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朕,只用了一個字!(1 / 1)
“殺——!”
三十萬人的咆哮融為一體,化作實質的音浪,筆直地衝上雲霄。
天穹之上的雲層,被這股意志與殺意的集合體,震得寸寸碎裂。
大地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耶律洪基一馬當先,猩紅的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宛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他身後,是吞噬光線的鋼鐵浪潮。
無數柄馬槊齊齊放平,組成了一片移動的死亡森林。
那萬千鋒刃反射的寒光,匯聚成一道刺目的白線,分割了天地。
馬蹄轟鳴如雷,密集、沉重,敲擊在每個人的心口,要將那顆脆弱的臟器生生震出胸腔。
這股力量,這股由三十萬精銳騎士構成的洪流,一旦開始奔騰,便足以將前方的一切障礙物碾成齏粉。
無論是血肉之軀,還是城池壁壘。
這是凡俗世界最頂級的戰爭機器,是帝王們用以征服天下的最終答案。
面對這天塌地陷般的軍威。
蘇雲麾下的天罰軍陣列,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騷動。
他們是亡命徒,是江湖草莽,可歸根結底,他們是人。
在這樣純粹的、暴力的、龐大的軍勢面前,個體的武勇被壓縮到了極限,渺小如塵。
許多人臉色慘白,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雙腿已然不聽使喚地發軟。
“穩住!”
“都給老子站穩了!”
烏老大騎在馬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他手中的長鞭卷著風聲,惡狠狠地抽在幾個控制不住身體想要後退計程車卒身上。
皮開肉綻,血痕深可見骨。
“誰敢再退一步,不用等遼狗的馬蹄過來,老子現在就活剮了他!”
他怕嗎?
他怕得要死。
他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就要炸開。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後那輛華麗戰車中坐著的是什麼。
那是一個比眼前三十萬鐵騎,還要恐怖一萬倍的存在。
落在遼人手裡,興許還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屍體。
可若是違逆了主人的命令……
烏老大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他很清楚,今天自己只有兩條路:站著死,或者跪著死。
絕無倖免。
天罰軍的騷動,在這樣血腥的彈壓下,被強行摁了下去。
他們一個個雙目赤紅,死死攥著兵器,像是被徹底逼入絕境的野獸,準備流盡最後一滴血。
戰車之上。
蘇雲甚至沒有從那張寬大的軟榻上坐起。
他只是將懷中那具名為“鍾靈”的完美人偶摟得更緊了些,而後,才懶洋洋地掀開了眼皮。
他的視線,越過了那片奔騰咆哮的鋼鐵風暴。
精準地,落在了最前方那個瘋狂的帝王身上。
那眼神裡,沒有凝重,沒有殺意,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種神祇俯瞰蟻群時的純粹。
漠然。
以及,無聊。
“真吵。”
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然後,他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像一件完美的玉雕。
他對著那片撼動山河的鐵騎洪流,對著那三十萬奔騰的生命。
就那麼隨意地,凌空虛虛一點。
一個音節,從他唇間溢位。
輕得像是風中的一聲嘆息。
“陷。”
言出。
法隨。
下一個剎那。
沒有任何預兆。
在遼國騎兵衝鋒路徑的正前方,那片被無數馬蹄踐踏的堅實平原。
瞬間,失去了它名為“堅固”的屬性。
大地,不再是大地。
它變成了一片廣袤無垠、深不見底的黑色流沙沼澤!
不是泥土被水浸透那麼簡單,更不是地面塌陷。
而是“大地”這個概念本身,被一股至高無上的意志,強行扭曲,篡改了定義!
“噗嗤——!”
衝在最前的耶律洪基,連同他胯下那匹日行千里的神駿黑馬,沒有任何反應時間,一頭扎進了這片憑空出現的死亡泥潭。
黑色的泥漿瞬間淹過馬腹。
戰馬發出淒厲到極點的嘶鳴,四蹄瘋狂刨動,換來的卻是更快地下沉。
緊接著。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成百上千的遼國鐵騎,如下鍋的餃子,在巨大的慣性下根本無法止步。
他們前赴後繼地,整齊劃一地,衝進了這片絕望的沼澤。
“啊——!”
“救命!這是什麼妖法!”
“我的馬!我的腿斷了!”
震天的喊殺聲,頃刻間被更淒厲的慘叫所取代。
戰馬的悲鳴,士卒的哀嚎,骨骼被後續同袍與戰馬踩踏擠壓的碎裂聲……
無數聲音匯成了一曲最恐怖、最混亂的地獄交響。
曾經堅不可摧的衝鋒陣型,在這一刻,徹底瓦解。
人踩人,馬踏馬。
無數勇猛的契丹武士甚至沒能看見敵人的模樣,就被自己人的馬蹄活活踩死,被那冰冷粘稠的泥漿吞沒,連一聲完整的呼救都發不出來。
那片憑空出現的黑色沼澤,像一張貪婪的巨口,瘋狂地、無聲地吞噬著鮮活的生命。
後方的騎兵,眼睜睜看著前方的同袍成片成片地消失在地平線上。
他們的瞳孔因恐懼而縮成了針尖。
他們拼命地拉扯韁繩,試圖讓瘋狂前衝的戰馬停下腳步。
可高速衝鋒的重騎兵陣列,又豈是說停就能停的?
巨大的混亂,如同一場瘟疫,在整個遼軍陣列中瘋狂蔓延。
僅僅一個字。
一次抬手。
大遼引以為傲的三十萬鐵騎,便有近三分之一,徹底陷入了癱瘓、崩潰與自相殘殺。
“不……這不可能……”
耶律洪基憑藉自己超凡的武道修為,在戰馬徹底沉沒的前一刻,猛地一踏馬背,沖天而起。
可他身形剛剛躍至半空,便感到腳下傳來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吸力。
“噗通!”
這位草原的雄主,大遼的皇帝,終究還是狼狽不堪地摔進了齊腰深的泥漿裡。
冰冷,粘稠,散發著腐敗的氣息。
那身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黃金鎖子甲,此刻沾滿了汙穢。
他抬起頭,呆滯地望向自己身後。
那片曾讓他引以為傲,讓他堅信可以踏平天下的無敵鐵軍,此刻,正上演著一幕掙扎、哀嚎、自相殘殺的人間煉獄。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妖術?
不!
這世間,絕沒有任何妖術,能做到這般改天換地!
他終於明白了。
那些從南朝傳來的,被他斥為荒唐鬼話的情報,每一個字,原來都是真的!
他此刻面對的,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魔!
他此生最大的豪賭,他壓上整個大遼國運的決戰……
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自取其辱的、滑稽至極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