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鈺鑫齋(1 / 1)
溪南省省城昆市的四方街是全省最大、也是最有名的文化交易市場,相傳上個若干世紀就有規模不小的鬼市,發展到如今,非但沒有消失,高處看去十幾條街層層疊疊組成巨大的回字紋,每條街邊建成眾多的古色古香的店面,不僅包含古玩、玉石,還有字畫、花草蟲魚等,成為巨大規模的古文化市場,在西南地區和鄰國都享有盛名。
先有了鬼市,才有了四方街,鬼市就位於“回”字的中心。
這天中午剛過,慄少陽揹著揹包走進四方街上的鈺鑫齋。
鈺鑫齋經營古玩為主,店面有五百多平米,若干排古董架上擺滿的各式各樣的展品,在櫃檯前面有兩張待客用的紅木沙發和方桌椅。
此時兩個客人和一位中年掌櫃正坐在一張方桌邊,對著桌上一件老器件討論著什麼。
幾人見慄少陽走進來,馬上投去警惕的目光。
慄少陽想起古玩店的潛規則,馬上站住腳步,轉身想退出去,但是這時店小二已經來到他的面前。
“先生,請留步。請問您是買、是賣、還是鑑寶?”店小二楚強打量著慄少陽,尤其是對後者行李包多看了好幾眼。
慄少陽二十歲左右,中等個兒,頭髮有些亂,臉顯疲憊。衣服有些舊,卻很乾淨。身上散發出山野氣息,略微還帶點土腥氣,這讓小二直接把他當成挖寶那個行當的人。
“我找方玉梁老先生,不知他是否在這裡?”慄少陽道。
“老先生一會兒才能來,你在那邊稍等一會兒吧。”店小二心說,這肯定是找方老先生鑑寶的,指了指那邊的空桌,示意慄少陽坐在那裡。
方玉梁在四方街的資格很老,鑑寶方面遠近聞名,常有人來找他鑑寶,店小二這麼想一點也不奇怪。
見是一個鑑寶者,掌櫃的也不奇怪,扭回頭,指著桌上的玉器,對對面二人道:“東西看過了,雖是老器件,但品相有缺,玉質品階不高,賣不了幾個錢。”
“胡說!我們這可是正宗的漢代寒玉,玉質是青花白,屬於罕見的玉質,且包漿濃郁……你這人說話太欺負人了,前面店裡至少這一點並不欺騙我等。地裡挖出來的東西有幾件是完整的?能有這麼完整度的物件已經是罕見了。看來聞名的鈺鑫齋是徒有虛名,連漢代寒玉都看不出來,我們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兩人中年輕的男子伸手將桌面上的玉器捧起來,就往桌上的一個漆盒裡放。
中年掌櫃也不著急,只是嘴角掛笑,“我說過你這不是漢代寒玉嗎?”
聽到漢代寒玉幾個字,慄少陽不禁側頭向年輕人手裡的物件多看了幾眼。
這件玉器純白色中帶著幾屢黑絲,白色不是那種亮白,略有些霧蒙淡黃;雕刻的是一位長者松下撫琴,山崖陡峭,奇松蒼勁高聳,虯枝高懸,栩栩如生。松下老者峨冠博帶,氣質高雅。
單從雕工來看,已經是上上之作,再看色澤包漿以及溝廻根部有些泥垢,看這歷史不短。但是,當慄少陽看到鏤空雕刻的枝條和葉片時,心裡不禁微微一笑。
“那倒是……”年輕人手上動作猶豫了一下,又把玉雕取了出來,小心地放在桌子上,“……那你出個價吧。”
掌櫃的微微一笑,看向年輕人身邊的中年男人,“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一百萬,低於這個價不賣。”中年男人道。
“才一百萬啊?”掌櫃的很詫異地睜大眼睛,“上次在市文化藝術節拍賣會上,我見過類似的一件寶貝,拍出了六七百萬的價格,我總覺得這件玉雕怎麼也值個五百萬吧?”
這句話把慄少陽也說楞了,他和那兩位一樣瞪著雙眼看向掌櫃的。
“你說的是真的?”年輕人又站了起來,“我們急等錢用,不用五百萬,你給三百萬就賣給你!”
“你要求太低了!”掌櫃的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下週在世貿大酒店有場高層次的珠寶拍賣會,你可以交給我幫你們把這件寶貝拿去拍賣,至少能拍出去六百萬甚至更高。到時我們要收5%的佣金。至於前期宣傳費兩萬、報名費三千、鑑定費一萬二千、車馬費和保險費需要你們先付……合計費用三萬八千七百元。二位如果同意,請馬上繳費,我就和你們籤合同,如何?”
聽到這裡,慄少陽明白了,掌櫃這是將計就計。他不禁心中嘆道:古玩這行水真深啊!
