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崩解(1 / 1)
對魏越來說,排除可能發生的意外因素,汴水之戰的戰局很早就已經沒了懸念。
歸根到底,關東聯軍聲勢浩大不假,可其軍隊主力是郡國地方兵,以及臨時拉起來的應募軍隊。就軍隊構成來說,關東聯軍初期是很吃虧的,比不上董卓方面京營禁軍、邊軍組合。
汴水之戰後,各方面形勢發展因戰爭勝敗這個不可控元素干擾,發生了很多令魏越意外,事前沒有預料到的事情。
首先是各種魏越預料中的事情,比如他非常忌憚的交州牧朱儁,因為道路太遠而交州本身就不平靜的原因,朱儁並沒有參與聯軍討董,專心經營著帝國南方最遙遠處。
其次是他北方的鄰居幽州牧劉虞,在這場群雄討董揮兵上雒的時代裡,劉虞秉持中立兩不相幫。
他是真的不敢加入聯軍,第一是幽州的豪強、邊軍對董卓或魏越執政沒什麼想法,真要選擇的話這些人傾向於邊郡出身魏越、董卓;第二個原因是他距離魏越太近,他敢加入聯軍造反,會引發魏越方面的激烈反彈;第三個原因就是一箇中立幽州,對聯軍的幫助更大。
比如現在劉虞擋不住張舉糾集起來的十幾萬大軍,眼睜睜看著張舉自遼東發兵,大搖大擺穿過公孫瓚、劉虞的核心防區、治所。
第三個就是張舉,接受黃琬、袁紹方面的號召,張舉自稱鎮北將軍,修武侯,平州牧。張舉剛結束對高句麗的劫掠,跟著他外出劫掠的各部義從收穫頗豐,面對富饒的河北,這些人顯然非常的感興趣。
就因為貪婪,這些人認同張舉的看法:河北的魏越正是虛弱的時候,在他立穩根腳成長起來最好進行削弱、打擊以及消滅。
遼西、遼東的鮮卑、雜胡、烏桓諸部,因為魏越設定的府幢制度而十分的驚懼,府幢制度的執行、發展,勢必要建立在對他們的掠奪、進攻上。能從根源上打擊魏越,他們願意嘗試一下。
而張舉拒絕與魏越的合作,原因也很簡單,他不認為魏越能坐穩河北,在內外壓力交錯擠壓扭曲中,魏越龐大勢力會轟然破碎。
與魏越、董卓為敵,是張舉能迅速洗白自己的捷徑。
韓遂、馬騰都能因宦官被誅殺一事而洗白,他張舉參加王芬另立賢良新帝的政治活動,自然是義舉,為什麼不能洗白?
張舉糾集來的十餘萬眾,根本目的不是為了在戰場上消滅魏越,而是為了在春耕是破壞冀州的生產,以此打擊魏越的威望。
這場戰爭就顯得極為棘手,動員春耕時的人力開戰,即便打贏、小勝張舉,其實魏越也輸了,因為張舉破壞冀州生產的目的達成了。就目前,到底要不要強行動員兵役組建軍隊,還在爭論之中。
這些都在魏越的預料之中,而他預料之外的事情也是一件緊挨著一件。
第一是呂布集團與袁紹集團在滎陽大碰撞,袁紹本部兩萬餘人跨過鴻溝駐紮中牟城外,意圖逼迫楊原手中萬餘人向聯軍易幟。因呂布先鋒佔據滎陽,戰鬥意願強烈,導致楊原一眾人的意志動搖,不得不繼續秉持中立守城觀望形勢。
袁紹沒能達成迫降楊原這一區域性戰略構想,而先鋒曹操及鮑信兩部在汴水南岸直接參加戰鬥的近三萬兵力被徐榮殲滅。面前是春寒未退的汴水,另一面又是不知道多少的精騎伏兵,夜色下視線不明,曹操根本無法指揮、節制奔波一整日的軍隊,除了寥寥千餘人活著游到汴水北岸,其他的要麼死要麼降,很少有逃出戰場在外走失流落的軍隊。
