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凱撒的仁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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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趕回宿舍,當然我並沒有通知任何人,不管指使喬偉的是誰肯定都和凱撒有關,他能堂而皇之在我宿舍等我說明早安排好一切。

回去的路上我重新把事情的經過梳理一遍,發現自己在整件事中一如既往的被動,原本以為可以利用宮文心引出凱撒,事實上反中了凱撒的圈套,包括喬偉在內,都是提前就準備好的計劃,有那麼一刻我甚至都有些害怕,自己到底在和什麼樣的人對決。

不,那是惡魔。

不過現在我考慮的已經不再是如何抓捕這個惡魔,我只想幫景承找回失去的記憶還有能證明他清白的證據。

我開啟宿舍門時掏出槍,但突然意識到這個行為很多餘,對方如果是想要對付我根本不需要搞這麼多事。

房間裡一片漆黑,我伸手打算去開燈,那充滿自信鎮定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想拿回那些證據就得聽我的。”

“你想怎麼樣?”

“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

“說來話長。”

“我有時間。”

“坐到沙發上。”

那人顯然是不希望我開燈,開關近在咫尺,我很想知道坐在黑暗中的到底是誰,那聲音很陌生但我肯定之前沒有接觸過,不過景承的清白全都在他手中,但凡有丁點機會我都不敢去冒險。

我收起槍坐到沙發上,那人就在我對面的角落中,月光透進窗戶灑落在房間裡,他的位置顯然是經過挑選,皎潔的月光剛好把房間一分為二,我被月光籠罩而他潛藏於黑暗。

“我叫凌聞天,28歲,美籍華人,畢業於密西根大學,犯罪心理學和社會心理學雙博士。”

回來的路上我考慮過所有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但唯獨沒料到他竟然會選擇這樣的開場白,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凌聞天的聲音充滿真誠,甚至讓我有一種和朋友秉燭夜談的感覺。

“你,你是凱撒?”我試探著問。

“不,當然不是,我在努力成為像凱撒那樣的人。”凌聞天淡笑。

“你是他的門徒。”

“我不太喜歡門徒這個稱號,我更認為是凱撒的學生。”

“凱撒能教你什麼?怎麼殺人還是怎麼變態?”我冷冷嘲諷。

“從哲學角度上講,世界上的事沒有是非對錯,只有因果,你只看見了果卻不知道原因,所以我們立場不同,看待事物本質也各不相同。”

凌聞天很平靜,他讓我想起景承,我感覺他身上有很多地方和景承相似,如果現在景承也在這裡,我相信景承和凌聞天之間的對決一定很精彩。

“我不懂哲學,我只知道懲惡揚善,我區分對錯比你要簡單。”

“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或許以後我們有時間慢慢討論。”凌聞天點到即止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在開始今晚的交談之前,我首先宣告,我不想成為你的敵人,我只是代表凱撒給你一些建議,桌上放著的東西就是我的誠意。”

我留意到擺放在面前的紙盒,開啟后里面的塑膠袋中裝著手機和一把槍,我連忙戴上手套調出手機的通話記錄,在上面看見宮文心的來電,和上次宮文心在安全屋撥打的時間吻合。

“槍和手機上都有韓成的指紋,通話記錄能證明宮文心聯絡的就是韓成,這兩樣東西足以證明韓成和凱撒有關,並且持槍威脅過景承。”凌聞天在黑暗中心平氣和說。“那麼景承開槍擊斃韓成就不是殺人而是自衛。”

我有些遲疑的望向對面那片漆黑。

“這是凱撒的誠意,你不用懷疑。”凌聞天應該是看出我的質疑,笑聲很輕鬆。“我並不想成為你們的敵人,否則你在看守所見到的就不僅僅是受傷的景承。”

“看守所?!”我大吃一驚。“去看守所見景承的人就是你!”

“是的,我為凱撒給他送去了一份禮物。”凌聞天直言不諱。

我怒不可歇:“你們是害怕了吧,景承的存在讓你們這些怪物惴惴不安,所以想方設法也要除掉他,可惜景承命大逃過一劫。”

“你認為凱撒會害怕嗎?”凌聞天笑聲很輕,但我卻聽出嘲諷的意思。“你和景承自始至終都沒有領悟凱撒的意圖。”

“什麼意圖?”

“你們現在還能活著,是因為凱撒沒打算讓你們死,凱撒需要的從來都不是血腥的殺戮,而是謙卑和臣服還有尊敬,可偏偏這些都是你們最缺乏的。”凌聞天波瀾不驚繼續說。“你們一直認為在追捕凱撒,可事實上凱撒做那些事只是想給你們證明一件事。”

“什麼事?”

“權力!”

“那我能不能認為,凱撒只是一個崇尚權力的變態怪物。”我加重語氣義正言辭說。“權力是用來伸張正義而不是濫殺無辜,凱撒惡貫滿盈,法官按照法律判處死刑,這才是權力!”

“我想你對權力有些誤解,法官將罪犯判處死刑,這根本不是權力。”

“那你認為是什麼?”

“是正義,或者說你所認同的正義,真正的權力並不是這樣的。”

“什麼才是真正的權力?”

