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辭退(1 / 1)
“行了!都少說兩句!有錢發就不錯了!總比之前乾等著強!上次去鬧,不也沒用嗎?”
也有相對理智的工人試圖勸解。
“哼!一百萬就想打發我們?要是剩下的錢沒了著落,老子就去市裡、去省裡告!不信沒人管!”
臺下頓時像炸開了鍋,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抱怨聲、爭吵聲混雜在一起,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錢進用力對著喇叭,連續發出“安靜!請大家安靜!”的喊聲。
手掌向下壓了壓,待聲浪稍平,他深吸一口氣,用幾乎嘶吼的聲音,充滿了斬釘截鐵的意味喊道。
“鄉親們!工友們!請聽我說完!
這一百萬,它只是開始!只是第一步!”
他環視眾人,目光炯炯。
“我錢進,在這裡,就站在這個臺子上,以我雲嶺鎮鎮長的黨性和人格向大家保證!
最多十天!十天之內,政府會想盡一切辦法,也一定把剩下的所有欠薪,足額地、一分不少地發到每一位兄弟手上!
黨和政府,絕不允許任何一個為我們山川縣發展流過汗、出過力的工人兄弟,既流汗,又流淚!”
“好!!”老陳師傅立刻在人群中振臂高呼,聲音洪亮。
“錢鎮長說得在理!做的更是沒得說!
咱們昨天才跟錢鎮長反映了情況,人家第二天就想辦法弄來了一百萬!就衝這份心,這份效率,我老陳信他!”
“對!我也信錢鎮長!”
老李頭也站了出來,扯著嗓子喊。
“十天!不長!大家有困難,再咬牙忍一忍!互相幫襯一下!
要是十天後,錢鎮長拿不出錢來,不用大家去,我老李第一個揹著乾糧去省裡給大家討說法!”
“老陳老李說得對!錢鎮長是真心給咱們辦事的,咱們得信他一次!”
又有幾位老師傅在人群中呼應。
受到這些在工人中素有威望的老人的帶動,再加上錢進那句“十天之約”的沉重承諾。
人群中躁動的情緒漸漸被壓制下去,越來越多的工人開始點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零星的掌聲響起,隨後匯成了一片熱烈的聲浪。
錢進心中暗自稍鬆口氣。
看到沒有!這就是找託的重要性!
然而,就在局面看似要被穩住,發放工作即將開始之際,一直陰惻惻躲在人群裡的馬礦長,覺得時機到了。
他瞅準這個空檔,猛地從人堆裡擠了出來,幾步竄到人群前方,臉上堆著虛偽的悲慼和無奈。
“工友們!工友們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馬礦長揮舞著雙手,聲音帶著哭腔。
“錢鎮長體恤大家,給大家發欠薪,我代表…代表礦上,也打心底裡感激!”
他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變得沉重。
“可是…可是現在我不得不告訴大家一個壞訊息。
大家都知道,咱們礦停業整改了,這一停,機器不轉了,煤出不來了。
現在沒了進項,別說大家的工資,就連我這個礦長,往後也得跟著大家一起喝西北風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像是無比痛心般,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高高舉過頭頂,彷彿那是什麼不得了的聖旨。
“大家看看吧!都睜大眼睛看看吧!”
馬礦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煽動性的悲憤。
“這是…這是金老闆剛剛傳真過來的宣告!
他說…他說咱們雲嶺礦業因為這次無.限期的停業整改,實在…實在是幹不下去了!
撐不住了
沒辦法,只能…只能無奈地辭退大家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瞬間變得死寂的人群,繼續添油加醋。
“大家…大家領完今天這點錢,就…就趕緊各自想辦法吧!
去勞務市場看看,或者託親戚朋友打聽打聽,有沒有別的活路。
趕緊…趕緊另謀出路,養家餬口要緊啊!”
這張紙,這番話,如同在即將平息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巨石!
“啥?要辭退我們?憑什麼啊!”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粗糲的怒吼,一個皮膚黝黑、肩膀寬厚的漢子猛地往前擠了兩步,沾滿煤灰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我在這礦上幹了十五年!從二十歲的小夥子幹到三十五,老婆孩子全靠我這點工資養活,憑什麼說辭退就辭退?”
他身邊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碎花襖的女人立刻拉住他的胳膊,眼眶通紅地附和。
“就是啊馬礦長!我們家老周去年才生了一場大病,好不容易才借錢治好了。
現在欠的外債還沒還完,這要是沒了工作,我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啊?”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懷裡的小男孩被嚇得癟了癟嘴,緊緊摟住母親的脖子。
人群瞬間像被潑了熱油的油鍋,剛剛平復的躁動再次翻湧起來。
原本眼中帶著希望的人們,臉上又重新蒙上了一層陰霾,議論聲比剛才更甚,甚至夾雜著幾聲憤怒的咒罵。
“馬礦長你這話啥意思?合著錢鎮長給我們發這100萬,就是打發我們走的?”
“我看就是你們跟金老闆串通好了!想把我們一腳踢開,好自己霸佔礦場!”
“不行!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說法!要麼讓我們復工,要麼就給我們賠償!”
馬礦長站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笑,卻故意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攤了攤手。
“各位兄弟,各位嫂子,我也是沒辦法啊!”
他舉起手中的宣告,聲音刻意拔高,帶著幾分委屈。
“你們看,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是金老闆的決定,我一個小小的礦長,能說了算嗎?”
他話鋒一轉,眼神瞟向主.席臺上的錢進,語氣裡帶著一絲挑撥。
“再說了,礦場是錢鎮長下令停業整改的。
現在復工遙遙無期,金老闆那邊資金鍊也斷了,不辭退大家,難道讓他白養著咱們?”
錢進站在主.席臺上,臉色依舊沉穩,但握著電喇叭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清晰地看到馬礦長眼底的算計,也感受到了臺下工人們的焦慮與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