關東北路軍中的先鋒部隊幾乎宣告被全殲,這可是關東各路軍隊中一等一的強軍,在短短一日時間的戰鬥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被消滅……這對曹操的威望造成了很大的打擊,而關東聯軍計程車氣則算是崩了。
於是袁紹在失去構想中的中牟楊原萬餘人,以及側翼精銳的曹操、鮑信四萬強援的情況下,在全軍士氣又剛剛發生動搖的時候,就在汴水之戰後的第二日正午,與求戰心切進攻意願強烈的呂布發生了大碰撞。
袁紹比曹操稍稍好一些,背依官渡有足夠的水軍、運船協助,逃了五千餘人,其他的都被呂布殲滅、俘虜。
偏路潁川太守李旻反應遲緩,不願意放棄構築的戰線,又仗著南面有桓典駐紮魯陽形成的突出部,以及東面黃琬正在建立的潁陰、許縣大本營。固守新鄭的李旻,為他盲目的樂觀情緒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曹操、袁紹、鮑信連續大敗,近乎關東北路軍最能打的七八萬人中,有近四五萬的軍隊被俘斬……這種情況下董卓怎麼可能忍住不出手?
讓魏越意外的第二件事情就這麼出現了,圍繞桓典駐守的魯陽爆發的魯陽之戰也以董卓的快速勝利而告終。
魯陽之戰的戰鬥過程頗多意外,桓典在魯陽城外設立宴席送前來慰勞軍隊的蒯越,當時魯陽駐軍大小官吏、軍吏多有參加,設立帷幕軍士列陣很是光彩、威武,但這樣的軍佇列陣本就以觀賞為主,又意外遇到傾巢而出的中郎將胡軫。
這是一場桓典、胡軫都沒想到的遭遇戰,胡軫幾乎一戰掃滅了魯陽城外的荊州十餘座軍營。
胡軫的速度很快,在潁川太守李旻還撤出新鄭之前,胡軫就立刻揮兵北上,與呂布南北夾擊全殲李旻所部。
前前後後不到七天時間裡,關東聯軍就發生了震驚天下的全線大敗!
袁紹敗於中牟,曹操、鮑信敗於汴水南岸,桓典敗於魯陽,李旻被全殲於新鄭,欲圖走武關道斬斷雒陽與關中聯絡的袁術被嚇得連夜燒燬器械、物資,率軍後逃,堪堪躲過了華雄、董越的追擊。
布在前線的關東五支戰鬥力量,袁紹、曹操、桓典慘敗而歸,李旻全軍覆沒,袁術見機得當後撤及時,避免了被殲滅的命運。
而這一切,源於滎陽守將徐榮以少擊多,對聯軍先鋒曹操發動的汴水之戰!
關東與董卓的強弱態勢瞬間短短七天時間裡更易,這種情況下也不知道董卓怎麼想的……或者河內守將李傕是怎麼想的。竟然背離魏越,接受董卓委任的中郎將任命,帶著親信逃離河內前往孟津。
這就是第二件出乎魏越的預料的事情,只能說明李傕的野心很大很高,不是那麼能輕易安分下來的。
對董卓來說,黃河以南的五支聯軍拳頭力量幾乎等於被滅了……但聯軍還有第六支能威脅雒陽的軍隊:河東太守劉備劉玄德。
中郎將牛輔在陝縣屯兵,與收編三部白波軍的劉備對峙;董卓需要一個人從側翼進攻劉備,消滅之,並據有殘破的河東。再殘破的河東,也是懸在他頭頂的利劍,只要這柄劍不控制在他手中,一旦落下,就能直接斬斷關中與雒陽的通道!
