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鬥法下（1 / 1）
赤焰鷹的慘嚎聲在山谷間迴盪，淒厲中夾雜著焚天之怒。
腹部那個碗口大小的焦黑血洞，邊緣皮肉翻卷，淡金色的妖血混雜著內臟碎片汩汩湧出，更有一絲絲頑固的白金電芒在傷口內閃爍跳躍，如同附骨之疽，不斷撕裂著新生血肉，阻礙妖力流轉與傷口癒合。
劇痛與屈辱，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灼燙著赤焰鷹高傲的神魂。
它縱橫東荒邊緣多年，憑藉一身兇戾霸道的妖火與強橫肉身，便是尋常金丹後期修士也要忌憚三分，何曾被一隻修為低於自己、體型渺小如蟲豸的雀妖傷至如此地步？
尤其這傷勢，並非來自正面硬撼，而是被對方以詭譎身法、陰險偷襲所致！
這簡直比直接戰敗更令它難以忍受！
“孽畜！本座要將你挫骨揚灰，神魂煉入妖火，永世焚燒！”
赤焰鷹厲聲咆哮，聲浪震得遠處玄元觀屋瓦亂顫。
它雙翅狂扇，不再維持懸停，龐大的妖軀如同一座燃燒的赤金山峰，轟然拔高，直衝雲霄！
並非退卻，而是拉開距離，準備施展更強悍、更無差別的範圍殺招！
空中，赤焰鷹周身妖火瘋狂暴漲，赤金色的光芒刺目欲盲，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一片火海。
恐怖的妖力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空間的灼熱氣柱，將它籠罩其中。
“唳——！！！”
又是一聲穿雲裂石的鷹唳，但這一次，唳聲之中蘊含的卻不是單純的音波攻擊，而是某種古老、蠻橫、引動天地火靈之力的奇異韻律！
只見以赤焰鷹為核心，方圓數百丈內的火行靈氣瘋狂暴動、匯聚！
天空中的雲氣被蒸發殆盡，下方山林間的水汽瞬間被抽乾，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黃、枯萎、繼而憑空自燃！
甚至玄元觀外圍一些佈置的、品階不高的水系或木系防禦禁制，都在這狂暴的火靈潮汐衝擊下靈光急閃，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
“焚天……煮海！”
赤焰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吐出，都如同重錘擂鼓，引動天地轟鳴！
它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鷹目，已然鎖定了下方身形渺小的馬炔，以及馬炔身後那座讓它隱隱感到一絲威脅與厭惡的道觀！
這是它的天賦本命神通，亦是壓箱底的殺招之一！
一旦施展，消耗巨大，但威能足以焚山煮海，將大片區域化為焦土煉獄！範圍之內，無差別攻擊，看這隻滑溜的麻雀還能往哪裡躲！
馬炔抬頭望天，雀目之中映照著漫天赤金火光，瞳孔微微收縮。
左翅傳來的劇痛與體內肆虐的火毒，時刻提醒著它傷勢的存在。
而頭頂那迅速醞釀的、彷彿天災般的恐怖威能，更是讓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
不能讓它完全施展出來！
硬抗這範圍殺招，即便能撐住，玄元觀恐怕也要毀於一旦，小倩、五小隻、乃至觀中一切，都將化為飛灰！灰尾更是絕無幸理！
必須打斷，或者……以更強、更集中、更鋒銳的力量，在其神通完全展開前，將其核心擊潰！
電光石火間，馬炔心念已決。
它不再試圖以《陰影穿梭》躲避可能覆蓋全場的烈焰，也不再僅僅依靠“金風”騷擾。
體內，《金絲訣》以前所未有的瘋狂速度運轉起來！
丹田之中，那枚白金色的金丹驟然光芒大放，核心處那一點璀璨金芒彷彿被徹底點燃，金丹本身甚至因高速旋轉與力量過度抽取而發出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哀鳴！
精純、鋒銳、帶著一絲不朽意味的金丹法力，如同被壓榨到極致的岩漿，瘋狂湧向雙翅，湧向周身經脈！
與此同時，它溝通識海深處那面古鏡。
古鏡並無直接攻伐之能，但此刻卻微微震顫，散發出一股清涼、凝定、彷彿能鎮壓時空的奇異波動，幫助馬炔強行穩住因過度催谷而幾欲沸騰的識海與瀕臨崩潰的經脈。
雙翅之上，不再僅僅是流轉的白金毫芒。