“法官判處罪犯死刑,國王赦免了罪犯,這才是權力,就亦如凱撒把這些證據交還給你,如果沒有凱撒的赦免,那景承只是等待判決的殺人犯。”

“沒有人能凌駕於法律之上。”

“除非制訂法律的那個人。”凌聞天輕描淡寫回答。“凱撒有自己的律法,而且這套律法遠比你所信仰的要公正和公平。”

“靠殺戮和死亡來維繫的律法還有公正可言?”我反駁。

“在你堅持的律法中,景承算什麼?”凌聞天聲音平緩反問。“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槍殺韓成,即便有桌上這些證據按照律法他依舊還是殺人兇手,但結果呢?他會因為正當防衛而脫身,試問一下,如果開槍的不是景承而是另外一個你不認識的人,結果還會是這樣嗎?”

我還想和他繼續爭辯,但意識到在口才上我明顯處於下風。

“可見你所維護的律法並不是公正的。”

我頓時啞口無言,事實上按理說景承開槍射殺韓成的確觸犯刑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幫他脫罪。

“我今晚不是想和你討論這個話題。”凌聞天稍作停頓,一本正經問。“景承是不是對你很重要。”

“他是我朋友。”

“那我們就談談景承吧。”

“談景承?”

“我大致也瞭解你和他的關係,既然你這麼在意這位朋友,有沒有想過什麼才是對景承最好的結果?”

“不用想,讓凱撒伏法就是我和他想要的結果。”

凌聞天沒有辯解,而是繼續平靜問:“然後呢?”

“然後?”

“就算讓你們抓到了凱撒,然後會怎麼樣?”

“然後……”我眉頭微微皺起,說實話我真沒有想過後面的事,我猜景承也沒有想過,畢竟對於我們來說,甚至都不知道會不會贏得和惡魔最後的對決。“我沒想過將來的事。”

“我幫你設想一下吧。”凌聞天饒有興致對我說。“往好的地方想,抓到凱撒肯定是大功一件,伴隨鮮花和掌聲你的警銜也會變的更加豐富,按照這個軌跡你會成為警局的傳奇英雄。”

“我從未想過得到這些。”

“對,我忘了你的信仰,追捕凱撒已經從你的工作變成你的執念,或者說是你為之追求的目標,但人最怕就是失去動力和目標,沒有凱撒的日子你會極度的空虛和迷茫。”凌聞天輕笑像是在和我暢想未來。:“不管怎麼樣,至少這個結果會比景承要好。”

“你什麼意思?”我警覺起來。

“你應該很瞭解他,在景承的生命中除了凱撒之外還有什麼?”

“還有朋友。”

“朋友?你是說像顧宛如那樣的朋友?”提到顧宛如我瞬間被激怒,還沒等我開口,凌聞天繼續說。“凱撒的仁慈建立在尊重的基礎上,景承一次又一次被懲罰,可他從未從中吸取教訓,他的父母和顧宛如都一樣,凱撒從景承身邊奪走他最重要的人,是希望看到景承改變,可我並不認為景承會妥協,那麼他失去會更多,比如你提到的朋友,可惜的是景承的朋友好像並不多。”

“你什麼意思?”

“景承是一個充滿悲情的人,他追捕凱撒的時間越長失去的就越多,在這個漩渦中他能體會和感受的只有痛苦以及煎熬。”

凌聞天的聲音漸漸變的嚴肅,我能感受到對面黑暗中的凝重,他在描述我從未去想過的將來。

景承的父母只是開始,但顧宛如不會是結束,下一個或者會是陸雨晴也可能是蘇錦,當然也有可能是我。

不管是誰對於景承來說都是揮之不去的噩夢,即便有一天景承如願以償抓到凱撒,但結果未必像景承所期待的那樣。

他會發現為了凱撒他失去了所有在乎的一切,並且在剩下的生活中,懊悔、悲傷和痛苦會陪伴他的餘生,每每回想起凱撒,並不能給他帶來絲毫驕傲,這個名字會如同詛咒糾纏他一生,唯一能傾訴的朋友都長眠在六尺地點,他會在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前崩潰沉淪。

“景承把你當成自己的同類,這個關係甚至超過朋友,你真希望看見自己的同類會有這樣的結局?”

我想反駁凌聞天,但細細回想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雖然我不願在他面前承認,但我相信那正是凱撒為景承準備的煉獄,而且最麻煩的是,凱撒有能力做的凌聞天所說的一切。

“在茶餐廳時,韓成代表凱撒提出過一個建議,凱撒希望景承放棄,這是凱撒的仁慈,希望就此結束他的痛苦,可惜景承放棄了這次機會。”凌聞天不慌不忙對我說。“不過凱撒並沒有放棄景承,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因此讓我去看守所見他。”

“凱撒為什麼要讓你見景承?”

“凱撒為他準備了一份禮物。”

我想起在看守所殘缺不全的監控影片中,凌聞天對景承也說過這句話,景承然後突然昏厥倒地:“什麼禮物?”

凌聞天翹起腿,我看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很細長,每一個指甲都休整的乾淨。

“我封存了景承的記憶和人格,這就是凱撒為他準備的禮物。”短促的沉默讓房間裡的氣氛更加壓抑,直到凌聞天的聲音透過黑暗傳來。“凱撒希望景承能開始新的生活,忘掉所有令他悲痛的往事,在景承以後的人生中將不會再有凱撒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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