董卓選擇了李傕,而李傕又很想借此來證明自己。
只是,李傕辜負了董卓的期望,不敢帶著河內守軍向雒陽方面易幟,只敢帶著心腹掛印棄官出逃。
河內就懸在雒陽正北,不控制河內,董卓這個雒陽朝廷還是很危險的。
不僅董卓要從河北的影響力中掙脫,朝中公卿也有類似的意願。
否則,戰前也不會跟關東聯軍首腦們密切交流,交流的主要目的是怎麼對付魏越,次要的反而是誰主誰輔。
初平元年,正月二十七日,春社。
河北方面的高層還在商議著是否徵發兵役迎戰張舉,雖說黃河以南的戰局晃瞎了他們的眼睛,可眼前張舉集結十餘萬新勝之軍來抄掠冀州,事關冀州未來發展,由不得他們分心去考慮天下大勢的變化,現在考慮的只有迎戰張舉一事。
鄴城,國尉府。
魏越正與國尉成矩下棋,趙雲輕步而入,雙手遞來一封開啟的公函:“公上,雒陽有緊急事件傳來,有司不敢拖延,這是原件。”
“難道是董卓又遇刺了?”
魏越笑呵呵反問,伸手接住公函閱讀起來,眉頭淺皺又舒展,輕輕一哼:“果不出所料,關東聯軍雖眾卻如散沙,經此前後戰事,董卓及雒陽公卿已不懼關東,所慮便是我冀州了。”
公函遞給對面成矩,魏越飲一口放涼了的茶:“如此一來,誘李傕叛我而去是為試探,現在烹殺李旻則是立他董卓之威了。”
成矩看著公函,頗感震驚:“此人秉性暴虐,難以自斂。”
潁川太守李旻被俘後押解雒陽,董卓親自出動欲勸降李旻,不想李旻反而大罵其為國賊。
然後李旻及一眾身份較高的被俘官吏被董卓油炸煮死,並以這些沸油燒死中低階軍吏、軍官四五百人。
潁川功曹張安是李旻的好友,兩人一同被處與烹刑時相顧而言:“不同日生,乃同日烹。”
“此人易怒而施暴,早晚必死於反噬。”
魏越感慨一聲,回頭看向趙雲:“子龍,我即將出兵迎戰張舉,還需祭旗之物。”
趙雲神色平靜抱拳:“喏。”
典韋就任光祿寺少卿後,虎士選練、統率職權已讓給了趙雲;趙雲則交出了甲騎的選練統率權,交給了曹純。目前的曹純資歷、能力並不能在戰場上發揮甲騎的威力,但維持甲騎日常選練工作不存在問題。
虎士,才是今後中低階軍吏的主要渠道,選拔虎士培養的可僅僅是軍官,虎士執行的也不僅僅是宿衛工作。任何一方勢力的侍衛長,總會擔負著一切頗為隱秘的工作。
典韋的性格幹不來太過慎密的工作,趙雲的能力、個性則非常的適合。
待趙雲離去後,魏越又說:“李旻等名士、官吏,董卓屠之如屠狗,手段粗暴。恐怕,李旻、桓典二部降軍的遭遇也大抵如是。”
董卓會殺降?
成矩毫不懷疑,他比董卓自己還要了解朝廷方面的儲糧,董卓連自己的嫡系都養不到夏收,又拿什麼來養降軍?
遣散降軍?這批人回去後立馬就是披甲之士;至於索要贖金,李旻都被烹殺了,誰來出錢贖買?誰又會出錢糧贖買一批敗兵?
這是一群骨幹力量被抽殺後的降軍,其中幾乎都是大頭兵,現在緊張的是錢糧,誰都不缺人力。
稍稍遲疑,成矩試探著說:“春耕之後,河北要大修水利。不若令董卓押解俘虜送至河內,如此數萬精壯,能為河北效力三年、五年,其產值能抵十萬戶。”
魏越搖頭:“我志在天下,董卓要殺降,關東群雄也會殺降,就讓他們殺去。他們不如此大行暴虐之事,我又如何能興大義之兵肅清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