無數細密到極致的白金色絲線，如同擁有生命般從羽毛根部鑽出，瘋狂生長、交織、纏繞！
眨眼間，馬炔的雙翅竟被一層半透明、泛著金屬冷冽光澤、由純粹庚金之氣與風靈凝聚而成的“羽甲”所覆蓋！
這“羽甲”薄如蟬翼，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氣息，邊緣處空氣被無聲切割，留下道道細小黑痕。
不止是雙翅！
它的喙、它的爪，乃至周身要害之處，都有類似的、更為凝練的白金鋒芒透體而出，使得它這隻灰褐色的小小麻雀，此刻看起來如同一尊由神金與疾風鍛造而成的殺戮兵器！
“庚金……附體！”
馬炔心中低喝。
這是它將《庚金劍訣》的凝劍之意與自身雀體結合，臨時創造出的搏命之法！
大幅度提升攻防與速度，但對肉身負擔極大，持續時間極短，過後必然元氣大傷。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
頭頂，赤焰鷹的“焚天煮海”神通已然醞釀到了尾聲，漫天火靈匯聚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赤金色漩渦，漩渦中心對準下方，毀滅的氣息令人窒息！
就是現在！
馬炔蓄勢已久的身形，動了！
沒有花哨的殘影，沒有詭譎的陰影跳躍。
只有一道筆直的、刺目的、撕裂了漫天赤金光焰的白金色流光！
它將所有力量，所有對風的理解，所有《金絲訣》的鋒銳，所有《庚金劍訣》的凝聚，所有生死一線的決絕，盡數灌注於這一“撲”之中！
速度，快到了極致！
彷彿超越了聲音，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
目標，直指空中那赤金漩渦的核心——赤焰鷹的胸膛，那顆熊熊燃燒的妖丹所在！
赤焰鷹正全力引導神通，心神大半沉浸在掌控天地火靈的玄妙感應中，驟然間，一股令它翎羽倒豎、妖魂刺痛的危險感如同冰水澆頭！
它駭然低頭，只看到一道白金細線，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外圍翻騰的護體妖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與角度，穿透了“焚天煮海”神通外圍尚未完全成型的火焰力場，直刺自己心口而來！
那鋒銳之意，凝練到了極點，彷彿能刺穿萬物！
“什麼？！”
赤焰鷹驚怒交加，想要中斷神通，扭身閃避，或者調動妖火全力防禦，都已經來不及了！
那白金細線太快！太銳！太決絕！
它只來得及將胸膛處最堅硬的幾根本命翎羽瞬間硬化，妖力瘋狂灌注，同時心臟位置的妖丹劇烈跳動，噴薄出本源妖火護住要害——
“噗嗤——！！！”
一聲沉悶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聲，響徹天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漫天赤金火光與狂暴的火靈潮汐，驟然一滯。
馬炔所化的白金色流光，已然消失在赤焰鷹胸前。
不，不是消失。
仔細看去，一隻覆蓋著白金“羽甲”、喙尖與雙爪閃耀著懾人寒芒的麻雀，此刻正如同最致命的鑽頭，整個身軀……硬生生撞入了赤焰鷹那堅硬如神鐵、纏繞著熊熊本命妖火的胸膛！
它的喙，它的爪，它周身覆蓋的庚金鋒芒，在接觸的剎那，便將赤焰鷹倉促凝聚的護心翎羽與妖火撕開了一道口子，深深沒入了血肉之中！
赤焰鷹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當胸擊中。
它瞪大了燃燒著金焰的鷹目，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劇痛，以及一絲……茫然。
低頭，能看到自己胸前一個並不算太大、卻深不見底、正瘋狂湧出淡金色妖血與破碎內臟的孔洞。
孔洞邊緣，血肉焦糊，更有無數細密的白金色劍氣如同跗骨之蛆，向四周瘋狂蔓延、切割！
而那隻該死的麻雀……竟然還在向內鑽！朝著它妖丹所在的核心鑽去！
“滾出來！！！”
赤焰鷹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夾雜著極致痛苦與瘋狂的怒吼！
它再也顧不得什麼“焚天煮海”神通，體內妖丹瘋狂震盪，磅礴如海的妖力與本源妖火不再外放，而是全部向內收縮、擠壓、焚燒！
