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無形的大手（1 / 1）
包廂厚重的木門在金大昌絕望的嗚咽聲中被徹底關上，將那不堪的一幕隔絕在外。
但室內凝滯的空氣並未因此變得輕鬆，反而因龍哥接下來的話而再度繃緊。
“錢鎮長。”
龍哥重新盤起那串紫檀手串，眼神陰鷙地在錢進和鄭儀麟臉上掃過，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合同，簽了。規矩，你們懂。
首付款，一億兩千萬，三天，我只等三天。
時間一到，錢沒到賬……”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子江湖人特有的狠戾氣息已然瀰漫開來，意思不言自明。
“嘿！”
鄭儀麟本來正為拿下礦權而心情舒暢，聞言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
咋滴！？就你他孃的會放狠話，老子不會啊？
他嗤笑一聲，毫不畏懼地迎上龍哥的目光。
“龍哥，您放心，我們做事，講究！
說三天就三天，一分不會少，一秒不會晚。
倒是您這邊，礦權交接、手續過戶，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尾巴，可得料理乾淨了。
別到時候我們錢打過去了，您這兒又出什麼么蛾子，那可就不好看了。
哥們兒我雖然不愛惹事，但也不是怕事的主兒。”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帶著煤二代特有的底氣和一絲江湖氣，既是承諾，也是回敬。
錢進作為基層領導幹部，自然不能說這些話，那麼由煤二代鄭儀麟說最合適不過了。
龍哥鼻腔裡哼出一股冷氣，深深看了鄭儀麟一眼，沒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手下送客。
離開“靜心齋”，坐進車裡，鄭儀麟長長舒了口氣，隨即興奮地一拍大腿。
“媽的，總算拿下了！老三，你這談判技巧可以啊。
軟硬兼施，把那老狐狸拿捏得死死的！”
車廂內，埃爾法平穩地行駛在返回市區的夜路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不開錢進眉宇間愈發深沉的思慮。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皮質扶手，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老二。”
錢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你有沒有覺得，這事……有點太順了？”
“順？”
鄭儀麟正沉浸在首戰告捷的興奮中，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老三，咱們可是真金白銀砸進去三億六！
這還叫順？哥們兒差點跟那老小子拍桌子打起來！”
“不是價格的問題。”錢進搖了搖頭，目光深邃。
“我是說整個過程。
你想想，從我開始動金大昌，到金大昌狗急跳牆試圖賄賂、煽動工人，再到後來省紀檢委的人莫名其妙下來找我麻煩……
他背後展現出的能量，絕不止龍哥這麼一個放賭債的這麼簡單。
按常理，他背後的人，或者說他編織的那張關係網。
不應該這麼輕易就放棄這塊肥肉，讓我們如此‘順利’地，甚至可說是‘低價’地把礦拿到手。”
他頓了頓，整理著思緒，繼續分析。
“尤其是最後和龍哥談判，他雖然表現得兇狠，但在關鍵價格上，讓步比我們預想的要快，要乾脆。
彷彿……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壓力，讓他不得不盡快脫手，甚至不敢過於糾纏。
這不合常理。”
鄭儀麟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也回味過來。
“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
那老小子最後看我們的眼神，不像是不甘心，倒有點像……晦氣？
嫌我們耽誤他甩燙手山芋似的？”
“對，就是這種感覺。”錢進肯定道。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推著這件事，讓它朝著對我們有利的方向快速解決。
掃清了一些我們可能還沒觸及的障礙。”
周先生在後座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補充。
“錢鎮長的顧慮很有道理。
商業併購中，異常順利往往意味著存在未暴露的風險，或是……有更高層面的力量介入，改變了博弈的平衡。”
鄭儀麟摸著下巴。
“那會是誰？凌州市裡？還是……”
他看向錢進，眼神裡帶著探究。
你這麼盯著我看是怎麼個意思？
我要有那能量，不早早地提拔了？
錢進苦笑一聲。
“我要知道就好了。
不過，不管是誰，出於什麼目的，眼下礦權合同已經簽了，首付款必須按時到位。
‘落袋為安’，先把生米煮成熟飯最重要。
我們必須抓緊這三天視窗期，把你的人馬和資金落實，一旦首付過去，立刻全面接管，造成既定事實，讓任何想反悔或搗亂的人都來不及反應。”
“明白！夜長夢多，咱就給他來個迅雷不及掩耳！”
鄭儀麟重重一拍座椅，再次掏出手機。
“我這就跟我家老爺子敲定資金，這麼大的事，也得讓他高興高興，順便……探探他知不知道點什麼風聲。”
電話接通，鄭儀麟恢復了那副帶著點討好意味的語氣。
“爸，還沒睡呢？
跟您彙報個天大的好訊息！
雲嶺礦業，拿下了！
對，合同簽了，白紙黑字，三億六千萬！
首付一億二，三天內到位……
嗯嗯，知道知道，後續整改資金也準備好了，您放心……”
電話那頭，鄭父聽著兒子的彙報，起初沒什麼反應，直到聽到最終成交價和已簽訂合同，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語氣裡竟帶著難得的欣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三億六……這個價格，能拿下來，已不是‘撿漏’，堪稱是虎口奪食了。
你小子，總算幹了件正事！知道接手實業，為以後接手家裡生意打基礎了，好，很好！
還有你那個同學錢進，看來，我之前還是小瞧他了……”
鄭儀麟嘿嘿一笑，略帶得意。
“那是，老三腦子活泛，談判有一手！
不過爸，我們也覺得有點太順了，感覺像是有人在背後……”
他話沒說完，就被鄭父打斷，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告誡。
“義麟，你感覺沒錯。
這事能這麼‘順利’地落到你們手裡，不是因為你們運氣好，或者談判技巧有多高明。
而是有人不想讓這礦，繼續留在原來那夥人手裡。
或者說，不想讓它再出任何可能引發更大風波的亂子。”
鄭儀麟心中一凜，追問道。
“爸，您知道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