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成交(1 / 1)
“龍哥,有別的選擇是好事……
但我們還是那句話,做交易看的是現實條件和最終能落到口袋裡的錢。
分期付款,且不說三年的變數有多大,光是資金成本和時間成本,折算下來……
那位王總的四億八,未必比我們的現款三億三更實惠,風險卻高得多。
您是明白人,這筆賬,應該算得清。”
錢進頓了頓,不給龍哥繼續借題發揮的機會,直接報出新的價格,將談判拉回到正軌上。
“三億三,我們的誠意已經擺在桌面上了。
如果龍哥堅持要參照那位‘王總’的報價,那麼很遺憾,我們無法接受。
基於即時支付和風險共擔的原則,三億三,這是我們現在能給出的最好條件。”
錢進與鄭儀麟、周先生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鄭儀麟微不可察地撇撇嘴,周先生則輕輕點頭。
錢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對方的氣勢已經被打下去了不少。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像是在進行最後的權衡,也像是在給龍哥思考的壓力。
包廂裡只剩下龍哥粗重的呼吸聲、檀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錢進指尖那規律的輕響。
“別他孃的敲了!四個億!行就行,不行……滾蛋!”
龍哥目光一沉,咬牙切齒道。
“三億六千萬!”
錢進最終站起身來開口,語氣沉重而決絕,帶著一種“這是最後通牒”的意味。
“這是我們的最終報價,首付一億兩千萬,三天內到賬。
剩餘兩億四,礦權順利過戶後一次性付清。
行,我們現在就找人來擬合同簽字。不行……”
錢進沒有說下去,但那份毫不退讓的決然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
談不攏,就散夥。
龍哥死死地盯著錢進,眼神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充滿了掙扎、憤怒、不甘。
他看了一眼趙先生,趙先生緩緩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無奈。
龍哥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嚕聲,他明白,這恐怕是真的到最後了。
對方軟硬不吃,準備充分,而自己這邊,時間拖不起,風險等不起。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杯早已冰涼的濃茶,像是喝酒般一飲而盡,然後將空茶杯重重頓在桌上,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成交!”
龍哥那聲帶著血腥味的“成交”餘音未散,包廂內凝固的空氣彷彿被鑿開了一道口子,但流淌出來的並非全然輕鬆,而是一種混合著塵埃落定與潛在硝煙的複雜氣息。
錢進握住龍哥那隻乾瘦卻異常有力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掌心粗糙的老繭和微微的顫抖。
那是鉅額利益割讓時難以完全抑制的心疼。
龍哥臉上那絲擠出來的笑容比哭還難看,眼神深處除了肉疼和如釋重負,更有一閃而過的陰鷙,彷彿在說“小子,這事沒完,山不轉水轉”。
“龍哥,合作愉快!”
錢進語氣沉穩,不卑不亢,手上的力道也恰到好處,既表達了尊重,也絲毫不顯軟弱。
“哼,愉快!”
龍哥抽回手,重新坐回主位,抓起那串紫檀珠子,盤動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發出密集而略顯焦躁的“沙沙”聲。
他不再看錢進,而是對旁邊侍立的一個黑衣壯漢偏了偏頭,聲音沙啞地吩咐。
“去,把金大昌帶過來,按手印。”
鄭儀麟這時才彷彿從“夜釣”的遐想中回過神來,他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響聲,對著周先生擠了擠眼。
“老周,接下來看你的了,確保咱們這三億六花得明明白白,別讓人在合同條款裡給咱埋雷。”
周先生推了推眼鏡,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只是眼神更加銳利。
他對著鄭儀麟和錢進微微頷首。
“鄭總,錢鎮長,請放心,我會仔細審閱每一項條款,特別是關於債務剝離、礦權清晰度以及違約責任的部分。”
他說著,便主動走向對方那位看似律師的人士,開始就合同細節進行對接。
他的專業和冷靜,與對方律師偶爾流露出的江湖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合同簽訂的過程,在雙方“專業人士”的主導下,進展得出乎意料的迅速。
龍哥這邊的人顯然對處理這種“非典型”交易駕輕就熟,條款雖然複雜,但在“儘快拿到首付款”的核心訴求下,許多細節都被有意無意地加速推進。
錢進這邊,有周先生把關,倒也不怕對方耍什麼花招。
就在主要條款即將敲定時,隔壁房間隱隱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野獸般的絕望哀嚎,聲音淒厲而扭曲,穿透了隔音良好的牆壁,讓在場所有人都動作一頓。
龍哥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
“媽的,喪氣!趕緊讓他按了手印弄走!”
他似乎對金大昌的崩潰毫不在意,甚至覺得晦氣。
很快,包廂門被推開,兩名壯漢幾乎是架著如同爛泥般的金大昌走了進來。
此刻的金大昌,雙眼深陷,佈滿血絲,頭髮凌亂,嘴角甚至還掛著些許白沫,與前兩天那個趾高氣揚的礦老闆判若兩人。
當他渾濁的目光接觸到桌上那份墨跡未乾的合同時,特別是看到“總價款人民幣叄億陸仟萬元整”那一行字時,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若不是被人架著,恐怕會再次癱倒在地。
“我的……我的礦……三億六……三億六啊!!!”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錢進,臥槽你大爺!都他孃的是你害的……”
他想掙扎,想撲上去撕碎那份合同,卻被身後的壯漢死死按住。
龍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極度的厭惡。
“把他手掰開,按上手印,拖出去!”
過程粗暴而迅速。
金大昌幾乎是被強行按著手,在股權轉讓協議和一系列檔案上留下了鮮紅卻歪歪扭扭的指印。
那鮮紅的印泥,在他蒼白顫抖的手指上,顯得格外刺目,彷彿是他商業生命和人生野心的墓誌銘。
按完手印,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魂魄,眼神徹底黯淡下去,任由壯漢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包廂,只有那絕望的嗚咽聲還在走廊裡殘留了片刻。