誓要將這隻鑽進體內的“蟲子”徹底煉化成灰！
同時，它雙爪胡亂地向胸前抓去，利爪上烈焰熊熊，想要將馬炔摳出來！
然而，鑽入其體內的馬炔，此刻如同陷入了一片燃燒的岩漿地獄。
四面八方都是狂暴的妖火與碾壓性的妖力，瘋狂灼燒、擠壓著它的“庚金附體”狀態，消耗著它本已不多的法力。
更可怕的是赤焰鷹妖丹散發出的、源自生命本源的高溫與威壓，彷彿要將它的靈魂都融化。
劇痛、窒息、灼燒感如同潮水般襲來。
馬炔的意識都開始模糊。
但它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玄元觀也會完蛋！
它拼盡最後一絲清明，瘋狂催動《金絲訣》，將殘存的所有法力、所有意志，盡數灌注於喙尖一點！
那裡，一點凝聚了它全部鋒銳真意、隱隱帶上一絲破滅氣息的白金光芒，驟然亮起！
然後，朝著感應中那股最灼熱、最磅礴的源頭——赤焰鷹的妖丹，狠狠……啄下！
“鐺——！！！”
一聲彷彿洪鐘大呂、又似神金斷裂的巨響，自赤焰鷹體內沉悶地爆發出來！
緊接著，是赤焰鷹淒厲到無法形容、彷彿神魂都被撕裂的慘嚎！
它胸前那個血洞，猛地向外噴發出一股混雜著淡金妖血、破碎妖火、以及點點白金碎芒的恐怖能量亂流！
龐大的妖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劇烈抽搐、翻滾，再也維持不住飛行姿態，朝著下方山林，轟然墜落！
而一道黯淡到近乎熄滅、渾身焦黑、左翅畸形下垂、羽毛殘缺不全的灰影，也被那股爆炸的亂流從血洞中狠狠拋飛出來，劃過一道拋物線，無力地墜向玄元觀方向。
正是馬炔。
它最後那一啄，似乎……擊中了什麼。
但代價是，“庚金附體”狀態徹底崩潰，肉身瀕臨瓦解，法力點滴不剩，神魂昏沉，只憑著一縷頑強的意志，才沒有當場昏死過去。
“轟隆！！！”
赤焰鷹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玄元觀外數里的山林中，地動山搖，煙塵沖天而起，不知壓垮了多少樹木。
它的慘嚎聲已然微弱下去，只有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以及胸膛處那個恐怖血洞汩汩冒血的聲音。
妖丹……似乎並未被完全擊碎，但定然遭受了難以想象的重創，甚至可能出現了裂痕！本源妖火紊亂黯淡，生命氣息正在飛速流逝。
敗了？
堂堂金丹中期巔峰的赤焰鷹，竟被一隻金丹中期的雀妖，以這種慘烈到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擊敗了？
赤焰鷹殘存的意識裡充滿了不甘、怨毒，以及一絲荒謬的恐懼。
而玄元觀前，小倩已化作一道陰風衝出，險之又險地將墜落昏迷的馬炔接住。
五小隻也從藏身處飛出，看著主人焦黑殘破、氣息奄奄的模樣，發出驚恐焦急的鳴叫。
灰尾連滾爬爬地跑出來，看著遠處山林中騰起的煙塵與那微弱下去的暴戾氣息，又看看小倩懷中生死不知的馬炔，臉色煞白，渾身抖如篩糠。
塵埃尚未落定，血腥瀰漫四野。
這一戰，似乎分出了勝負。
但結局，慘烈得讓觀者心悸。
馬炔搏命一擊，固然重創強敵，幾乎打碎了赤焰鷹的妖丹，但自身也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昏迷不醒，傷勢極重。
而赤焰鷹……真的就此敗亡了嗎？
遠處山林中，那越來越微弱的喘息，忽然……極其詭異地，停頓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更加陰沉、更加邪異、充滿了無盡怨念與毀滅慾望的恐怖波動，如同甦醒的九幽惡鬼，緩緩地、卻堅定不移地，從那片煙塵中……瀰漫開來。
天空中，殘餘的火行靈氣並未散去，反而開始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之色。
小倩抱著馬炔，鬼體猛地一顫，霍然抬頭，望向赤焰鷹墜落的方向，清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灰尾更是如遭雷擊，癱軟在地，絕望地喃喃：
“不……不可能……那是……焚心魔焰……它……它要燃盡一切，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