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同歸於盡（1 / 1）
玄元觀外，山林死寂。
那株古松之下，小倩懷抱馬炔焦黑殘破的身軀，陰寒鬼氣竭力渡入，試圖穩住那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的氣息。
五小隻圍繞四周，驚恐的鳴叫已然停止，只餘下壓抑的悲鳴與無措的顫抖。
而癱軟在地的灰尾，瞳孔緊縮，死死盯著數里外赤焰鷹墜落之處，如同見到了世間最可怖的景象。
它顫抖的、帶著無盡恐懼的聲音，如同從牙縫中擠出：
“……焚心魔焰……師父……它瘋了……它要燃盡一切……”
彷彿是為了印證它的話語。
遠處那片被煙塵籠罩、原本只剩微弱喘息與血腥氣的區域，驟然發生了詭異而恐怖的變化！
先是死寂。
那原本粗重如破風箱的喘息聲，毫無徵兆地，徹底消失了。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感，如同無形的潮水，以墜落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迅速擴散開來！
這陰冷並非溫度降低，而是一種直透神魂的、充滿了極致怨毒、毀滅慾望與瘋狂執念的惡意！
天空中，那些因“焚天煮海”神通中斷而殘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火行靈氣，此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汙穢的大手攪動，迅速由赤金色澤，染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暗紅！
暗紅色的“火靈”翻滾著，非但沒有帶來灼熱，反而散發出一種吸攝生機、汙穢神魂的詭異氣息！
“嗡……”
低沉如鬼蜮呻吟的嗡鳴聲，自煙塵深處響起。
一股暗紅色的、粘稠如血漿的火焰，緩緩從煙塵中升騰而起。
這火焰沒有尋常火焰的躍動與熾烈，反而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流淌，火焰的核心，隱約可見一道扭曲破碎的龐大鷹影——正是赤焰鷹！
只是此刻的它，早已不復之前的華麗神駿。
周身翎羽焦黑脫落大半，露出下面千瘡百孔、遍佈焦痕與血洞的殘破肉身。
最駭人的是它胸膛那個被馬炔破開的恐怖傷口，此刻不再湧出淡金色妖血，而是從中不斷噴湧出那粘稠暗紅的“血液火焰”！
它的雙眼，眼窩深陷，原本燃燒的金色火焰已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兩團幽幽跳動的、同樣暗紅色的鬼火！
那鬼火之中，再也看不到理智與貪婪，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怨毒、瘋狂，以及一種要將自身與所見一切統統拖入毀滅深淵的決絕！
“焚心魔焰”！
此乃赤焰鷹血脈深處潛藏、非到絕境絕不會動用的禁忌之術！
以燃燒妖丹本源、獻祭大半神魂、引動心頭最惡毒之念為代價，將一身精純陽剛的赤焰妖火，徹底轉化為汙穢歹毒、焚滅神魂與生機的“魔焰”！
此焰一出，施術者固然十死無生，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但其威能也將恐怖暴增，尤其對於生靈神魂與道基的侵蝕汙染，堪稱無解！
赤焰鷹這是自知妖丹重創、本源流逝、性命難保，竟不惜一切代價，要拖著馬炔、拖著玄元觀、拖著這片地界所有生靈，一同陪葬！
“嗬……嗬……”
沙啞破碎、如同破風箱漏氣般的怪笑，從那暗紅魔焰包裹的鷹影中傳來。
赤焰鷹——或許已不能稱之為鷹，而是魔焰凝聚的復仇惡靈，緩緩轉動著那燃燒著暗紅鬼火的頭顱，“目光”鎖定了玄元觀方向，鎖定了小倩懷中氣息奄奄的馬炔。
“一起……死……都要死……”
它的意念混亂而瘋狂，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執著。
話音未落，那籠罩其身的粘稠暗紅魔焰猛地暴漲！
魔焰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向四周瘋狂蔓延，所過之處，草木瞬間失去所有生機，化為慘白的灰燼，連岩石都彷彿被抽乾了靈性，變得黯淡脆弱。
天空中被汙染的暗紅火靈，更是如同受到召喚，化作一道道扭曲的暗紅流火，匯入魔焰主體之中！
隨即，一道粗大無比、如同潰堤血河般的暗紅魔焰洪流，帶著焚滅神魂的尖嘯與汙穢萬物的惡意，轟然脫離赤焰鷹殘軀，朝著玄元觀山門，朝著馬炔與小倩等人所在，奔騰席捲而來！
速度並不特別快，但那鋪天蓋地的汙穢毀滅氣息，卻彷彿凍結了空間，讓人心神顫慄，生不出絲毫抵抗之心！
“主人！”
小倩悽聲驚呼，她本能地想帶著馬炔躲避，但那魔焰洪流覆蓋範圍太廣，氣機鎖定之下，陰魂之體的她更感不適，動作竟比平時慢了許多！
五小隻更是被那恐怖的魔意震懾，呆立原地，動彈不得。
灰尾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被魔焰吞噬、神魂俱滅的下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小倩懷中，那具焦黑殘破、氣息幾近於無的麻雀身軀，猛地一顫！
並非甦醒，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不屈的本能反應！
馬炔的識海深處，那面沉寂的古鏡，彷彿受到了外界極致邪惡與毀滅氣息的刺激，鏡面之上，驟然盪開一圈圈清冷的、彷彿能滌盪萬古汙穢的銀色漣漪！
與此同時，馬炔丹田之中，那枚因為過度催谷而黯淡欲碎、甚至表面已出現細微裂痕的白金色金丹，在這生死絕境的壓迫與古鏡清輝的刺激下，核心處那一點象徵著《金絲訣》根本、蘊含著不朽鋒銳之意的金芒，如同迴光返照般，猛然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純粹的一縷光華！
這縷光華，順著馬炔殘破的經脈，無視了肉身的傷痛，無視了法力的枯竭，強行衝破了昏迷的阻隔，自它緊閉的喙中，逸散而出！
沒有形態，沒有聲勢。
只有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純粹到極致的白金流光。
這流光，彷彿凝聚了馬炔畢生對“金”之鋒銳、“風”之迅捷、“雷”之破邪的所有領悟！
雖然這縷微弱，但卻依舊顫巍巍地迎向了那咆哮而至、汙穢滔天的暗紅魔焰洪流。
對比之下，渺小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然而——
就在白金流光與暗紅魔焰接觸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