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汴水流之鏖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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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牢關西二十餘里,南軍軍營,呂布點將臺。

董卓還在猶豫,抱著看一看,打一打的想法先試試關東聯軍水分,然後再考慮妥善的退路問題。

而呂布則是堅決要戰鬥的,他已做好了一切出兵準備,若董卓未戰先怯準備投降,那他就帶南軍星夜前往滎陽,向河北易幟;再要麼在滎陽一帶伺機擊破聯軍先頭部隊,以鼓舞董卓一系的鬥志。

他身為邊軍一個小派系領袖,傳統理念中就看不起關東聯軍的構成方式;第二他有恃無恐,哪怕全軍打光,他只要跑到黃河邊上拍拍屁股渡河到北岸,隔個三五年他又是手握重兵的好漢一條。

至於魏越父子是否會繼續信任他給他分割兵權,這一點呂布是有充足信心的。

他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對魏越也有信心。

自己能做很多其他人做不來的事情,魏越也需要一個特定的人物來在特定的時間裡推動促成特定的事情。

比如南軍成立,看著是他背離河北的根本利益,夥同董卓篡奪了本該屬於魏越的大權。

可實際呢?呂布只是得到了魏越預期拋掉的軍隊,這部分軍隊本來是魏越留給關東平衡雙方實力的。因關東勢力膨脹的太快,只能收回來注入董卓方面。為牽制董卓,這兩萬多兗豫西園軍肯定要扶一個代理人,只是呂布十分適合這個位置。

不怕輸的呂布,求戰慾望熾烈,如一頭站在山巔欲撲下捕獵猛獸,瞪大眼睛細細觀察著滎陽戰局進展。

快馬飛騎往來不絕,二百里外的發生的事情,呂布能在兩個時辰內獲知。

半夜時他就得知並確認南下進攻李旻的徐榮突然轉道向東十幾裡外的鴻溝靠攏,隨後徐榮部斥候警戒力度上升。

待到午時,更多的證據匯入,呂布終於確認並相信徐榮真的率部與聯軍先鋒曹操撞到了一起,並在汴渠南岸爆發戰鬥。

呂布火速召開一場會議,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正式釋出自己的作戰動員令。

呂布、魏越秉性類似,剛愎而獨斷,猶豫不決的事情會在私下尋部屬商議解決,從來不會把重要的事情拿出來與眾人討論。拿出來一起討論,固然能得到更多的意見,兼聽為明;可越是大事,越是軍事方面的事情,反而不能集議討論。

政事、民事可以拿出來一起討論,可軍事、及人員調任相關事情的議事權,魏越始終抓的很緊。

有魏越如此成功的例子擺在面前,彼此又是那麼的親近,呂布自然積極學習魏越的處事方略,對此頗有心得。就如眼前,往往很多事情來不及給人思考的時間,果斷之人明明還在思考、猶豫,卻能做出決定並付諸行動,然後再細細討論其中得失優劣。

魏越如此,呂布也是如此,在還沒徹底想清楚、看明白局勢之前,他們有一個共同的信念:我是對的,就算輸了我也甘心。

眼前,呂布絕不可能看著聯軍擊敗徐榮後大搖大擺耀武揚威的入駐滎陽!

可問題是,董卓並不允許呂布貿然出兵,名義上呂布是歸董卓節制的。

魏越撇開何進、袁隗、蹇碩三個方面的影響,取得了雒陽政變中最大的果實;呂布眼前也只是稍稍學習了一下而已,準備撇開董卓自己單獨幹。

河北是呂布戰敗後能東山再起的最大底氣,而呂布與河北的關係,就是其帳下骨幹軍吏的底氣所在:呂布不怕輸輸得起,他們也輸得起,願意跟著呂布去賭一把!

沒有比眼前更好的局面了,呂布羨慕魏越,難道呂布的部屬就不羨慕魏越的部屬?

