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的神,是我的狗!(1 / 1)
中原,黃河故道以北的枯寂平原。
秋風如刀,捲起漫天黃沙,將天與地染成一片渾濁的昏黃。
兩股足以改寫天下格局的鋼鐵洪流,在此地,遙遙對峙。
一方,是耶律洪基親率的三十萬大遼鐵騎。
無數的旌旗匯成一片黑色的森林,戰馬不安的嘶鳴與甲冑摩擦的悶響,交織成一片壓抑的雷鳴,盤踞在地平線上。
每一個契丹勇士的臉上,都帶著狼一般的驕傲與嗜血。
他們是來征服的。
而另一方,蘇雲的天罰軍,數量不過五六萬。
他們沉默地列成一個個漆黑的方陣,如死神投下的陰影,整片戰場鴉雀無聲。
黑色的甲冑在天光下不反射任何光芒,只吞噬一切,散發著冰冷而死寂的氣息。
他們身上沒有戰意,沒有情緒,只有一種被徹底馴服的,等待主人命令的,絕對服從。
在這片由數萬人構成的黑色死海中央,那輛由十六匹純白異馬拉動的巨型戰車,便是一切威壓的源頭。
它像一座移動的黑色宮殿,君臨天下。
戰車的最前方,一道狼狽的身影被粗大的玄鐵鎖鏈死死捆綁。
穿透琵琶骨的鐵鉤讓他無法動彈分毫,只能在風中無力地垂著頭,任由亂髮遮蔽面容。
耶律洪基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道身影上。
他的瞳孔驟然刺成一點,視線幾乎要將前方的空氣洞穿。
他不需要看清那張被亂髮和血汙遮蔽的臉。
只一眼。
那身形,那股即便淪為階下囚也依舊如山嶽般不屈的骨架,他此生都忘不掉!
“二弟……”
耶律洪基的嘴唇無聲翕動,這兩個字是從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他身後的遼國眾將,也全都看清了那道身影。
整齊的將領陣列中,響起一片馬韁被猛然勒緊的摩擦聲,伴隨著戰馬痛苦的嘶鳴。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荒謬與驚駭。
“那……那是南院大王?”
“不可能!蕭峰大王武功蓋世,天下無雙,怎麼會……”
“是宋人的奸計!對!一定是找了個身形相似的囚犯,想亂我軍心!”
“沒錯!大王是契丹的戰神,他怎麼可能敗!”
將領們失態地議論著,他們拒絕相信,那個在他們心中近乎於“神”的男人,會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耶律洪基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
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胯下神駿的黑馬發出一聲長嘶,載著他,一步步向前。
他要親眼看清楚。
距離在拉近。
那道身影的輪廓也愈發清晰。
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灰色布衣,那雙即便是廢人也依舊寬厚如山的大手,以及那從骨子裡透出的,雖被屈辱掩蓋,卻依舊存在的,獨屬於蓋世英雄的氣概。
是了。
就是他。
是那個曾與自己在草原上對月暢飲,對天盟誓的結義兄弟。
是那個曾憑一己之力,於萬軍之中救自己於危難的,契丹的戰神!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怒,在他胸膛裡轟然炸開,不是火山,是整片天地都在他腦海中崩塌!
他的理智,被這股滔天的怒火瞬間焚燒殆盡。
他的雙眼,一瞬間被血色完全吞噬。
“蘇——雲——!”
耶律洪基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震動原野的咆哮,那聲音裡充滿了帝王的震怒,與手足被當眾凌辱的瘋狂。
“你這南朝魔頭!竟敢如此折辱我二弟!”
“速速放了他!”
“朕,或可饒你一個全屍!”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掀起滾滾塵埃。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戰車之上,車簾未動,人影未現。
彷彿他這位大遼皇帝的雷霆之怒,不過是拂過車簾的一縷微風,甚至不配讓裡面的人,掀開簾子看一眼。
這是最極致,最赤裸的羞辱!
“混賬!”
耶-律洪基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抽出腰間的狼頭金刀,刀尖遙遙指向那座黑色的移動宮殿。
“車裡的鼠輩!給朕滾出來!”
“再不出來,休怪朕這三十萬鐵騎,將你連人帶車,碾成齏粉!”
終於。
車簾被一隻手掀開了。
那是一隻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的手,隨意得像是拂去一隻惱人的飛蟲。
蘇雲的身影,出現在車門口。
他依舊是一身青衫。
就那麼隨意地斜倚著門框,姿態慵懶,像個剛被吵醒的世家公子,帶著幾分不耐。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耶律洪基和他身後那片鋼鐵森林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只是側過頭,對著跪在腳邊,身形曼妙的李清露,用一種近乎寵溺的語氣,輕聲說道。
“奴妃,手痠了麼?”
“剝顆葡萄,潤潤嗓子。”
“是,主人。”
李清露那張曾寫滿驕傲與恨意的絕美臉龐上,此刻只剩下被抽離了靈魂的麻木。
她熟練地剝開一顆晶瑩剔透的紫葡萄,用兩根雪白的玉指捏著,恭敬地遞到蘇雲的唇邊。
蘇雲張口,將葡萄含住。
細細品味。
從始至終,他都未曾正眼看過耶律洪基。
彷彿那三十萬鐵騎,那位草原的雄主,在他眼中,不過是些無趣的,聒噪的背景板。
耶律洪基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戎馬一生,征戰四方,何曾受過這等無視!這等羞辱!
“你……找……死!”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間迸出來的,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蘇雲終於嚼完了那顆葡萄。
他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視線終於落在了耶律洪基的身上。
那眼神,平靜,淡漠。
像是在看一個……在自己面前上躥下跳,試圖引起自己注意的小丑。
“哦?你就是那個遼國皇帝?”
蘇雲的語氣,帶著一絲恍然,還有一絲純粹的玩味。
“你叫耶律……什麼來著?”
“你!”
耶律洪基一口氣沒上來,眼前發黑,險些從馬背上栽下去。
“罷了。”
蘇雲擺了擺手,彷彿已經失去了所有興趣。
“一個死人的名字,不記也罷。”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戰車前方,那個被鐵鏈捆綁的蕭峰身上。
“你在看他?”
蘇雲的嘴角,勾起一個殘忍到極致的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蕭峰那沾滿血汙的頭顱,動作像是在撫摸一隻寵物的毛髮。
“朕的這個新玩物,還不錯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兩軍陣前每一個人的耳中,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鋼針。
“曾經的蓋世英雄,契丹的戰神,你們眼裡的神。”
“現在,不過是朕戰車前的一件裝飾品。”
“你!”耶律洪基的眼角已經崩裂,滲出鮮血,他能感覺到,自己二弟的身體,在聽到這番話後,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英雄末路,被剝奪了所有尊嚴的,無聲的悲鳴。
“朕要殺了你!朕一定要殺了你!”
他瘋狂地咆哮著,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全軍聽令!”
耶律洪基高舉起手中的狼頭金刀,刀鋒在天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光。
“衝鋒——!”
“救出南院大王!踏平中原!”
“殺啊——!”
一聲令下。
三十萬遼國鐵騎,如同被徹底激怒的遠古兇獸,發出了震動天地的怒吼。
大地,開始劇烈地轟鳴。
一場足以將這片平原上所有生靈都碾成塵埃的鋼鐵風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