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藍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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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景承回到之前那間病房,景承特意讓白蟻沒有同行,我聽見身後景承反鎖門的聲音,盧平看見我們進去目光很快落在景承的身上,嘴角依舊是充滿親和力的微笑。

“你不是已經出院了嗎?怎麼又回來了?”盧平應該是認出了景承,這一點他和我很相似,我們都無法記起被封閉的記憶,但之後的記憶卻是正常的,只不過盧平的意識錯亂導致他忘記了自己是病人。

景承坐到椅子上十指交叉:“我在這裡認識一個病人,和其他患者不同的是,這個病人表現出友善、溫順和陽光。”

“這並不是什麼好事,說明病患活著自己虛構的世界裡。”盧平很專業的解析。

“這個病人讓我特別感興趣,所以我用了兩年時間留心他的一舉一動,發現他有一個很特別的愛好。”

“什麼愛好?”

景承從衣兜裡拿出在6號病房床底找到的鋁盒,擺放在桌上那刻我明顯注意到盧平的瞳孔瞬間收縮,臉上那份平易近人的微笑蕩然無存。

“他喜歡收集東西,而且只收集一樣東西。”景承一邊說一邊在盧平面前慢慢開啟鋁盒,我看見裡面裝滿了蝴蝶,有一些已經腐爛乾枯,可見這些蝴蝶被放在鋁盒的時間不短。“我很好奇這個病人為什麼會對蝴蝶如此的在意。”

盧平的頭間隙性抖動,牽扯著臉部的肌肉抽搐,只是眼睛死死的盯在那些蝴蝶屍體上,如同一個被惡靈附身的軀體。

“這個病人性格懦弱膽小,面對成年人,特別是成年女人時會表現出憤怒和暴戾,但卻沒有勇氣宣洩自己的仇恨,因此病人將怨恨轉移到比他弱小的孩童身上,這也充分反應出病人的心理缺陷。”景承把一隻只蝴蝶屍體擺放在桌面。“就是因為缺乏安全感,導致病人病態的崇拜力量和殺戮,他需要一個比自己強大的人來保護自己,當然,這個人必須是男人。”

盧平的目光始終沒有從那些蝴蝶上移走,景承擺放在他面前的越多,盧平的情緒越是躁動興奮。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理解,為什麼蝴蝶能給他帶來安全感。”景承把最後一隻放在盧平的眼前。“蝴蝶代表著美麗、魅惑以及夢幻,但它終究是脆弱的生物,即便是風雨都能摧毀它們的生命,在關於蝴蝶所有的形容中唯獨沒有那個病人所需要的力量和毀滅。”

盧平如同中了魔邪一般繼續抽搐著身體,他抖動的頭和時而笑時而陰沉的臉讓他看上去格外猙獰。

“除非蝴蝶對於這個病人有著某種特殊的含義,可惜我用了兩年時間都沒有想到。”景承慢慢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盧平。“直到昨天我終於找到了答案,蝴蝶是一個符號,代表了那個可以給病人安全感的男人,藍蝶,隨處可見弱不禁風的昆蟲,但卻被賦予了另一個令人畏懼的名字。”

景承的聲音突然停止,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他的目光依舊鋒利只是嘴角在緩緩上翹,那笑容似乎能輕而易舉摧毀對面的怪物,直到我聽見從景承喉嚨裡發出的低吼。

昔拉!

在聽見這個兩個字的瞬間,他抖動的身體突然僵硬,之前一直緊緊攥住的拳頭也在緩緩鬆開,低埋的頭看不見他的表情,昔拉這個簡單的詞彙彷彿對於盧平具有某種魔力,等他重新抬起頭的那刻,站在旁邊的我心裡驟然一驚。

和善、平靜、淡泊、沉穩,這些曾經寫在盧平臉上的偽裝已經蕩然無存,我看見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人,那是一種陰冷猥瑣目光中看不出絲毫憐憫和仁慈的臉,我相信眼前這個人才是真正的盧平。

昔拉,這就是凱撒為盧平設定的記憶密碼,景承重新恢復了他被封閉的記憶。

盧平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著我們,他的眼神充滿了疑惑,掃視房間後低頭看看自己,好像對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很陌生。

“他怎麼了?”我低聲問。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被我們抓獲之前,凱撒用強大的精神力壓制他記憶太久,即便我們現在找到開啟的密碼,但盧平如今腦海裡會有兩種不同的記憶相互交替,意識錯亂導致他無法拼湊出完整的過去,他只會記起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景承對我解釋。

盧平似乎無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正如同景承所說他的思緒應該很混亂,捂著自己的頭樣子很痛苦:“這是什麼地方,你們又是誰?”

