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要再靠近了(1 / 1)
昭陽宮內,燭火輕搖。
李雲初擰乾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皇后枯瘦的手腕。
東宮肯定是不能再住下去,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她昨夜就直接把母后接回了昭陽宮。
溫水一遍遍洗去那些滲出的黑色血絲,卻洗不掉皮膚下游走的青紫色蠱紋。她將玉佩又往皇后掌心塞了塞,看著那微弱的藍光隨著皇后漸穩的呼吸忽明忽暗,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幾分。
銅盆裡的水已經換了七次,每次都會浮起一層細密的蟲卵。李雲初咬著唇,用銀針一個個挑破,看著它們在燭火下“噼啪”爆開,化作腥臭的黑煙。
“母后……”她輕聲喚著,手指拂過皇后凹陷的臉頰。
曾經雍容華貴的面容,如今像是被抽乾了生氣的蠟像,唯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證明這人還活著。
袖中的體溫計突然滑落,“噹啷”一聲砸在腳踏上。
李雲初急忙撿起,對著燭光反覆檢視。
金屬外殼上那道裂痕還在,可裡面再沒出現過那個嬉皮笑臉的光影。
“鹿佳齊……”她摩挲著冰涼的金屬,喉嚨發緊,“你到底是死是活?”
自從那日鹿佳齊在這上面出現之後,他就再也沒出現過。
這一切好似都是她的幻覺一般。
窗外忽然傳來打更聲,三更天的梆子像是敲在她太陽穴上。
最近發生的一切,壓得她幾乎窒息。
“啪嗒——”
一滴淚砸在皇后手背的蠱紋上,那處皮膚竟然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雲初猛地抬頭,卻見皇后乾裂的唇間溢位一絲氣音:“初兒……”
“母后!”她輕聲喚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皇后枯瘦的手指突然動了動。
李雲初渾身一顫,手中的銀針“噹啷”掉進銅盆裡。
她屏住呼吸,看著皇后蒼白的眼皮微微顫動,像是掙扎著要掀開千斤重的帷幕。
“初......兒......”
這一聲氣若游絲的呼喚,讓李雲初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哭出聲來。
冰涼的手撫上她的發頂。
那觸感讓李雲初渾身發抖。
太熟悉了!
兒時每次生病,母后都會這樣摸著她的頭髮,輕聲哼著江南小調哄她入睡。她不敢抬頭,生怕一抬頭就會發現這只是自己的幻覺。
“我的初兒......長大了......”
皇后乾裂的唇間溢位這句話,李雲初終於崩潰般撲到榻邊,淚水浸溼了錦被。她感覺到母后枯瘦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像從前一樣輕輕梳理著她散亂的長髮。這溫柔的觸感讓她哭得更兇,肩膀不住地顫抖。
“別哭……”皇后虛弱地拭去她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讓母后好好看看你……”
李雲初抬起頭,對上皇后渾濁卻溫柔的目光。那張曾經雍容華貴的臉,如今凹陷得可怕,皮膚下隱約有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管裡爬行。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慈愛絲毫未變。
“母后,是我......我是初兒......”她哽咽著,緊緊握住皇后皮包骨的手腕,生怕一鬆開人就會消失,“母后!”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皇后身上痛哭失聲。
這些年的委屈、恐懼、孤獨,全都化成了滾燙的淚水。她感覺到母后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小時候她做噩夢時那樣。
但下一秒,那隻手突然攥緊了她的衣襟。
“初兒,聽我說……”皇后的聲音驟然變得急促,指甲幾乎掐進她的皮肉,“睿兒……睿兒已經瘋了……”
李雲初猛地抬頭,看到皇后眼中的慈愛被恐懼取代。
“你舅舅一家......是睿兒......”皇后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溢位一絲黑血,“是睿兒……是他在陛下面前挑撥……說白傢俬通北狄......那些所謂的密信......全是他偽造的......”
李雲初如遭雷擊,耳邊嗡嗡作響。
“我發現真相後......去求陛下重審......”皇后痛苦地閉上眼睛,“可睿兒……他給我下了蠱......他怕我說出去......”
李雲初渾身發冷,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皇后慘笑一聲,突然扯開自己的衣領。
鎖骨下方,一道猙獰的刀疤蜿蜒如蜈蚣:“這是……睿兒親手刺的……”
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皇后的臉色瞬間慘白,她一把抓住李雲初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快跑,惡魔要來了……快點跑……”
“嘩啦!”殿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李雲初藉著床幔的空隙,看見睿兒繡著金蟒的衣角踏進內殿,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母后,您怎麼醒了?”
皇后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死死抓住李雲初的衣袖,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掐進她的皮肉裡。
“不要過來!”皇后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滾開!滾開!”
她瘋狂地向後縮去,後背撞在床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錦被被她踢到地上,露出下面瘦骨嶙峋的身體。
那身素白的中衣下,隱約可見皮膚上爬滿青紫色的蠱紋,像無數條毒蛇纏繞在她身上。
李雲初慌忙抱住皇后顫抖的身體,感覺到她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母后!母后!是我,初兒在這裡......別怕……”
李明睿站在三步之外,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床榻上,籠罩著母女二人。
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冰。
“母后為何如此害怕兒臣?”他輕聲問道,向前邁了一步,“兒臣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
“站住!”李雲初厲聲喝道,一隻手護著皇后,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藏在袖中的匕首,“不要再靠近了!”
李明睿果然停下腳步,卻低低地笑了起來:“阿姐,你這是做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李雲初厭惡的臉上,笑意更深,“拿刀對著自己的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