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分化(1 / 1)
入夏以來兩淮、江東一帶淫雨霏霏,高溫高溼環境下,壽春這個人員流動的中心點受到感染,加上本身常住人口稠密,於是這場大瘟疫就因天氣、地理、人文的因素,如期爆發。
壽春有禍及兩淮、江東的大瘟疫,各地也有中等規模的瘟疫爆發,泰山郡、渤海國、南陽郡、河東郡,滎陽中牟一帶及鄰壤的陳留酸棗一帶也有疫情猛烈,但尚能控制的瘟疫。
戰爭?
徹底打不動了,西州軍都不敢進攻滎陽城了,關東聯軍更是各思退路。
再不思考思考自己的退路,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
聯軍大本營,許縣。
陳王劉寵親自從前線潁陰趕來,與黃琬探討退路:“汝穎各家有心推袁術為副盟主,本王何等尊貴尚領中軍副帥之職,算不得副盟主。那路中悍鬼袁長水惡名遍及天下,舉兵以來累戰皆敗,焉能竊居副盟主之位?”
“再者如今陳國南北、東部皆有大疫徵兆,我陳國人口稠密乃天下之最,不怕魏揚祖提兵來戰,卻最懼瘟疫。”
“故,本王欲藉機發作帶兵歸國,休養民力。”
劉寵四方臉留著精緻八字鬍,臉上曬成麥色,健康俊朗又威嚴英武,雙目有神似不容人拒絕:“事至如今,本王有意表黃公為荊州牧、襄陽侯,不知黃公意下如何?”
黃琬垂眉沉思,語氣斟酌而緩慢:“若依大王這般籌劃,則犬兒有性命之憂。”
荊州牧,黃琬想不想要?
自然是想要的,這是聯軍散夥,他能拿到最好的待遇。反之運氣不好,他可能會莫名其妙死在亂軍之中,又或者被董卓派遣在外的遊騎很巧合的逮捕。
可他拿不準劉寵有什麼條件,不敢貿然答應。
劉寵面容沉肅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卻冷冰冰露笑:“大義所在必有大利,此魏揚祖所發《六州討賊檄文》之言,孤深以為然。今能與孤謀大事者唯有黃公,餘者皆不足為慮。唯有孤與黃公雌伏於野,關東聯軍必然崩解,但因孤掌陳國二百萬人口,黃公坐擁荊州七郡治民五百餘萬,實乃名亡實存也。無關東聯軍之名存,想來以董卓之貪暴,魏揚祖之陰鷙,此二人必生齷齪。這,就是孤與黃公匡扶漢室社稷之機也!”
見黃琬沉思,劉寵繼續說:“袁術正整合汝南之眾,待其擁兵二十餘萬至許,見其勢大又洶洶而來,屯駐潁川各路兵馬必然生變。屆時,孤與黃公休說是體面迴歸故里,恐怕有殺身之禍。”
黃琬也是輕輕頷首,劉寵的顧慮很有道理。
劉寵這個漢室陳王被殺……存在兩方面原因,第一因為劉寵是藩王,是靈帝末期借黃巾之亂擁眾十萬的強勢藩王,靈帝不處置陳王,其他人更沒道理出面。可現在這個決定天下今後走向的十字路口裡,正值壯年又素來英武的陳王劉寵就成了各方面共同的敵人。對於擁兵造亂、參戰的州牧、郡守們來說,他們面對正統帝室、親藩天然是處於道德劣勢的,說是一群竊賊也不為過。
一旦對上就是理屈一方,勢必處於劣勢。與其面臨劣勢,不如想辦法規避這種可能發生的碰撞。
殺掉陳王,就能永絕後患!
第二個原因在袁術,袁紹、袁術兄弟殺了一批出京來找關東聯軍說和的公卿,這對兄弟狂妄姿態十分顯眼,再殺一個擁兵的藩王,貌似也不算多離譜的事情。
陳王劉寵都有可能在許縣這個聯軍大本營與袁術碰撞時陰溝翻船,更別說是黃琬。
現在汝穎士族傾家蕩產資助聯軍,軍中自然充斥著為汝穎士族為主流的聲音。那麼盟主之位就很成問題,直接讓給袁術的話,那黃琬、荊州人的臉往哪裡擱?
與其弄得那麼麻煩,不如直接火併殺掉黃琬來立威,徹底清洗黃琬為首的荊州士族,扶持荊州士族中以蔡諷為首的另一派。
黃琬被殺也是合情合理的,起碼理由上是正當且充足的。也有兩個主要原因,第一黃琬的女兒生前是魏越的未婚妻,黃琬與魏越、蔡邕存有非常深厚的交情,有通敵的嫌疑;第二個原因,黃琬帶領聯軍連連敗仗,處處落後於魏越、董卓,讓聯軍內部質疑黃琬的能力、忠誠以及不可捉摸的氣數。
如果硬要加一個理由,那就是劉備。
劉備襲佔滎陽意外殺死華雄,破壞了聯軍誘敵深入,一鼓作氣全殲華雄、胡軫兩路兵馬的大計劃。哪怕只是一個圖紙上的計劃,可就是被黃琬委任的河東郡守劉備給破壞了。
加上劉備從呂布防區、徐榮防區信步閒庭的行軍,眾人自然看得出來這事背後有魏越的授意。
所以,黃琬通敵之罪幾乎是鐵證如山,偏偏黃琬始終透過兒子黃逵與魏越保持著隱秘聯絡,雖然沒做出什麼洩密的事情,可徹查之下難免會發現蛛絲馬跡。尤其是黃琬江河日下即將倒臺的時刻,部屬為了生存難免會供述一些很不利於黃琬的東西。
現在袁術及其糾集的龐大軍隊還沒抵達潁川,主動權還握在劉寵、黃琬手中。
兩人稍稍計較一下,當即盟誓分別,準備徹底拆掉關東聯軍!
