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所謂詐敗上（1 / 1）
汴水南岸，兩軍廝殺的前陣交戰區域內。
樂進側身站在一面立牌後，軍中立牌等肩高尺寬，輕便予以攜帶、戰鬥的同時，恰好能遮擋前方直射來的弓弩箭矢。
他身高不足七尺，其他軍士使用立牌時還需要俯身低頭，而樂進站直後，眼睛也才高過立牌一線。
此時的他左肩抵在立牌上，站在陣前第一線呼呼喘著大氣，他使用的立牌上釘著十餘枚弩矢，更有兩枚弩矢射穿立牌，在立牌內側露出寸長三稜鐵簇頭。
“哚！哚哚！”
敵陣射擊後，強勁弩矢破空而來，樂進與前排持盾軍士低著頭，以肩抵在小角度斜立的立牌上，被弩矢打擊下盾陣彷彿風中麥子，晃了晃又平息下來。並沒有出現倒黴的事情，比如強勁弩矢洞穿立牌上半部，將抵在立牌上半部的軍士肩膀射中。
“架弩！”
一名百人將嘶聲呼喝著，約四十餘名弩手抱著弩起身，弩機夾在立牌上。
“瞄準！”
“發！”
又是一輪戰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攻擊完成，就這樣雙方在立盾掩護下，以強弩騷擾著對方。
第一排立盾，第二、三、四排是輪流射擊的強弩，三段射擊並不是什麼新鮮的東西；真正在目前造成殺傷都來自立盾後第五六排拋射出的弓箭。
樂進所部八百餘人，最大的折損出現在衝擊對方戰陣的時候，衝陣十分危險，也很有必要。
若能一舉衝破對方的陣勢，那麼就能將殺傷發揮到最大，對方錯亂，失去掩護的中後排弩兵、弓兵會被瞬間淹沒，整個陣勢混亂，潰不成軍無法配合作戰。衝陣成功，一瞬間的殺傷能達到對方的四分之一，乃至是三分之一。
同樣的，衝陣的過程中，進攻方陣勢會因為加速會散亂，對方的強弓勁弩近距離攢射，能打出狙殺的效果。
很不幸，樂進以初訓之兵強衝三次，都沒能衝破對方的陣勢，己方折損達到驚人的三百人。三百人或陣亡或重傷失去戰鬥力，若不是對方騎兵就在側翼盯著，以及樂進指揮有力，可能這支八百餘人的軍隊就向後潰散了。
樂進這裡很不理想，幾乎可以用慘敗來形容；他的友軍陳簡部丹陽兵也好不到哪裡去，前三波蠻勇衝陣沒能湊效，因自備的鎧甲堅固，以及更好的什伍掩護訓練，讓他們的損失也就比樂進少一點。
身在陣中，樂進身先士卒鼓舞士氣，又不能專心抵盾還要觀察戰局變動。
徐榮部騎兵展開進攻陣型後，樂進知道已經到了不得不撤的時候，可沒有軍令他敢擅自後撤？
沒有接應的情況下，哪怕曹操現在讓他後撤，他也不敢撤！
一旦開始下達後撤的命令，樂進將失去對部眾的指揮，到時候不論他下達什麼命令，一心後逃的部屬絕不會回頭響應樂進的軍令，只會當做沒聽到。
很快，曹操做出了應對，曹仁及另外兩支丹陽兵組成的三個方陣向前快速移動。
曹仁有千餘部眾，其中能編練成陣作戰的甲士只有六百餘人，其他的還需要訓練，這類新兵貿然投入血腥的前陣廝殺，只會影響老練部隊的發揮。
哪怕要接應樂進，曹仁所部也是組成陣勢緩緩向前移動，根本不敢大步移動。
“主公！敵騎裝有強弩！”
移動的方陣中，騎馬領著二十餘騎的牛金視線良好，折衝回來，指著疾馳前進又勒馬降速的徐榮部四百餘騎大呼：“樂文謙側翼無備，猝然受襲必然驚潰！”
徐榮佈防在兩翼的騎兵加速位移後沒有發動衝鋒，而是做出了令曹操措手不及的反應。
樂進側翼八十步處，一個騎兵方陣下馬端弩射擊，另一個則做好衝鋒佇列準備。
側翼遇襲的樂進所部陷入輕度混亂已無法與正面的徐榮部曲方陣對射，而他們正面的曲方陣則開始前進，成了壓潰樂進所部的最後一根稻草！
陣勢中，樂進已看明白了對方的戰法，心中除了苦澀之餘再沒其他想法，當即失聲大吼：“棄盾弩，速走！”
自己側翼無備，側翼遭到進攻就無法正常維持戰線；這樣一來，對方的步兵方陣發動衝鋒時，己方無力進行反擊，只能死死支撐……關鍵是側翼不僅有弩兵打擊，還有虎視眈眈的騎兵！
只要對方的步兵靠近咬住自己，那己方只能全力應對對方的步兵，那麼……從側翼衝鋒來的騎兵，跟背後衝來的騎兵沒區別！
典型的步騎配合發動的砧錘戰術！
步兵做砧板，死死咬住對方，然後騎兵做錘，發動致命重擊！
這就是騎兵優勢帶來的絕對優勢！
曹操也是色變，當他看到曹仁所部迅速止步立陣，不由鬆一口氣，右手握著馬鞭指著右前方：“妙才，你率三千人在岸邊立陣，鞏固我軍右翼！”
