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心涼!(1 / 1)
“你們去找礦長要工資時,他是怎麼回覆的?有沒有威脅、脅迫你們?”
錢進筆尖不停,抬頭看向老礦工,眼神裡帶著幾分審慎。
“還有,老闆賭錢的訊息,你們是聽誰說的?訊息來源靠譜嗎?”
“剛剛提到的裝置過期、支護鬆動這些問題,難道就沒有相關部門定期檢查?”
“要是檢查過,你們礦長是怎麼應付過去的?”
錢進接連丟擲問題,筆尖在筆記本上飛速劃過,墨水洇開的字跡密密麻麻。
半個多小時過去,厚厚的筆記本已經寫滿了十頁,每一條都觸目驚心。
他合上本子,指尖重重按在紙頁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震驚與怒火,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朝下示意大家安靜。
此刻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聲音斬釘截鐵。
“工友們!你們反映的情況,既嚴重又惡劣!
拖欠工資,是侵犯大家的合法權益。
而漠視安全生產、拿礦工的性命當兒戲,這更是我們黨和政府絕對不能容忍的底線!
請大家相信我,也相信黨委政府,這件事,我錢進管定了!
現在,我就去雲嶺礦業,實地查證情況!”
話音剛落,工人們又起了一陣騷動。
為首的老礦工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嘴唇囁嚅著,眼神有意無意地瞟向站在一旁的崔元化和分管工業的副鎮長於星,帶著幾分戒備與失望。
“錢鎮長,不是我們不相信你,可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裡滿是疲憊。
“我們實在是被糊弄怕了。上次鎮上的領導也這麼拍著胸脯保證,可快一個月過去了,我們還是一分錢都沒見到。
您看這……唉。”
錢進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崔元化和於星,眉頭擰得更緊。
顯然,這兩人在拖欠工資的事情上要麼不作為,要麼有貓膩,不然老礦工不會這般提防。
至於是否存在官商勾結,還得後續查證。
他往前挪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誠懇。
“老鄉,我錢進也是農民的兒子,知道這半年工資對一個家庭意味著什麼。
是孩子的學費,是老人的藥費,是一家人的生計。
您看這樣行不行,先給我一天時間調查,明天下午這個點,你們再來,我一定給你們一個準話。”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老礦工身上,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老礦工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攥了攥衣角,最終緩緩點頭。
“錢鎮長,其實我前幾天看見你帶著專家去大腦袋家的大棚,蹲在地裡跟他聊了大半天,我就覺得你是個肯為老百姓辦事的好官。”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眼神裡滿是期盼與忐忑。
“希望……希望你不會騙我們。”
錢進聞言,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氣,恨不得當場質問崔元化和於星。
看看!
老百姓對政府的信任已經脆弱到了這種地步!
以前鄉親們見了幹部,哪次不是笑臉相迎、掏心掏肺?
現在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不敢抱希望的期盼,是你們一點點耗盡了老百姓的信任,把他們推向了對立面!
他越想越氣,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承諾都是空談,唯有實際行動才能贏回信任。
贏回那份用無數革命先烈的血汗換來的、老百姓對政府的信賴,這份信念,絕不能倒!
送走礦工們,錢進沒搭理湊上來想解釋的崔元化,直接撥通了正在縣上開會的鎮黨委書記郭志勇的電話,簡要彙報了情況,並說明了自己要實地調研的打算。
作為鎮長,如此重大的事情,必須跟一把手通氣,既是尊重,也是政治站位。
電話那頭,郭志勇聽著他沉重的語氣,沉默片刻後,語氣堅定地給予支援。
“雲嶺鎮經濟停滯這麼久,老百姓日子過得緊巴,是該打破窠臼了。
你放手去做,有什麼問題我頂著,我就不信還能把天捅破了!”
得到這句話,錢進心裡有了底,結束通話電話便起身準備動身。
崔元化一聽他要直接去煤礦,深知那裡關係盤根錯節,且聽工人們的描述,簡直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立刻站起身,語氣堅決。
“錢鎮長,我跟你一起去!”
他眼神裡帶著擔憂,錢進剛來,不瞭解礦上的水深,一個人去太危險。
分管工業的於星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上前一步。
“錢鎮長,崔書記,我也去!安全生產是我的分管範圍,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責無旁貸!”
錢進看了崔元化一眼,讀懂了他目光中的擔憂與支援,挑了挑眉,雖有幾分狐疑,但此刻事態緊急,也顧不上細問。
“好!崔書記,於鎮長,咱們一起去!現在就走,不給礦上任何準備和遮掩的時間!”
他要的就是突然襲擊,撕開所有偽裝,看看雲嶺礦業最真實、最不堪的真面目!
錢進、崔元化、於星、安然,再加上安監站的兩名執法技術人員,分乘兩輛車,風馳電掣般駛向位於鎮子邊緣山坳裡的雲嶺礦業。
車子在坑窪不平的礦區道路上顛簸,揚起的漫天塵土混雜著煤屑,彷彿都透著一股焦躁不安的氣息。
抵達礦廠時,鏽跡斑斑的大鐵門緊閉著,門衛見狀立刻攔了下來。
通報過後沒多久,一個腆著圓滾滾的啤酒肚、額頭冒著冷汗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了出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正是礦上的生產礦長馬礦長。
“哎呀呀!崔書記!於鎮長!什麼風把您二位領導一起吹來了?”他一邊搓著手,一邊快步上前,眼神飛快地掃過幾人,試圖掩蓋內心的慌亂。
“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幾位領導一來,真是讓我們這小礦蓬蓽生輝!”
崔元化指了指錢進,介紹道。
“這位是咱們鎮新上任的錢鎮長。”
馬礦長立刻換上更熱絡的神情,連忙伸出右手。
“原來是錢鎮長!久仰久仰,您好您好!”
錢進卻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徑直無視了他伸出的手,冷聲道。
“馬礦長,我們接到工人實名舉報,過來實地核查工資發放和安全生產情況。現在,帶我們去井口作業區、工人宿舍、排程室,一個地方都不能漏。”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違抗的命令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