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所謂詐敗下(1 / 1)
戰局變化如徐榮預料的那樣發展,自己收攏陣勢時,曹操果然出兵壓了上來。
戰局也如曹操預料的那樣發展,面對得到強援的自己,處於兵力劣勢的徐榮也僅僅是張牙舞爪逞一時之威,然後迫於形勢不做不做收兵固守這種最優的選擇。
既然戰機在手,曹操自不會輕易放過,發出追擊軍令後,側頭對鮑信感慨笑道:“恐怕徐榮至今都想不明白,允誠增援時會如此的神速,而且還是傾巢而出,未作餘留。如此一來,就輪到他進退兩難了。”
戰局順利勝利可期,鮑信臉上洋溢著剋制不住的輕鬆笑容,聽曹操這話後,笑容斂去面目沉肅:“孟德兄,徐榮不過河北強力校尉,位不及偏禆,卻也知聯軍各部心懷異志。河北那位又豈能不知?至今卻無所舉動,恐怕又在構思什麼一鳴驚人之舉。”
“或許,我等孜孜追求擊敗、迫使董卓投降、依附聯軍之事,即便歷經艱辛而成功,在河北看來可能僅僅只是一場蝸角之爭。”
察覺到鮑信的失落和迷惑,曹操反問:“難道允誠怕了魏揚祖不成?”
“豈能不怕?”
鮑信遠眺戰場,目中無神:“算起來,我與孟德兄都險死於此人之手,又不知此人為何又放我等一條生路。讓人迷惑難解,難道就是讓我等鼓動義兵與董卓相爭?行禍亂漢室天下之事?”
“允誠,不是你我亂天下。”
曹操抬手搭載鮑信肩上拍了拍,輕聲說道:“董卓若身死族滅,那就是董卓禍亂天下;若是魏揚祖敗了,那他就是首禍……若是我等,可允誠覺得我等會敗?”
曹操很有信心,關東聯軍不會敗,因為他們代表的是豪強的根本利益。
在這個根本利益之上,雖然有很多地域派系利益在博弈、爭鬥,可本質上都是一家子,彼此有鬥爭,也能消化、融合對方。
可董卓、魏越代表著什麼?
本來雒陽政變魏越笑道最後,就該由魏越坐鎮雒陽代表朝廷,可魏越十分果斷的丟掉這虛幻的天下,帶兵討伐鮮卑後佔據了天下富饒強盛的河北。魏越在新舊時代交替之際,迅速將舊時代官位影響力的餘熱借對外戰爭超水準發揮,一舉奠定了魏氏家族王霸之機。
於是董卓抓住機會掙脫了魏越設定下的囚籠,結果他費盡心思、手段脫離魏越影響,真正大權在握能掌控自己命運的時候,結果發現他自己陷入了更大且致命危機中。河北方面的魏越就不是董卓敢管理的,關東各郡先後脫離向他宣戰,益州劉焉謀求割據,董卓能掌控的只有涼州三郡、關中、雒陽一帶而已。
有魏越壓在頭上,董卓即便作惡也作惡的有限;也因為魏越的存在,董卓有依附關東聯軍的可行性。
從董卓個人感情上來說,頭頂上始終有魏越、蔡邕在間接壓制,他就沒有體驗過獨掌大權的滋味,依附關東聯軍也說不上失去手中大權。
所以魏越經營出來的河北勢力很強,可曹操和大多數豪強並不是非常畏懼魏越……因為獨力經營河北已是目前魏越的極限,想要外擴,就要放權。
放權給誰?
給豪強。
這些道理朦朧浮現在每一個豪強腦海中,他們能感覺到魏越對他們的排斥,可他們並不著急。因為魏越現在向外擴張,就要依賴他們,會給出可供他們融入河北體系的渠道。
若河北眼前不向外擴張,那各地豪強又有什麼好害怕的?
當實力強盛到臨界點後,對手就已經認命了。
可曹操及大部分豪強有信心笑道最後,因為他們是豪強,動亂中家破人亡,舉族餓死的只會是平民,寒門這類小家族。
詩經傳家的豪強擁有治理地方的才能,對鄉黨擁有很高的影響力,這就是他們的底氣。
魏越不可能消滅所有的豪強,只要一個地方有大宗族,你殺掉主枝後,又會內部推舉、淘汰發展出一個新的豪強來,這不是武力能解決的事情。哪怕魏越擁有當時最強的軍事力量,可以殺死所有表現活躍的豪強,可他殺不了天下所有人。
只有有人,有大族,就能發展出新的豪強來!
靠武力消滅豪強註定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幾乎所有人都斷定魏越不會這麼野蠻的幹,之所以排斥他們,無非是抬高門檻兒,避免成長中的魏氏根基被蜂擁而上的豪強侵蝕一空。
可戰場之上,自己最親密的戰友竟然表達出了對前路的困惑,如此大損己方威風的話,讓曹操很難高興起來,他能做的唯有多加安撫鼓勵。
畢竟,鮑信是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是能強有力支援他的可靠臂膀!