聯軍若直接崩散,難免事後被緩過勁的朝廷、河北逐個算賬,一一定點清除。
直接拆散聯軍未免太過於粗暴、浪費,可袁術隨時可能帶著龐大的兵力抵達潁川,沖毀他們的地位,將他們淹沒。
故,陳王怒氣衝衝轉身回潁陰做相關軍事調動時,黃琬則火速向雒陽蔡邕、河北魏越發出急遞。
兩人的行為某些程度上是很符合魏越新發布的《六州討賊檄文》用意,這片檄文中將亂天下的罪責都推到汝穎士族身上;因關東聯軍尚存,這片檄文的論調在六州內部都有爭執,更別說壓垮汝穎士族掌握的輿論潮流。
可分化關東聯軍的用意已經達成,魏越所發檄文字裡行間里根本就沒提陳王劉寵、黃琬什麼事!
身為鄰居,陳王劉寵自壯大的過程中就與汝穎士族發生了太過不愉快的經歷,如果聯軍主導是袁氏,劉寵也就舉兵在一旁觀戰就行了,絕不會親自領兵離開陳國去前線。
某些言論中,靈帝放任陳王劉寵在黃巾之前擁強弩善射之兵五千,就是在預防汝穎士族;後黃巾之亂時陳王劉寵全面接管陳國政務,編練更多的陳國兵,收納流民十餘萬為部曲……都被靈帝刻意忽視了。
陳王劉寵如此龐大的兵力就在旁邊站著,汝穎士族哪敢張狂?
魏越有意放縱陳王,陳王本身與汝穎士族有很深的宿怨,加上袁術殺公卿的狂妄形象,以及日益壯大的瘟疫,都堅定了陳王劉寵脫離聯軍,尋求退路的心思。
陳國雖小隻有八縣,卻富饒有人口二百萬,但這些並不能成為陳王的免死金牌。
哪怕陳國有五百萬人口,陳王都沒信心能抵擋住魏越的侵攻,索性拉上黃琬。
黃琬是荊州人,黨錮之前當世最顯赫計程車族領袖家族出身,幾乎被天下士族新一代領袖被培養。卻在黨錮之中沉淪,賦閒二十餘年。
黃琬之後,汝穎士族才全面抬頭開始吹捧三君四長、袁氏四世三公,許子將的月旦評更是把持、操縱著在野士人的名譽、形象。
汝穎士族那一套,對黃琬無效,對追隨黃琬的那一票荊州強硬士人無效;對蔡邕無效,對兗州士人也沒多大效果。
兗州士族歷來團結,純粹是汝穎士族擴張壓力造成的!
此前在討伐宦官集團這個共同目標下所有士族集團能放下糾葛進行大聯合,但宦官集團已經沒了,還聯合起來做什麼?
還可以聯合起來一起攻入雒陽殺了竊取國柄的小賊魏越、董卓……可那時候魏越剛經歷雒陽政變殺意滔天,各方還沒做好火併魏越的準備。然後就各自做戰備,魏越做出討鮮卑的戰備,各方做魏越戰敗、強奪雒陽勝利果實的戰備。
結果,就那麼輕易的讓虛弱期的魏越完成了轉型!
原本各方做戰備,本就沒有聯合討伐魏越的考慮,大多數人都認為魏越以卵擊石,會攜重兵慘敗塞外,雒陽政局必然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動,這個時候他們再揮兵上雒搶奪勝利果實就可以了。
本就沒有彼此聯合作戰的考慮,猝然舉事強行聚合在一起,看似英才匯聚兵強馬壯,實際上能打的真不多,結果因為曹操意外翻船,以及呂布賭博性質的猛攻袁紹,進而聯軍全線潰敗導致聯軍喪失了最好的戰機,讓董卓、西州軍回過神來,認清關東軍的實質戰鬥力。
然後,袁紹、袁術兄弟又殺了前來說和的公卿,斷了所有人體面下臺的機會。
兗州西四郡借東郡郡守喬瑁的首級取得魏越的諒解,算是平安下場,這讓其他關東聯軍的頭目們更加緊張。
直到現在這一步,魏越在新頒佈的檄文中將汝穎士族推出來背鍋,那麼非汝穎士族集團的陳王劉寵、江夏黃琬一系豈不是清白的?
一方面有了魏越遞出的梯子,另一方面袁術及汝穎士族磨刀霍霍惡意昭昭……這種情況聯軍目前的中流砥柱陳王劉寵、盟主黃琬還有必要繼續待在聯軍?
聯軍已經變質,成了汝穎士族的聯軍!
兩個人,及兩個人的部屬心安理得的賣了關東聯軍,好為自家謀取一個好退路。
陳王劉寵怕歸國後遭到魏越清算,其他人不能依靠,黃琬就是最好的依靠。黃琬要吃荊州,就像袁術要吃汝南一樣,十拿九穩,只要人活著回到荊州就可以。
黃琬這個未來的荊州牧身份是很複雜的,與雒陽的太傅蔡邕是知己好友;與河北的魏越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關係;與益州牧劉焉更是親表兄弟。有黃琬在荊州調解各方,說不好天下局勢還能恢復到一種詭異的和平中去。
至於汝穎士族,就交給朝廷、河北方面去收拾。
這是很好的祭品,可以讓朝廷、河北方面樹立十分高大偉岸的威嚴形象。
對於汝穎士族的嘴臉,身為鄰居,陳王劉寵無比的清楚;讓這些人去死,陳王劉寵只有快意不會有點滴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