“是不是很難受?”景承的聲音變的輕柔,就如同之前盧平對白蟻的時候一樣,他的笑容能讓人放下戒備。“看著我,看著我眼睛,像我這樣呼吸,不要讓情緒控制了你,我給你帶了一些禮物。”

景承從衣服裡拿出幾張照片,慢慢推到盧平的面前,我低頭看見照片上是一名天真爛漫的小女孩,碎花白裙讓她看上去很可愛,烏黑的大眼睛透著無邪的童真。

盧平看見照片時整個立刻安靜下來,如同看見瑰寶的盜賊眼睛裡放著貪婪猥瑣的光。

“她是不是很漂亮?”景承笑著問。

盧平點頭,整個手掌放在照片上不停的摩擦,景承又把另一張放在他面前,盧平的呼吸開始急促,他如同一個附身在人體的怪物,在景承的魔咒下漸漸露出原形。

擺放在他面前的照片有八張,每一張裡面都是一名惹人可愛的小女孩,他在我眼裡他就是一個令人作嘔的怪物。

景承向來最憎恨的就是怪物,可這一次他居然反應很平淡,甚至一直保持著對盧平的微笑,像是一個誘惑他的惡魔:“想不想把她們帶回家?”

盧平把臉埋在那些照片中,嘴裡不斷重複:“我的,都是我的。”

“她們不是你的,她們有自己的父母,你不能帶走她們。”景承試探著問。

盧平抬頭和景承對視:“會的,我會讓她們開心,有時候是一朵花或者一件玩具,大多數時候我是用一顆糖,她們喜歡和我在一起,因為我告訴她們,我有一座很漂亮的花園,只有得到我邀請的人才能進入。”

“怎麼樣的花園?”景承問。

“童話世界裡才會有的花園,開滿了各種鮮花,還有很多漂亮的小女孩在裡面玩耍,那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樂園。”

“這個樂園怎麼才能去?”

盧平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意:“樂園在,在……”

他突然變的急躁,雙手拼命捂著頭像是在努力的回想,盧平所謂的樂園就是景承和白蟻一直在追查的地方,可現在感覺盧平好像遺忘了這處樂園的位置。

他顯得比我們還要焦急,一次又一次用拳頭擊打自己的頭,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臉上的表情在猙獰和微笑中不停的轉換。

“他怎麼了?”我疑惑不解問。

“凱撒封閉他記憶的核心就是樂園的位置,他腦海裡有兩種不同的記憶交替,讓他也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他越是靠近記憶的深處意識越混亂。”景承解釋。

“我的樂園,我的樂園……”盧平已經無法抑制自己的抓狂,用力搖晃桌子。“為什麼我記不起樂園在什麼地方。”

景承忽然想到什麼:“鮮花、樹林、獅子,這些能不能讓你想到什麼?”

盧平安靜了一些,在嘴裡重複景承告訴他的那些詞彙,表情依舊很艱難,過了很久他又一次看向桌面上那些照片。

“我記得,我記得這些照片,上面的女孩都被我帶回了樂園,她們總是在後座上醒來問我還有多遠,我告訴她們很快就到,可有時候她們也會哭鬧,我不喜歡聽見她們哭鬧的聲音,所以我就和她們玩遊戲。”

“什麼遊戲?”景承追問。

“我和她們和影子賽跑,我告訴她們等追上影子的時候就能看見樂園,那裡有三隻手的巨人騎士守護著樂園的邊境,穿過巨人騎士的迷宮會看見一條河,樂園就在河的對岸,威猛的獅子日夜巡視著我的樂園。”盧平說著我完全聽不懂的話。