故而,呂布的南軍八營,是一支上上下下都渴望戰鬥,渴望成功的軍隊,典型的少壯派武裝,充滿了銳意。

而此時此刻的酸棗,袁紹的態度卻跟積極求戰的呂布不同。

呂布是主動派人偵查佔據變化,等待時機傾巢而出賭一把大的。

袁紹這裡卻是求穩,整個北路聯軍中,真正的求戰、少壯派都匯聚到了曹操身邊。如周喁,半路上就被曹操拉走,原因除了欣賞曹操重於袁紹之外,就沒別的了。

袁紹很清楚曹操目前的算盤,當下局勢頗似項羽破秦的鉅鹿之戰。他就是項羽,因父祖恩澤,他對天下諸侯有一定號召能力,缺的只是將號召力改為盟主的約束力,以至於發展為統治力。

而曹操,則想著先破滎陽再破虎牢關,一戰再戰連連取勝勢如破竹攻入雒都……那曹操到時候的威望,想不當項羽都難,天下群雄還等著曹操率領大家跟河北那個恐怖的勢力決戰。

針對於曹操發來的求援令文,袁紹心安理得的拿出來向張邈、喬瑁、孔伷、劉岱四人展示,語腔不快:“曹孟德身為先鋒,其部三四萬之眾,徐榮逆擊大義之師,所部不過五、七千之眾。曹孟德以眾擊寡尤嫌不足,今竟然要指揮我等為他奔走?難道他先鋒之軍有破敵之責,我等就無所事事作壁上觀?”

“討董之役是為匡扶社稷伸張大義,更有我袁氏私仇,焉能不報?”

環視四人,袁紹瞪目,義正言辭:“何況駐屯虎牢關者,乃衛將軍呂奉先,此人壯志不在魏揚祖之下!董卓懼戰,這呂奉先卻非懼戰之人,或許魏揚祖已有授意,使呂奉先與徐榮攜手抗擊我等義兵。”

“故,我以為徐榮率滎陽之兵傾力去攻曹孟德,是為糾纏我軍。我軍若此時分兵南調增援曹孟德,行舉倉促難免有疏漏之處,這就是呂奉先破我之戰機所在。鑑於此,我已遣王匡率軍馳往中牟逼迫楊原反正,明日楊原反正,大軍西向,進駐滎陽!諸公,以為如何?”

喬瑁統兵資歷最深,是何進扶起來的資深郡守,底氣最足頗為傲氣。

哪怕東郡六個縣迫於形勢脫離管轄,哪怕東郡已經徵發了今後五年的稅賦,哪怕東郡的府庫已經榨乾了最後一點錢糧,喬瑁也只是覺得東郡燙手準備拋給臧洪而已,他已經適應了世道轉變。

只要有軍隊擁護,東郡郡守當不成,那就當個其他地方的郡守。

太多的人還沒有適應世道的轉變,甚至很多郡守一級的所謂諸侯都沒意識到世道的轉變!

比如張邈,陳留是個強郡,經濟發達物產豐饒。可張邈卻坐視各方面人物在陳留募兵、駐屯,外州駐屯陳留境內的軍隊目前足有十三萬,人數比陳留本郡的青壯男子還要多……這種情況下,陳留的治安自然是一塌糊塗。

見袁紹要提前進駐滎陽,喬瑁自然是贊同,煞有其事點頭:“呂奉先的確不可小覷,此人若此時出兵進駐滎陽,對我等義軍而言頗多阻撓。戰事一旦陷入拖延,董卓賊心不死傾力來攻,天下災禍更甚於今。”

張邈也當即支援,現在他恨不得這場戰爭趕緊結束。

其實目前的陳留軍隊已經完成了獨立,獨立在張邈之外,獨立在聯軍之外。

陳留豪強各方面下注,目前已經有了當牆頭草的本錢、資格,既然不打仗都能獲益,那還打什麼仗?

