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碰撞上(1 / 1)
鄴都,專門劃出安置外州使者的區域內。
午後,劉表與諸葛玄、伊籍皆粗衣短衫一同乘坐驢車歸來。
“魏公國之事,我等外人實不便參與。”
劉表清水洗臉後,甩著手對還在洗臉、去暑的二人道:“再者,崔鴻臚不受魏公重視,我等相助崔鴻臚會樹敵頗多,不利於今後交涉。”
諸葛玄擦著鬍鬚上水跡:“主公所言有理,鄭學雖隆,比之昂昂蔡學終有不足,何況今受制於人。”
伊籍也是頷首應和,他是劉表的同鄉後進;劉表顯名天下位列八駿時,正是少年的伊籍十分仰慕劉表,在那個黨錮嚴峻的時代追隨劉表至今。
他們今日一大早就應邀去郊外,陪同少府寺少卿時苗、太僕寺少卿賀彪、鴻臚寺少卿崔琰等相關官吏視察幾處田地,有組織流民開墾的民屯裡社,也有歸化匈奴人組成的半耕、半牧里社,還有鮮卑奴隸在多山、丘陵地區專司放牧的里社。
還有關東聯軍俘虜組成的軍屯裡社、魏公國前後查抄罪囚組成的各種勞作工坊不便外人瀏覽,所以劉表一行人才得以先行歸來。
然而就在陪同三寺少卿巡視的過程中,鴻臚寺少卿崔琰向賀彪的太僕寺發難,想要拿走歸化匈奴、鮮卑奴隸的管轄權。一旦被拿走,那意味著相關義從部隊的動員、徵調,和各種相關生產計劃都要歸鴻臚寺管轄。
大家或許很好奇,鴻臚寺這麼一個外交部門,負責哪些工作。
漢鴻臚寺不僅負責與匈奴、鮮卑大方面的交涉,也有與各類零散不足交涉的許可權。不止於此,各類安置外族的屬國也歸鴻臚寺管理,內遷入塞遊牧的部落更是歸鴻臚寺管理。
不僅是一切涉外民政工作,就連義從徵調工作也是由鴻臚寺直接負責。
只不過漢鴻臚寺管理範圍全面,幾乎大漢疆土有多大,鴻臚寺的管理範圍就有多大,凡是有涉外工作,那就在鴻臚寺的管理許可權內。
而魏公國的鴻臚寺完全是一個擺設,彷彿只是為了安置崔琰而設定的一樣。
不僅沒有對魏公國境內如匈奴、鮮卑及府幢義從的管理、過問許可權;就連對外三部都督府、三百六十幢義從部落,遼東、遼西及烏桓、各類雜胡也沒有交涉的權力。甚至,魏公國法理、名義上是漢帝國的內藩國、臣屬國,理論上漢帝國與魏公國的交涉應該透過鴻臚寺做轉交。
然而沒有,魏越這個大將軍、魏公又是名義上的漢帝國攝政,沒道理一件簡單的政令因為鴻臚寺的存在而變得複雜、拖沓起來。所以自魏公國建立以來,崔琰這位鴻臚寺少卿完全就是擺設!
九寺少卿,漢承秦制,西漢初年這九卿部門都有特定的直屬武裝力量,發展到漢末只有衛尉、鴻臚、光祿、太常、宗正五個卿保留武裝。而現在的魏公國九寺少卿中,只有崔琰這個鴻臚寺沒有任何的事情可以管,也沒有一丁點武裝力量。
其他八個寺少卿手裡都握有一支或幾支直屬的武裝,這已經不僅僅是在針對崔琰,而是在針對崔琰身後龐大的鄭學。
衛尉寺、光祿寺保留一支、幾支相對於常備的武裝力量是必然,這一點沒什麼好說的。
現在漢室太常卿管理的陵邑縣,帝陵護衛的陵兵,在關中地區是跟地方常備營兵同等重要的武裝。算起來靈帝送給長公主的平陽邑兵,其上級管理單位應該是漢太常卿。
宗正保有的武裝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純粹是一支執行家法的小規模儀仗隊伍。
而魏公國重新恢復司農寺、太僕寺、少府寺、大理寺的武裝,給了寺卿更大的執法範圍、深度。
如屯田兵,不僅由衛尉寺管理,也有司農寺監督;司農寺不僅負責生產,還負責國庫物資轉運,還負責國稅收繳工作。故而,僅僅一個司農寺,就有漕運護衛水兵、稅兵兩支武裝,兵員從屯田兵中選拔。
太僕寺就簡單了,直接搶過鴻臚寺對義從部隊的徵召權力,太僕寺下屬的各處牧場的護衛部隊就歸太僕寺獨有。也因為太僕寺還涉及內外牲畜貿易,故而商隊護衛就是太僕寺的第二支武裝。
少府寺是魏公室的大管家,理論上魏公國的山林礦物、河川漁業收入都是魏越的。故而少府寺在擁有龐大的工坊的同時,又多了一支山川巡查武裝,專門追捕私自採礦、礦場偷稅漏稅之類的事情。至於魏公國境內的木材採伐開發及漁業相關,還處於少府寺壟斷。
畢竟,原有的豪強、士族都被清洗一空,有眼光著手開發的人十去八九;餘下的哪怕有眼光、膽量跟著開發,可缺乏原始成本。
最後大理寺的武裝就簡單了,有三支武裝。一直是傳統的獄卒重編,將父子相襲地方壟斷的獄卒職業分配工作收歸大理寺直管,今後獄卒將成為安置有爵位退役軍士的崗位,屬於預備役;第二支是縣法曹直屬的執法、破案力量,可以算是治安力量;第三支就簡單粗暴,是死囚突擊部隊。