如果對方是騙家,就會明白人家已經看出是贗品了,而且還給他們留下面子,兩人拿著東西走人,這件事就了結了。如果對方不是純心欺騙,那就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了,這件東西也不可能拍賣成功,再物歸其主。
這兩種可能性,店家從裡到外都沒有損失,而且還小賺一筆。
兩個男人對看了一眼,彼此用眼神交流片刻。中年男人站起身,一抱拳,“不好意思,我們急等錢用,等不及拍賣了,我們還是找下家吧。”
這個回答顯然是中規中矩的,按著劇本走的。
年輕人做了一個很遺憾的動作,拿起桌子上的玉雕晃了一下,放進盒子裡。
但就是這一晃,關注那件東西有一會的慄少陽眼珠子一閃,心裡捉摸上了。
“兩位慢走,這回合作不成功,我很期待下次的合作。”掌櫃也站起身來道。
“掌櫃的客氣,來日方長。”中年人帶著年輕人轉身就走。
就在二人快要走到門口時,慄少陽忽然站起身來,擋住二人的去向,“二位就這麼走了嗎?”
二人立刻站住腳步,轉身向慄少陽看去。
掌櫃和剛才招呼慄少陽的店員也是一愣,不知道慄少陽想幹什麼。就連店裡的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向慄少陽。
“你想買下我的寶貝?”年輕人見慄少陽的穿著就不似有錢人的樣子,很是惱火道。
慄少陽猥瑣地一笑,似乎有些不懷好意,“我是看你們擰著一個大木盒子走街串巷很不方便,想減輕你們的負擔……一句話:一千五,想不想賣?”
“奶奶的,你他媽的活膩歪了,1500也想買漢代寶玉?”年輕人噔噔地來到慄少陽面前,抬起腳就要踢過去。
慄少陽退了半步,年輕人見這腳踢不到對方,又放了下去。
“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這東西你們買來也就四百多塊錢,我出一千五,太有誠意了。算了,既然你們不領情,我不買了行不行?”
聽到慄少陽這麼說,年輕人抬起的腳又收回去了,而且回頭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皺了一下眉頭,看著慄少陽一臉的誠懇,也走了過來。
“既然你都知道價錢,為什麼還要出1500?”
“唉,我剛才看了一眼,那個松樹下的老者刻得很像我未來的老丈人,我想買下來送給他老人家。要是太便宜買給他,我怕他不高興。一千五正好是心理價位,不高不低,出手不算寒酸。”
說到女朋友,慄少陽有些訕訕的樣子,還有點難為情的樣子。
“哈哈,合情合理。人情價值1500,賣給你了!”中年人信以為然對年輕人一揮手。
“謝謝!”慄少嘿嘿一笑,趕緊從腳旁的的揹包裡拿出一疊舊鈔票,這疊鈔票裡從一元到百元面值都有,有的還缺了個角,但足夠厚,有個兩三千的樣子。
慄少陽從裡面點出十五張百元面值的鈔票遞了過去。
年輕人一把抓過慄少陽手中的鈔票,把木盒子拋向慄少陽,轉身跟著中年人快步離去。
“輕點、輕點,這麼好的東西摔壞了可就不值錢了。”慄少陽快速彎腰接住木盒子,心疼地開啟盒子,一邊嘴裡不滿地嘟囔著。
中年人和年輕人走出鈺鑫齋二十米外,年輕人不屑地道:“這土豹子他媽的裝內行,那東西是麻玉,也就一百三十塊錢的成本,還他媽的說四百多……五叔,我們再去搞十件這東西到這條街上來買,十一倍的利潤啊,比打劫強多了!”
“你以為這條街上的人都是像剛才那人一樣的傻子嗎?走吧,回去告訴老爺,這招不行,換招!”中年人頭也沒有迴向前去,看也沒有看年輕人。
提到老爺,年輕人也不敢說話了,乖乖地把剛才收到的一千五百塊錢塞進了中年人拉開的口袋裡,跟在其身後向遠處走去。
在鈺鑫齋裡,掌櫃看著慄少陽開啟盒子看了一眼,又蓋上了盒子,心中一動。
“你真是買給未來的老丈人的?”掌櫃的問道。
“你想要?”慄少陽把盒子推向掌櫃的,一點也不心痛地道:“三千賣給你。”
“臭小子,很會做生意啊,剛花1500買的麻玉,轉眼就翻倍賣!”店員像是看傻瓜一樣看著慄少陽。
“生意就是願打願挨,誰會做虧本的生意?我又沒有強迫你買,是不是?”慄少陽絲毫不以為怵。
“君子不奪人所愛,你既然花錢買了件稱心如意的麻玉藝術品,我就恭喜你了。”掌櫃微微一笑,也不覺得錯過了什麼。
“掌櫃的既然這麼說,那我就不算是壞了規矩。”慄少陽知道在別人地盤搶食吃,那是犯忌的。
“小子,沒想到你還是行家呢。”掌櫃聽慄少陽說了幾句話,馬上意識到什麼。
“行家算不上,只是多看了一些書而已。不過,我覺得您的判斷未免太早了,你們等會兒可不要後悔就是。”
“這種漏還能被你一個土豹子撿去?這條街上每天十幾萬人來來往往,可是撿漏的事情還聞所未聞。你這件工藝品最多一百五十塊,你竟然說四百多塊。”
店員心的話,土豹子就是土豹子,打眼了都不知道,每天都在做發財撿漏的夢。
“我要說一百五十塊,他還會賣給我嗎?土包子。”慄少陽不屑道。
知道對方真不要了,也看到楚強對“土包子”三個字很是不忿,慄少陽也懶得理睬,將那件“藝術品”拿出來,高高地舉過頭頂,然後猛地向石頭地面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