張邈有限的口頭支援,並不能改變袁紹將孤軍先行的局面……陳留軍隊是無法調動向外參戰的,而山陽、濟陰東郡的軍隊,也不是不願意跟著袁紹,而是這麼大規模的軍隊作戰,主力分前後兩隊進行輪戰保證士氣之餘,還要留下防守的軍隊。

針對魏越可能發起的攻擊,東郡喬瑁、陳留張邈的軍隊不能外調作戰;山陽劉岱的軍隊做預備隊,濟陰孔伷的軍隊做後軍接應袁紹就成了定局。反正,現在北路軍隸屬的二十萬軍隊各有司職,袁紹很難調動其他人的軍隊執行計劃外的任務,所以曹操不可能因為跟徐榮爆發戰鬥,就能以求援、希望配合戰鬥等等這類理由調動、支配友軍作戰!

曹操不可能有援兵!

設想一下,鉅鹿戰場上,項羽破釜沉舟帶著三天干糧向攻勢正順的秦軍發動決戰……五萬楚軍對陣四十萬秦軍,在沒有援兵的情況下,項羽能不能活著逃離戰場還是兩說。

鉅鹿之戰,項羽以少勝多的一個前提是諸侯救趙的軍隊裹足不前!這些軍隊已經抵達戰場外圍,雖牽制了部分秦軍兵力,但沒有爆發激烈的戰鬥。而正是項羽爆發出來的勇氣,給了諸侯聯軍群毆秦軍的勇氣;也正是因為諸侯聯軍配合楚軍一起發動決戰,才使雙方兵力無限拉近。

鉅鹿之戰,雙方投入兵力勢均力敵,根本不是以少破多!

正月二十日,爆發在汴渠南岸的戰鬥,是關東聯軍與朝廷軍之間的首戰。

曹操的確有當項羽的想法,但他關心的戰場在滎陽,在虎牢關,甚至在雒陽,卻不在眼前這場小規模戰鬥,他並沒有將徐榮,宋憲這支軍隊放在眼裡。

哪怕徐榮聲東擊西,的確打了曹操一個措手不及,令曹操無法調動北岸的軍隊參戰,而下游二十里的鮑信也需要集結軍隊向曹操靠攏,可曹操依舊有很大的兵力優勢。

然而曹操兵眾,徐榮兵寡;曹操卻苦於騎兵突擊力量不足,不敢全線出擊圍攻徐榮。

汴水南岸,已是正午,雙方前陣酣戰不休。

就徐榮派出到陣前特意來搦戰的兩個曲方陣,曹操所派的樂進部陳留兵、陳簡部丹陽兵都打的很幸苦,纏鬥絞殺在一起快一個時辰,連續三次衝鋒,都沒能衝動徐榮軍陣。

徐榮針對性訓練的混編曲方陣戰術,有一點正面無敵的氣勢,讓曹操極為頭疼,頗為憂慮,感慨道:“此籍籍無名之輩,卻於魏揚祖手中得以重用,莫非此人真有天命乎?”

曹仁在側,抬手指著徐榮替換兩翼壓陣的騎兵方陣:“大兄,徐榮所部多重甲,酣戰已久氣力衰竭,這是撤換徵兆。”

一側軍司馬夏侯惇道:“三通鼓已過,可以鳴金退兵。”

部曲督史渙更是催促,語氣輕急:“曹公,今徐榮兩翼足有精騎八百餘,彼若下定決心突擊前軍,樂進、陳簡二部必受重創。”

可曹操不甘心這麼輕易的服軟,主動撤換前陣,無疑會對己方士氣造成惡劣影響。

要知道,徐榮兵力遠遠比他少,還主動派兵在戰前搦戰,若己方戰敗,對士氣的打擊難以估量。

一通鼓約一刻時間,目前雙方已擂響五通鼓,實際交戰的前軍戰鬥烈度在四通鼓時就已經降到了最低。

雙方都是步兵,大盾長槍,前排強弩輪流對射,後方還不時有拋射出去的流矢、石子;衝陣近距離接觸時,彼此投擲毒煙、易燃物等干擾物也都是常見手段。

徐榮也驚詫曹操所部的戰鬥韌性,傷亡接近三分之一,竟然還能對峙不退:“先鋒曹操,果有名將之風。若不為魏公效力,此公誠乃大患。”

“變旗,擂一通大鼓!”

既然曹操不願意服軟,其所部前陣寧死也不退,那就讓他們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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