景承低頭沉思良久,好像也沒領悟他所說的話,就在這時盧平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臉惶恐的四處張望,瞪大眼睛望向我們:“聽到了嗎?你們聽到了嗎?她們在說話。”

盧平揮舞著雙手像是在驅趕什麼,驚慌失措的向後退,直至身體貼到角落退無可退,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捂住耳朵瑟瑟發抖。

“她們在說什麼?”景承冷冷問。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盧平用乞求的聲音對我們說。“求求你們,把這些聲音趕走。”

“你,你把這些小女孩帶回去以後都,都幹了什麼?”看著角落裡令我厭惡噁心的盧平,我甚至都問不出口。

“我對她們很好的,我給她們洗澡,給她們穿上漂亮的衣服,哄她們睡覺,可,可不知道她們為什麼要哭喊著回家。”盧平說到這裡反覆無常的情緒讓他變的憤恨,他急促的呼吸看著手裡那些照片,目光也隨之猙獰,他開始撕扯那些照片,撕成很小的碎片,嘴裡不停的低語。“我的,都是我的,永遠也不要想離開我。”

然後他瘋狂的把照片碎片放進嘴裡吞嚥下去。

已經走到門口的景承突然一怔,重新走回盧平身邊,從地上拾起掉落的照片碎片。

“放我出去……”景承的手在劇烈的抽搐,嘴角蠕動了半天才發出聲音。“你,你吃掉了那些孩子!”

我頓時瞪大眼睛看向盧平,震驚的完全說不出話,到底要多扭曲變態的心理才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

“我不會讓她們離開我的。”盧平抓狂的點頭,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語無倫次回答。“她們就在我身體裡,可為什麼我對她們那麼好,她們還是想要離開我。”

我見過景承所有的狀態,但唯獨沒見過景承發怒的樣子,不過現在的景承讓我有些害怕,因為他選擇了沉默,他從我身邊拿了一把椅子坐到盧平的面前。

“你應該感謝那個封閉你記憶的人,因為從現在開始,只要你閉上眼睛,被你摧殘過的那些孩子就會出現在你腦海中,她們會如同冤魂一樣死死的糾纏著你,你耳邊永遠聽到都是她們的哀嚎,那是對你的詛咒,最可悲的是,只要你還活著每一天都會承受這樣永無休止的煎熬。”景承居然沒有表現出憤恨,話語很輕柔像是在和他聊天。“不過我有辦法可以幫到你。”

“什麼辦法?”盧平抓住景承的手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們就在你的腦海裡,殺了她們!就像你上一次殺她們一樣,讓那些不肯向你屈服的聲音永遠停止。”景承慢慢抬起手,我赫然發現我的槍竟然在他的手上,我大吃一驚剛想上前,盧平已經用顫抖的手把槍拿了過去,槍口就對準景承的胸口。

“向那些不肯屈服的女孩證明你的強大,同時你還能終結會一直糾纏你的噩夢,這是唯一能讓你得到安寧的辦法。”

我看見盧平顫抖的手在慢慢調轉槍口,移動到他的頭上。

呯!

清脆的槍聲在房間中響起,鮮血和腦漿的混合物濺落在慘白的牆面上,景承面無表情抹去臉上的血跡,他的冷漠就如同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槍聲讓白蟻很快趕到,當她看見倒在血泊中的盧平時,景承回頭對她說:“你現在可以好好休息了,不用再把時間浪費在這個畜生身上。”

“你問出來了?”白蟻居然並沒有詢問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景承默默點頭。

“他就算惡貫滿盈,但你也不能擅自……”我目瞪口呆看著地上的屍體不知所措。“盧平是赫部長關押在這裡的重要罪犯,就這麼死了,我們怎麼向上面交代。”

“盧平在審訊之間精神狀態惡化,情緒失控搶槍畏罪自殺。”白蟻在旁邊淡淡說。

“你是警察!”我義正言辭呵斥。

“是的,我是警察,所以這個畜生才會活到現在。”白蟻很平靜回答。“這裡的事交給我處理,我會向赫部長彙報。”

景承頭也沒回往外走,他好像一刻也不想再看見盧平,在門口白蟻叫住我們。

“一定要找到那些孩子的遺骸,算是給她們家人等待這麼長時間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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