除抗法、叛亂罪名之外,今後其他罪名涉及死刑,都將編入死囚部隊進行嚴酷訓練。
魏公國再壯大,除鴻臚寺之外,另外八個寺也在壯大。
隨魏越離開雒陽北征鮮卑歸來的軍隊中,幾乎近一半人被清洗退伍,其中軍吏階層被清洗三分之二。這批人除少部分返回家鄉或投奔雒陽、關東外,餘下的絕大多數都被寺卿收編,成了二線部隊。
崔琰要奪回一些本該屬於鴻臚寺的東西,這是合情合理的訴求,更可以理解為一種試探,是試探魏越底線的舉動。
這不僅僅是崔琰的試探,也是鄭學對蔡學的試探。
就學術來說,河北一帶在盧植死後,及安平崔氏南遷後,正處於相爭關係的是蔡學和鄭學。
不僅劉表一行人不看好崔琰,拒絕為崔琰奔走,製造輿論優勢。其他很多人都採取中立態度,不願意攪合進鄭學、蔡學的爭鬥中。這場學術派系爭鬥中,蔡學有魏越保駕護航優勢很大,鄭學則無比兇險,面對魏越這樣的挑戰物件,稍有不慎就會撕成粉碎。
國尉府,寶座之上魏越靜靜盯著面前沙盤地圖很久了,地圖上盤踞在汝南即將揮兵抵達的袁術軍勢在他推演中彷彿洪水一樣,即將洶湧而來。
瘟疫並不能阻擋袁術的腳步,反倒是激起袁術戰鬥慾望的催化劑。
只要袁術掀起的洪流沖毀雒陽、河北的防線,那麼瘟疫的潮流將不受任何抵抗,並在戰爭催化下以更快的速度侵入河北、雒陽的腹心地帶,徹底破壞朝廷方面、魏越方面的戰爭潛力,將三方重新拉回一個相對‘公平’的戰爭環境下。
對穎汝士族的道德底線,對此魏越不抱有任何期望。
這些人借張角之手發動黃巾之亂,袁紹、曹操之間的官渡之戰,也僅僅是汝穎士族的一場內戰。
眼前,自己打壓鄭學,鎮壓清洗汝穎士族的態度鮮明毫不掩飾,為了生存、發展,不甘引頸就戮的汝穎士族自然能做出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夏日枯燥蟬鳴聲中,趙雲、曹純聯袂而來,腳步輕微,趙雲施禮,手中捧著一封信:“公上,郭中郎回信在此。”
曹純也捧著一封信:“公上,荀中郎回信在此。”
魏越接住兩封信,先看郭嘉的回信,目前這兩個人已經被軟禁,一掃而過魏越微微露笑:“果然,這郭奉孝此前未出實力助我,一身才華多有遮掩。這刀架到脖子上,可謂原形畢露。”
與袁術、汝穎士族決戰在即,對外,魏越在加緊向董卓供血的同時,還在督促兗州、徐州做疫情封鎖工作,而青州方面則進行較大規模的動員,以震懾徐州士族,免得這些人掀翻陶謙的統治,帶著徐州加入袁術麾下。
對內,魏越則在判斷出袁術、汝穎士族意圖後,在第一時間軟禁郭嘉、荀攸。至於荀彧就算了,塞外四郡是他根基之地,荀彧掀起不起什麼風浪。
今日他分別派趙雲、曹純分別去質問郭嘉、荀攸,結果就擺在面前。
郭嘉否認通敵、對外走漏任何資訊,並對盧慎兄弟先後遇害、被逼自殺一事做出了推斷,認為兩起事件都出自同一股勢力之手,目的也不是為了抹黑魏越,而是為了復仇。
是黃琬派人襲擊了護送盧植屍骸回鄉的隊伍,是黃逵推動涿郡輿論逼死了盧慎。對於這對父子的復仇行為,魏越也有懷疑,但若真是黃家父子復仇,魏越也不便計較。
可郭嘉又分析,認為黃逵善於治學卻缺乏手段,必然有另一股力量幫助黃逵,要借黃逵之手除去盧慎。
這股勢力為什麼要幫黃逵除掉盧慎,郭嘉沒有說;這股勢力大致來源,郭嘉沒有說;這股勢力的根本目的是幫黃逵結交黃氏,還是僅僅借黃逵的手弄死盧慎,目的在盧慎不在黃逵的友誼,這一點郭嘉也沒有進行分析、判斷。
所以,郭嘉的命保住了,哪怕有人現在要藉機除掉郭嘉這個擋路石,在弄清楚盧慎死因一事前,魏越也不願殺。
隨後,魏越又翻開荀攸的回信,同樣不出意外的一口否認通敵罪行,並揭舉出可能通敵的幾名嫌疑人,然後再沒了。
說到底,魏越佈局十餘年,這批謀士對他的幫助微乎其微,基本上軍師這個事情讓魏越自己全乾完了。方略規劃,計謀佈置等等一系列事情,魏越幾乎在親自操持。
畢竟他麾下謀士都是他根基確立後來的,與魏越的元從骨幹們沒有什麼深厚的交情,或影響力。論功勳,一個個被魏越的光輝所掩蓋,就導致郭嘉這批人只能在魏越麾下做一做參謀,而參謀長是魏越本人。
“荀攸近況如何?”
曹純稍稍回憶,回答:“臣暗中觀察時,荀公達行舉自然;臣與之會面時,荀公達神色鎮定,並無畏懼之色。”
“那就讓他來輔助陳公臺,清查國內通敵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