戰場上,得到鮑信所部萬餘軍隊的支援,曹操本部士氣回升,而徐榮部騎士在戰場上補刀、斬首的殘酷手段又深深地激怒了他們……尤其是損失極大的丹陽兵。
丹陽兵是典型的宗族、鄉黨凝聚形成的武裝僱傭兵,陳簡部遭到毀滅性打擊後,餘下丹陽兵各部憤慨不已,復仇願望熾烈。以至於丹陽兵成為追擊先頭部隊,死死與徐榮部曲糾纏在一起。
曹操本部組成的斜線戰陣幾乎是全線推進,鮑信所部未作休整也迅速投入戰場。
鮑信手裡那支精銳的騎兵部隊則由其弟鮑勳率領,作為丹陽兵側翼屏障,保護著丹陽兵相對脆弱的側翼,使其能專心與正面咬住的徐榮部交戰。
汴水上游三十里處,宋憲伏兵陣地。
南岸騎士驅馳執行封鎖,宋憲領著十餘騎混在其中觀察北岸敵情,見周喁所部蒐集到二十餘艘走舸小舟聚集在在一起,正往船頭堆積易燃物。
看的宋憲皺眉不已,拒絕了部下火箭燒船的提議:“火船之策勝在隱秘,周喁猝然準備,我軍又有應對,其火船或許能造成一定困阻,但公孫度該能應對。”
汴水寬不過二三十丈,停泊北岸準備的火船,南岸火箭射擊,就能提前引燃。
如宋憲預料的那樣,周喁放下去的火船並未能摧毀公孫度的樓船。
船都點著了,這麼冷的天氣裡,總不能在火勢失控船快沉的時候才讓軍士跳水逃生吧?
所以火船都是點燃了順流漂下,周喁費盡功夫找來的二十來艘小船就被河岸邊隨處可見的青綠長竹給破了。公孫度只是派出小船,操持四五丈長的青竹進行挑撥推搡,就避開了周喁的火船。
有這批樓船及船上源源不絕的強弩支撐徐榮北面側翼,南面側翼又有機動的騎兵負責,所以正面戰線寬度狹窄,雙方投入兵力有限的情況下,面對合兵後兩萬餘的曹操、鮑信,徐榮兵力劣勢並不明顯,尚有一戰之力。
曹操也不著急,只是調換軍隊從正面輪次強攻,消耗著徐榮部體力。
自徐榮從四更拔營至今,雙方已連續戰鬥近三個時辰。
午後,曹操正在一堆火面前吃著胡餅熱湯,其軍司馬夏侯惇快步而來,雙手遞來最新軍情:“孟德,衛子許來報,經北岸沿線確認,徐榮已抽調後衛六七百騎前來增援。若一切正常,此時衛子許已開始渡河。”
僅僅從正面進攻,曹操啃不動徐榮的陣線,可若徐榮背後有一支軍隊來夾擊呢?
曹操撥出一口濁氣,頗感輕鬆,卻說:“加緊強攻,讓徐榮無法輕易脫身。”
曹洪在一側訴苦:“大兄,各營至今損傷已近兩千之眾,若強迫猛攻徐榮堅陣,恐怕軍心不穩。”
曹操擺著手用力揮下,語腔果決:“衛茲所部五千人,難以隱匿渡河。而徐榮用兵嫻熟,汴水中有樓船接應,又有精騎策應,此人此刻難免有退軍之意。他若退,我軍離營二三十里,不便長遠追擊,若放任徐榮安然退軍,那衛茲如何自處?”
這裡距離他的臨時宿營地有二十餘里,距離鮑信的營地足有四十餘里,實在是太遠了。
“唯有將徐榮拖在這裡,待天色昏暗後,汴水樓船自身難保,又豈能庇護徐榮本部?酣戰一日,徐榮所部早已氣力衰竭,眼前正是畢功於一役之時,又豈能輕言放棄?”
面對強攻,兵力劣勢的徐榮表現亦可圈可點,邊戰邊退竭力維持著戰鬥秩序。
勝利就擺在面前,曹操都忍不住要加註,更別說其他人了。
只要伸伸手,再加把力氣就能壓垮徐榮部的戰鬥秩序,然後就能恣意收割戰利品!
徐榮所部有著曹操、鮑信缺乏的重型裝備,這是京營野戰部隊儲備的底蘊,如當世最高階的全身重甲、高達五石以上的強弩,還有精銳的降軍、以及寶貴到難以形容的戰馬!
也只有曹操、鮑信參加過平黃巾一線戰鬥,其餘人平黃巾時只是軍吏或基層軍官,他們對戰局變化缺乏足夠的經驗。
即便經驗豐富,面對徐榮全力以赴依舊錶現出來的頹勢,誰會質疑這是一場詐敗?
如果,戰場上有一枚流矢命中徐榮讓其失去指揮軍隊的能力,那麼曹操就贏定了。
卻沒有發生這類小機率意外事件,徐榮依舊邊戰邊退。
可隨著天色漸漸昏暗,曹操指揮所部弓手近距離火箭射擊,兩艘樓船夜中起火,其餘樓船不敢拋錨固定,紛紛上游逃竄。而夜色下,戰馬對火的天生恐懼,讓徐榮南面側翼的騎兵失去了威懾力。
於是,徐榮焚燒輜重迅速後撤,隊形不整且氣力衰竭,曹操則順應軍心發動總攻,並親自帶人追擊,準備勸降徐榮。
戰局,因宋憲的兩股伏兵而改變,步兵伏擊陣地以強弩近距離攢射,渡河先行急於作戰的衛茲當場陣亡,其軍遇襲潰散;而緊緊追在徐榮側翼的鮑勳部千餘騎,受到徐榮部騎兵的阻擊,側翼又受到宋憲親率騎兵發的伏擊,遭遇意外夾擊,鮑勳所部大亂,鮑勳死於亂兵之中。
昏暗的視線下,曹軍不知伏兵究竟有多少,在徐榮發動反擊時,全軍作戰意志崩潰。
徐榮部很累,曹操、鮑信所部也很累,而徐榮、宋憲這邊的騎兵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