉動,近來軍中士氣動盪,遠了必遭天下人恥笑。”

可曹操真的不想讓沛國子弟兵打頭陣,可讓夏侯淵領著他的老部下精銳去跟徐榮的精銳拼,他更是捨不得。

他只是捨不得這兩支軍隊罷了,陳留所募之兵,丹陽兵,以及曹仁的軍隊,以及樂進招募來的軍隊,曹操可不會有一點憐惜!

曹仁正猶豫間,個頭矮壯的樂進出列:“某不才,願率麾下健兒為明公破陣!”

一名丹陽豪強陳簡也出列,抱拳,語腔頗為豪氣:“某不才,願率健兒七百,破其二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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