“得令！”
前軍交戰戰局已敗，企圖透過前軍廝殺鼓舞士氣的想法落空，曹操不得不應對失敗帶來的麻煩。
士氣受損已經很不幸了，不能再後撤避戰，否則別說是本部將士情緒問題，光是聯軍那裡不管是袁紹，還是更上級的黃琬那裡，曹操都沒有好果子吃！
尤其是眼前，願意跟著他在先鋒軍乾的人都是自帶兵馬前來效力的……如果他表現的太過慫包，這些人一定會失望。
甚至不該屬於自己的罪責，也會被扣到自己頭上！
和積極求戰的呂布一樣，曹操也是求戰心切；兩人如此，兩人的部屬都是如此。
只有大打一場，才能讓兩人滿意，讓他們的部屬滿意。
不過戰局也有好的一面，戰場在汴水南岸，只要己方堵住本陣與南岸之間的通道，那麼徐榮的騎兵優勢將無法發揮出來！
夏侯淵在汴水南岸立陣，那麼徐榮的騎兵就無法從這裡突破、繞襲曹操本陣身後。換句話來說，徐榮的騎兵想要繞襲曹操本陣、側翼，那麼只能從南邊迂迴……防守正面、側翼南面，其實對曹操來說是一樣的，只不過是將南北展開面朝西邊的陣勢改一個方向而已，改成面朝西南方向，組成斜線，就能規避掉側翼！
面對夾擊，面對騎兵發動的背衝，哪怕是所謂的丹陽精兵也扛不住步騎連攜發動的砧錘戰術！
當鮑信領著本部兵馬徐徐加入戰場，填補曹操南面陣線時，局勢已開始惡化。
不止曹操本部，就連鮑信增援來的軍隊也因為前軍廝殺失利而出現動搖情緒。
陣前，曹操指著戰場上補刀的徐榮部騎兵：“該部騎士乃幷州精騎，由魏揚祖親信宋憲統率。如此精騎，想來河北方面尚不足萬，今日卻出兩千騎來與我對敵，還真是令人棘手。”
鮑信眉目肅重：“好在，也只有這兩千騎。孟德兄，可有破敵之策？”
“略有而已。”
曹操又指向上游徐榮部樓船說道：“彼有樓船，的確出乎我等預料。不過汴渠狹窄，不便大船挪騰。我已傳令周喁、王竑二部於上游放火船、火筏，如此可盡燒其樓船，絕其走水道撤兵之念。周喁以放火船時，衛茲自會從上游渡河，從敵後而來，配合我軍夾擊徐榮。若運籌得當，興許能逼降徐榮、宋憲二部！此舉，將斬下魏揚祖一臂！”
“我軍無援，徐榮亦是孤軍無援。”
回頭看鮑信，曹操眉宇輕輕舒展，略有自得：“我等要做的，就是揮兵壓上，與其死鬥。如此一來，徐榮便不敢輕易後撤，唯有殺退我軍，他才能全身而退。否則以魏揚祖之苛刻，徐榮損兵折將而歸，豈會善了？”
徐榮本陣，已偵查到北岸曹軍動向。
“果然，曹孟德胃口頗大，想一口吞下我軍。”
這一仗徐榮打的很順手，有騎兵優勢，側翼又有樓船、強弩防護，背後又有宋憲伏兵充當屏障，只專心應對正面缺乏足夠騎兵配比的敵軍，對徐榮來說這樣仗實在是有些讓人感動。
是真的感動，他早年在幽州是敵人是鮮卑、烏桓這類東胡，跟隨段熲在涼州平亂時，東羌、西羌又是擅長山地作戰的騎兵，再算上經常寇邊的南匈奴休屠各部或其他雜胡，總之徐榮從軍以來絕大多數戰爭都是跟騎兵為主的敵軍作戰。
漢軍騎士雖然比胡虜騎士優秀，可培養成本高，所以徐榮大多數戰鬥都是靠重灌步兵戰術消磨、壓縮對方的輕裝雜牌騎兵活動範圍，然後再集中解決，為的是儘可能的降低己方戰損。
重灌步兵戰術，才是漢軍的看家本事，徐榮自然是擅長這個的。
曹操的戰術，左右還在漢軍體系內，沒有多少新奇變化，徐榮就算戰前推演，也能推演個七七八八！
所以目前戰局，還在徐榮掌控之中。
見曹操陣列南側出現鮑信的軍隊，尤其是鮑信親自帶來的近千騎兵後，徐榮開始收攏兵力做出後撤姿態，對方得到過萬兵馬的強援，數倍於自己，難道非要一頭撞上去尋死？
現在徐榮開始斂眾後撤，這才是該有的舉動。
這一仗對曹操來說一切都是實時變化很難預料的，而對魏越來說這些小規模戰役都在掌握中。是魏越‘先知先覺’所留為數不多的福利，等討董戰役打完，基本上魏越也就抓瞎了，會因局勢大變而失去‘先知先覺’的優勢。
正因為魏越提前佈局，徐榮才跟著受益……徐榮整整思考了半年之久，戰場的選擇，戰機的變化，都在徐榮掌控中！
而現在，正如徐榮預料的那樣，不甘心的曹操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寬四五里的戰線就那麼推了過來，絲毫不給徐榮整兵，後撤的機會！
曹操要抓住一切自以為能抓住的戰機，要一舉打殘，乃至殲滅徐榮、宋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